第438章 風聲鶴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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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還不到時候。」 林烽擺手,「『夜梟』的任務是潛伏、觀察、傳遞情報,他們是我們的眼睛,不是匕首。過早暴露,得不償失。況且,燒了一處糧草,另一處還在,不足以動搖其根本。下毒……劑量少了無用,多了容易被發現,打草驚蛇。」

  他手指點在那處靠近河灣的取水點上:「不過,這裡倒是個可以做文章的地方。漠北人逐水草而居,對水源依賴極重。若讓他們覺得這水……『不乾淨』,會怎樣?」

  雷豹和燕青對視一眼,有些不解。

  「守備,我們並無毒藥可大規模投放入河,即便有,河水流動,很快稀釋,難以見效。」 燕青道。

  「我們不用毒。」 林烽冷笑,「我們用『病』。傳令給『夜梟』,讓他們設法,在下次漠北運輸隊抵達、營中忙碌時,抓一兩個落單的、最好是來自不同部落的漠北兵,處理得乾淨些,但要在屍體附近,留下點『東西』。」

  「什麼東西?」

  「從關內找幾件患有『時疫』(普通流感或風寒)的士卒或民夫穿過的舊衣,或者沾染了咳喘病人痰液的布條。讓『夜梟』將這些東西,小心地遺棄在漠北營地外圍,靠近那處取水點的方向。要看起來像是我們的斥候不慎遺落,倉皇逃離時留下的。」

  雷豹眼睛一亮:「守備的意思是……製造瘟疫的假象?讓漠北人自己疑神疑鬼?」

  「不錯。」 林烽點頭,「漠北人畏『時疫』如虎,尤其是這種來自南方的『瘟病』。一旦他們中有人出現類似症狀,或者僅僅是在營地附近發現了帶有『疫病』痕跡的物件,都會引起恐慌。三部本就不和,互相猜忌之下,必生齟齬。就算巴特爾能壓住,其軍心士氣,也必受打擊。到時,他們還有多少心思打造木筏、準備渡河?」

  「妙計!」 燕青拍案叫絕,「不費一兵一卒,就能亂其軍心!」

  「這只是第一步。」 林烽繼續道,「雷豹,你親自從『獵隼營』挑選一百名最頂尖的射手,要箭術精準、耐性極佳、擅長隱蔽的。讓他們攜帶強弓和足夠箭矢,分批秘密運動到灰水河南岸,沿著河岸稀疏的樹林和丘陵潛伏下來。任務不是殺敵,是『點名』。」

  「點名?」

  「對,點名。」 林烽冷聲道,「專挑那些落單的、靠近河岸的漠北游騎、取水士卒、或者巡邏小隊下手。用毒箭,瞄準咽喉、面門等要害,務求一擊斃命。然後立刻轉移,絕不在同一地點停留。我要讓漠北人覺得,南岸的每一片陰影里,都藏著索命的閻王,讓他們不敢再輕易靠近河岸,甚至連取水都膽戰心驚。我要讓這種無聲的死亡恐懼,像瘟疫一樣,在漠北大營里蔓延。」

  「是!末將明白了!這叫鈍刀子割肉,讓他們日夜不寧!」 雷豹興奮地舔了舔嘴唇,這種陰險又有效的戰術,太對他的胃口了。

  「燕青,關內配合。入夜後,在城頭多立旗幟,多派士卒穿戴整齊來回巡視,夜間多點火把,但要將真實兵力隱藏好。每隔一兩個時辰,派一小隊騎兵出關,在關前二三里處兜一圈,製造我軍頻繁調動的假象。要讓漠北的探子覺得,我們關內兵強馬壯,隨時可能大舉出擊。」

  「是!」

  「另外,」 林烽看向白小荷,「小荷,以我的名義,草擬一份軍報,用加急渠道發往京城。就說我軍前出斥候已與漠北前鋒接戰數次,小有斬獲,挫其銳氣。然漠北軍勢大,我關前要塞『野狐』、『孤石』二堡壓力驟增,請求朝廷速撥一批弩機、火油及療傷藥材。語氣要急,但數字要實。」

  「明白。」 白小荷點頭。這是既要向朝廷表明北境危急、索要實際支援,又要展示己方正在積極作戰、並非畏縮不前,同時還能迷惑可能存在的朝廷眼線,掩蓋真正的戰略意圖。

  真正的戰鬥,從來不止在刀光劍影的沙場。攻心為上,不戰而屈人之兵,方是上策。當然,若對方不識相,林烽手中那柄飲血的斷岳刀,也不介意讓這灰水河,染上真正的、赤紅的顏色。

  灰水河北岸,漠北大營。

  連續三日,一種莫名的不安氣氛,如同悄然滋生的黴菌,在原本尚算囂悍的營地里瀰漫開來。

  起初,只是幾個負責夜間值守的士卒,在清晨換崗時感到頭暈乏力,喉嚨發乾,以為是受了風寒,並未在意。接著,禿鷲部兩個在外圍放牧的輔兵,被發現倒在河灘上,渾身滾燙,神志不清,口中含糊地念叨著什麼。軍醫來看過,只說是「邪風入體」,開了些驅寒的草藥,但效果寥寥。

  隨後,有士卒在營地外圍靠近取水點的灌木叢里,撿到了幾塊破爛的、帶著暗褐色污漬的麻布片,看樣式和質地,倒像是南邊燕人斥候常用的裹傷布。布片上的污漬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難以形容的腥腐氣。消息不知怎的傳開,說那是「染了燕人瘟病」的東西。

  恐慌,如同投入油鍋的水滴,瞬間炸開。

  「瘟病」二字,在漠北人心中,與草原上的白毛風、狼群一樣,是令人談之色變的天災。他們篤信長生天,也畏懼來自南方、無法理解的疫氣。更何況,這幾日接連有人病倒,症狀都與傳言中的「時疫」相似。

  謠言開始以驚人的速度傳播。有人說,是燕人在水源里下了毒;有人說,是前幾日交戰,那些被射死的燕人斥候的鬼魂帶來了瘟疫;更有人說,是長生天對這次南侵不滿,降下了懲罰。

  各部之間的矛盾,因為這突如其來的「疫病」恐慌,被瞬間放大。

  「一定是血隼部那些傢伙!他們離水源最近,肯定是他們先染了病,還瞞著我們!」

  禿鷲部的一個小頭目在營地里大聲嚷嚷,立刻引來一片附和。禿鷲部本就對巴特爾以血隼部為主、讓他們承擔更多巡邏和挑釁任務心存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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