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暗室血痕疑竇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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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府的夜,比往日更加深沉。

  自周文淵白日遇刺的消息傳回府中,整個宅邸便籠罩在一層無形的、緊繃的壓抑之中。

  護衛明顯增加了,從前院到內院,幾乎五步一崗,十步一哨,連僕役們走動都刻意放輕了腳步,交談聲也壓得極低,生怕觸怒了正處於驚怒中的主人。

  內院西跨院書房,燭火搖曳。

  陳汐已屏退了春桃,獨自坐在書案後,卻無心翻閱任何書籍。

  白日聽聞周文淵遇刺的消息,讓她心中警鈴大作,一股強烈的、混合著擔憂、焦慮和無力感的情緒縈繞不去。

  刺殺失敗,意味著齊王的瘋狂和無所顧忌。

  這次目標是周文淵,下一次呢?

  會不會是周府?

  是她這個「前朝餘孽」?

  祖父讓她來投奔周文淵,是認為這裡安全,可現在看來,這州府之中,恐怕已無真正安全之地。

  周文淵自身難保,又能庇護她到幾時?

  更重要的是,金龍令還在她手中。這是燙手山芋,也是唯一的希望。

  祖父說,此令關乎前朝秘藏,或可成為她安身立命、甚至扭轉危局的資本。

  但秘藏何在?線索何在?周文淵對此諱莫如深,是當真不知,還是……有所保留,甚至另有所圖?

  她不能坐以待斃。必須主動做些什麼,哪怕只是多了解一些情況,多掌握一點信息。

  窗欞被極輕地叩響了三下,是約定的暗號。

  陳汐立刻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

  阿月如同夜色中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滑了進來,反手關好窗戶。她已換上了一身便於夜行的深色勁裝。

  阿月走到桌邊,就著燭光,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包,放在桌上打開。裡面是幾小撮顏色、質地各異的泥土和碎屑,最顯眼的,是中間那點已經乾涸發黑、但依舊能辨認出是暗紅色的痕跡,附在一片極小的、似乎是門軸鏽蝕剝落的碎屑上。

  「就是這東西。」

  阿月指著那暗紅色痕跡,灰撲撲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凝重。

  「我在西廂房門檻內側的縫隙,和門軸下方都發現了。雖然被清理過,但沒弄乾淨。是血,而且時間不長,最多三四天」。

  「另外,」她拿起另一撮顏色較深、顆粒較細的泥土,「這土,不是府里花園或院子常見的土,帶著一股很淡的、類似地窖的陰濕霉味,還有……一點點鐵鏽和火油的味道。」

  血?

  三四天前?

  地窖陰濕霉味?

  鐵鏽火油?

  陳汐的心跳驟然加速。

  三四天前,不正是林烽從翠柳巷奪回帳本、與「影衛」搏殺之後,被王振藏匿起來的時間點嗎?那西廂房,難道……曾被用作臨時關押或處理傷者的地方?還是說,那裡本身就隱藏著什麼秘密?

  「你進去看了嗎?裡面什麼情況?」陳汐追問。

  「進不去。門鎖著,是特製的銅鎖,很結實。窗戶也從裡面閂死了。但我貼近門縫聞了聞,裡面的氣味更濃,除了霉味、鐵鏽火油味,還有……一種很淡的、類似某些外傷藥粉的苦味,和金瘡藥常用的三七味道不太一樣。」阿月的嗅覺異常靈敏,這是她長期山林生活練就的本事。

  外傷藥粉?不是尋常金瘡藥?這更可疑了。周府有自己的醫官和藥房,若有人受傷,何須用到特殊藥粉,還偷偷藏在那偏僻的西廂房處理?

  「還有別的發現嗎?」陳汐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繼續問。

  阿月搖頭:「周圍很乾淨,明顯被仔細打掃過。但越是乾淨,越說明有問題。普通堆放雜物的房間,沒必要如此謹慎。」

  陳汐在房中踱步,腦海中飛速運轉。

  西廂房的秘密,顯然與周文淵有關。那些血跡、特殊氣味的藥粉、被刻意清理的痕跡……說明那裡近期發生過什麼,而且是周文淵不想讓人知道的……

  又或者,那裡關押著別人?比如……錢帳房?那個內鬼?

  可李四不是說錢帳房跑了嗎?難道是周文淵暗中抓住了他?

  再或者,與那枚金龍令,與前朝秘藏有關?西廂房地下,會不會有密室或地窖,藏著周文淵多年來搜集的、與前朝相關的秘密物品或信息?


  無數個猜測在腦中碰撞,卻都無法證實。

  「阿月姐姐,」陳汐停下腳步,看向阿月,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我們必須弄清楚那西廂房裡到底有什麼。這可能關係到我們所有人的安危,也可能……關係到林大哥,甚至關係到祖父讓我尋找的東西。」

  阿月毫不猶豫地點頭:「怎麼查?」

  陳汐沉吟片刻,道:「硬闖不行。周伯父現在如同驚弓之鳥,府中戒備森嚴,強行探查,一旦被發現,後果不堪設想。我們需要一個合適的理由,或者……等待一個機會。」

  她頓了頓,「明日,我想辦法去見周伯父。一來,他遇刺受驚,我作為晚輩理應探望;二來,或許能從他口中探聽些口風,或者……創造機會。」

  「我跟你去。」阿月道。

  「不,阿月姐姐,你留在暗處。」陳汐搖頭。

  「你的身份敏感,暫時不宜在周伯父面前過多露面。而且,若真有什麼事,你在暗處,反而能隨機應變。你繼續留意那西廂房的動靜,尤其是晚上,看是否有人進出。」

  阿月想了想,覺得有理,便點了點頭。

  兩人又低聲商議了一些細節,阿月才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離去。

  陳汐重新坐回書案後,看著燭火出神。

  從林原縣一路逃亡,到州府深宅,危險如影隨形,從未遠離。但這一次,她感覺那危險並非來自外界飄渺的追兵,而是近在咫尺,潛藏在這看似安全的府邸深處,與這宅院的主人,她名義上的「伯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她必須更加小心,更加警惕。

  但同時,也必須更加主動。祖父將希望和重擔交給她,她不能辜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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