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虎嘯山林贈豪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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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無話,但小院中每個人的心頭都壓上了一層更重的陰霾。葉青璃的警告、胡彪的來襲,都昭示著山村的平靜已被打破,危機迫在眉睫。林烽的假期,確確實實進入了倒計時。

  次日清晨,林烽起得比往常更早。

  「我進山一趟,最遲傍晚回來。」他對正在準備早飯的三個女人說道,語氣平靜。

  這一次,他的目標非常明確——獲取足夠分量、足夠價值的獵物,作為拜會那位「李隊正」的敲門磚。縣城城防營的隊正,是實權人物,若能結交,對他離開後家人的安全,以及未來可能的退路,都至關重要。

  他沒有去往常狩獵的區域,而是向著更深、更險峻的群山腹地進發。那裡人跡罕至,大型猛獸出沒,但也意味著更豐厚的收穫和更罕見的珍品。

  憑藉前世特種兵的追蹤經驗和這幾個月對山林環境的熟悉,林烽如同幽靈般在密林中穿行。他避開了尋常獸徑,專挑陡峭崎嶇之處,尋找那些頂級獵食者或珍稀獵物的蹤跡。

  午後,在一處背陰的懸崖下,他發現了目標。

  那是一頭成年的斑斕猛虎!體長近一丈,肩高及腰,黃黑相間的皮毛在透過林隙的陽光下閃爍著危險的光澤。它正趴在一塊巨石上打盹,身邊散落著一些新鮮的鹿骨,顯然是剛飽餐一頓。

  林烽的心跳平穩下來,血液卻隱隱沸騰。獵殺這等猛獸,風險極大,但收益也同樣驚人。完整的虎皮、虎骨、虎鞭,在任何時代都是價值連城的珍品,更是武人彰顯勇武的最佳證明。若能以此物為禮,足以顯示誠意與實力。

  林烽的目光落在老虎打盹的巨石上方,那裡有幾塊鬆動的、看起來搖搖欲墜的巨石。一個計劃在心中迅速成型。

  他悄無聲息地後退,繞了一個大圈,來到懸崖上方。小心翼翼地挪動到那幾塊鬆動的巨石旁,用攜帶的繩索和削尖的木棍,製作了幾個簡易卻有效的槓桿和觸發機關。然後,他回到原先的潛伏點,取出鐵脊弓,搭上了一支特製的、箭頭格外粗重、帶有倒刺的破甲箭。

  瞄準,呼吸平穩,心跳如常。他在等待一個最佳的時機。

  時間一點點過去,太陽西斜。老虎終於動了動,似乎要醒來,慵懶地伸了個懶腰,露出了相對柔軟的腹部。

  就是現在!

  弓弦震動,箭如流星!

  「噗嗤!」沉重的破甲箭精準地射入了老虎的側腹部,深深沒入!劇痛讓猛虎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龐大的身軀猛地躍起!

  但它躍起的方向,正是林烽計算好的、朝向亂石灘的方向!與此同時,林烽猛拉手中連接著上方機關的繩索!

  「轟隆!」懸崖上方,幾塊數百斤重的巨石被槓桿撬動,轟然滾落,正砸在老虎預定的落點前方,封住了它沖向密林的去路!

  老虎受驚,更兼腹部劇痛,狂性大發,轉頭就向林烽潛伏的灌木叢撲來!然而,它龐大的身軀在亂石灘上遠不如在平地上靈活。

  林烽早已在射出第一箭後迅速轉移位置。他如同靈猿般攀上旁邊一棵大樹,居高臨下,再次張弓!

  「嗖!嗖!」連續兩箭,分別射向老虎的眼睛和後腿關節!

  老虎雖猛,但畢竟不是銅皮鐵骨。眼睛一箭雖被它偏頭躲過,只擦傷了耳朵,但後腿關節一箭卻精準命中!雖然沒能射穿骨頭,但也讓它一個趔趄,速度大減。

  劇痛和接連受挫讓老虎更加狂暴,但它行動已明顯受限。林烽從樹上躍下,拔出砍刀,不再給它喘息的機會,利用地形和樹木掩護,不斷遊走,用弓箭和飛石騷擾,消耗其體力。

  這是一場耐心與勇氣的較量。

  他絕不與猛虎正面硬拼,每一次攻擊都打在老虎最難受的地方……老虎的怒吼聲漸漸變得虛弱,動作也越來越遲緩。

  終於,在夕陽完全沉入山脊之時,這頭稱霸一方的山林之王,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發出一聲不甘的悲吼,轟然倒在血泊之中。

  林烽沒有耽擱,迅速開始處理這龐然大物。他小心翼翼地剝離下幾乎完整的虎皮,又將虎骨、虎鞭等有價值的部分取出,用大皮囊裝好。虎肉只選取了最精華的幾條裡脊,其餘部分就地掩埋。

  當他拖著沉重的收穫,踏著夜色返回小院時,已是月上中天。

  「老……老虎?!」石秀倒吸一口涼氣,她是草原長大的,見過狼,見過熊,但如此巨大的猛虎,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死物。

  柳芸捂住嘴,眼中全是後怕和震驚。阿月則快步上前,檢查林烽身上的傷痕,見他只是皮外傷,才幾不可察地鬆了口氣,但看向虎皮的眼神,也充滿了震撼。


  「沒事,一點小傷。」林烽將虎皮和皮囊放下,活動了一下酸痛的臂膀。

  「明天一早,我去縣城。」

  次日一早,他帶上了阿月。

  抵達縣城時,已近午時。林烽直接憑著劉管事給的腰牌,來到了城防營駐地。

  城防營駐地在縣城西北角,是一處由土牆圍起來的大院子,門口有持矛的兵丁站崗,比縣衙門口還要肅殺幾分。

  守門的兵丁看到林烽和阿月這副打扮,又看到馬背上那巨大的包裹,警惕地攔住去路:「站住!軍營重地,閒人免進!」

  林烽抱拳,不卑不亢:「勞煩通報李隊正,就說北境烽火營林烽,日前蒙劉管事引薦,特來拜會,並有一份薄禮奉上。」

  說著,他稍微掀開了包裹虎皮粗布的一角,露出那金黃與漆黑相間的斑斕皮毛。

  守門的兵丁眼睛都直了。完整的老虎皮!這可不是尋常獵戶能弄到的!再看林烽雖然風塵僕僕,但氣度沉穩,眼神銳利,身邊跟著的女子雖臉上有疤、沉默不語,但背脊挺直,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您……您稍等!」其中一個兵丁不敢怠慢,連忙轉身進去通報。

  不多時,一個身高八尺、膀大腰圓、穿著半身皮甲、留著絡腮鬍的漢子大步流星地走了出來。他約莫三十五六歲年紀,面色黝紅,聲如洪鐘:「哪位是烽火營的林兄弟?」

  林烽上前一步:「在下林烽,見過李隊正。」

  李隊正,名李魁,上下打量著林烽,目光在他背後的鐵脊弓、腰間的砍刀,以及馬背上那巨大的包裹上掃過,最後落在林烽那雙沉靜卻隱含鋒芒的眼睛上,哈哈一笑:「果然是好漢子!劉管事跟我提過你,說你箭法如神,膽識過人,今日一見,名不虛傳!這老虎……是你獵的?」

  「僥倖得手。」林烽將虎皮整個掀開。

  完整的、幾乎毫無破損的成年猛虎皮,在陽光下舒展看來,那威猛的氣息仿佛還未散去。周圍的兵丁都圍了過來,發出陣陣驚嘆。

  李魁眼睛大亮,上前仔細摸了摸虎皮的毛色和質地,又看了看那粗壯的虎骨和虎鞭,用力拍了拍林烽的肩膀(林烽紋絲未動),大笑道:「好!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這玩意兒,可不是光靠運氣能弄到的!走走走,裡面說話!」

  李魁的熱情並非全然因為這張虎皮。劉管事之前確實跟他提過林烽,說此人箭術超群,有勇有謀,在邊軍中立過功,值得結交。如今親眼見到林烽本人,觀其氣度,再看這實打實的猛虎獵物,李魁心中已信了七八分。邊軍的好手,若能結交,對自己在城防營的地位和實力,都有助益。

  將林烽和阿月引入營內一間簡單的值房,李魁吩咐親兵上茶(雖是粗茶),然後迫不及待地詢問獵虎經過。林烽略去布置陷阱等細節,只簡略說了遭遇、搏殺的過程,語氣平淡,但其中兇險,李魁這等行伍之人自然聽得出來。

  「好!殺得好!」李魁聽得眉飛色舞,仿佛身臨其境,「林兄弟這等身手,留在鄉下打獵,實在是屈才了!有沒有興趣來我城防營?雖不如邊軍風光,但在這一畝三分地,老哥我還是能說得上話的!」

  林烽放下茶碗,搖了搖頭:「多謝李隊正厚愛。只是林某家中新近安頓,妻小尚在村中,且軍籍仍在烽火營,假期將盡,不日便需歸營。此次前來,一是拜會李隊正,略表心意;二來,也是有一事相求。」

  「哦?何事?但說無妨!只要我李魁能辦到的,絕無二話!」李魁拍著胸脯。一張完整的成年虎皮,價值不菲,更難得的是這份心意和彰顯的實力。

  「林某歸營在即,唯放心不下家中妻小。山村偏僻,恐有宵小騷擾。想在這縣城中,租賃一處安全些的宅院,將家小暫時安置。不知李隊正,可否幫忙留意一二?」林烽說出了此行的主要目的。

  「租房?」李魁摸了摸絡腮鬍,「這事好辦!縣城西邊靠近營區的地方,有幾處院子,原本是安置營中家眷的,有些空著。雖說簡陋些,但勝在安全清靜,尋常潑皮絕不敢去鬧事。我這就讓人帶你去看看,相中了哪處,租金好說!」

  這倒是意外之喜。靠近城防營的院子,安全自然有保障。

  「另外,」林烽沉吟一下,又道,「林某歸營後,家中皆是女眷,若遇急難,還望李隊正能照拂一二。林某雖身在邊關,必銘記在心,日後定有回報。」

  李魁大手一揮:「林兄弟這就見外了!你送我這麼份厚禮,又是我邊軍同袍(廣義上),你的家眷,就是我李魁的弟妹!放心,只要在縣城,在我李魁眼皮子底下,保准沒人敢欺負她們!若有急事,可直接來營中找我,或者找劉管事也行!」


  有了李魁這番保證,林烽心中稍定。接下來,李魁親自帶著林烽和阿月去看了那幾處空院子。最終選定了其中一處,雖然只有三間正房帶一個小院,比村里房子大不了多少,但圍牆高厚,位置僻靜,左鄰右舍都是營中低階軍官的家眷,安全性極高。租金也很公道,李魁甚至做主減免了頭三個月的租金。

  李魁甚是豪爽,又拉著林烽在營中吃了頓簡單的午飯,席間談些邊關戰事、軍中趣聞,相談甚歡。林烽見識廣博(融合了兩世記憶),說話又有分寸,讓李魁更是欣賞,直呼相見恨晚。

  離開城防營時,日頭已偏西。

  回村的路上,阿月罕見地主動開口,聲音依舊低啞,卻清晰:「那個李隊正,為人豪爽,但眼神很精,不是莽夫。」

  林烽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你看得不錯。他能坐到隊正的位置,靠的不僅是勇武。與他結交,利大於弊。以後我們住到縣城,少不得要倚仗他。」

  阿月「嗯」了一聲,不再說話。但林烽能感覺到,她對這次縣城之行,似乎也安心了不少。

  回到小院,將縣城租房、李魁承諾之事一說,石秀和柳芸都鬆了口氣,臉上露出喜色。能搬到相對安全繁華的縣城,自然是好事。

  「事不宜遲,明天就收拾東西,後天一早搬。」林烽果斷決定。遲則生變,里正那邊雖然暫時老實了,但黑狼騎的陰影始終存在。早點離開這是非之地,早安心。

  接下來的兩天,小院裡一片忙碌。

  臨走前一晚,林烽將里正林有福「請」到了家中。沒有威脅,沒有恐嚇,只是平靜地告訴他,自己一家要搬去縣城,村裡的田地托他「照看」,收成對半分。林有福看著林烽平靜無波的眼神,想起胡彪等人的慘狀,哪敢說半個不字,連連答應,賭咒發誓一定照看好田地,絕無二心。

  林烽並不在乎那幾畝薄田的收成,這只是個姿態,告訴林有福,自己走了,但隨時可以回來。林有福果然被震懾住,最後幾乎是彎著腰退出去的。

  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一輛騾車載著簡單的家當,林烽騎馬在前,石秀、柳芸、阿月步行在後(石草兒坐在板車上),離開了小河村,向著林原縣城的方向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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