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調查
法醫老周戴上膠皮手套，蹲在屍體旁邊做初步檢查。
他掰開聾老太太的嘴，用鑷子夾出一團混著糞渣的污物，湊近了看了看，然後抬起頭看向秦明。
「活著掉進去的，口腔和喉嚨里全是糞水，掙扎過。」
秦明沒有說話，只是點了一下頭，然後目光轉向旁邊站著的幾個負責看守四合院的公安。
一個公安同志道：「聾老太太不是在自己家嗎？怎麼出現在公廁的糞坑中？他什麼時候出的四合院？」
秦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詢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報告組長，我是紅星派出所的李志國。」
小李站得筆直。
「你把聾老太太今天進去四合院的流程匯報一下。」
「我在前院站崗，親眼看到她拄著拐杖進來，還跟她打了招呼。
她問我院裡的人都去哪兒了，我說都搬走了，她就進了自己的屋。
之後我一直守在前院，沒有再看到她出來。
秦組長，我說的都是真的。
聾老太太進屋之後，那扇門就再沒打開過。
我們幾個……」
小李指了指身後的幾個同事，「我們在院子裡交叉巡邏，後院有人守著，前院、中院、後院都有人盯著，她要是出了四合院我們不可能看不到。」
另外幾個看守的公安也紛紛開口作證。
老趙拍著胸脯說自己在後院蹲了一下午，連只貓從他面前經過都記得公母，聾老太太絕對沒有從後院出來過。
大劉說自己守在四合院大門口，進出的人一個個全都登記了。
「我們絕對沒有看到聾老太太再出四合院。」
秦明掏出煙來點了一根，吸了一口，目光越過公廁門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樹，看向四合院的院牆。
院牆高高的，青磚灰瓦，牆頭上沒有翻牆的痕跡。
聾老太太八十二歲，拄著拐杖，腿腳不便，怎麼可能翻牆出來？
就算她真翻牆出來了，怎麼沒人看見？
她又是怎麼掉進公廁糞坑裡的？
「她是什麼時候回的四合院？」
「下午兩點左右。」
小李回答得很快，「我記了時間，因為那時候剛換完崗。」
「她回屋之後，有沒有人進過她的房間？」
「沒有。」
老趙插話，「院裡的人全搬走了，就剩我們公安，我們的人沒進去過，外人更進不去。」
秦明抽了兩口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碾碎，忽然想起早上李所長在派出所牆角跟他說的話。
「這案子極可能不是人做的。」
當時他差點當場發火，差點把「帶頭搞封建迷信」的帽子扣在李所長頭上。
現在他站在公廁門口，看著地上那具肚子圓滾滾、滿頭滿臉全是糞水的屍體。
第一次覺得李所長的判斷也許不是空穴來風。
「聾老太太今天早上的行蹤，誰清楚？」
秦明轉頭問小李。
小李翻開手裡的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記了一天的走訪記錄：
「早上她和一大媽王翠蘭一起出的門，去了紅星軋鋼廠，說是找楊廠長。
王翠蘭先回來，獨自收拾行李後離開四合院，目前不知去哪兒了。
不過想出院門必須開介紹信，街道辦應該有記錄。
聾老太太是下午兩點左右獨自回來的，回來後就進了自己的屋，直到剛才她的屍體出現在公廁里。」
秦明又沉默了。
聾老太太沒出房間，那麼她是怎麼從自己的房間裡憑空消失，出現在五十米外的公廁糞坑裡的？
中間沒有任何人看到她出門，沒有任何人聽到呼救聲，沒有任何目擊者。
這怎麼解釋？
「難道真是院裡人說的邪祟？」
小王忽然冒出一句。
旁邊的老趙捅了他一肘子，壓低聲音說：「別瞎說。」
但小王的話已經說出了口，在場所有人都聽到了。
沒有人反駁，沒有人呵斥。
負責看守四合院的其他幾個公安臉色都很難看，有人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有人抬頭望著天空，就是沒有人敢直視秦明的眼睛。
秦明深吸一口氣，做了十年刑警，從基層一路干到市局專案組組長，手上破過的命案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但今天這個案子，每一樁死亡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兇手是誰？
作案動機是什麼？
作案手法又是什麼？
一個老太太，在三十多個警察的眼皮底下憑空消失又憑空出現在公廁里。
這已經不是在挑戰他的偵查能力了，這是在挑戰他的世界觀。
「李所長，你說得對，這案子確實特殊。」
李所長點點頭。
他明白秦明這句話背後的分量。
讓一個十年刑偵經驗的老刑警承認「特殊」，比讓一個普通人不相信鬼還難。
「你們幾個……」
秦明指了指旁邊的幾個警員，「把屍體帶回派出所，做詳細屍檢。
重點檢查呼吸道和肺部，確認死亡原因，確認她是不是真的活著掉進去的。
其他人把公廁圍起來，現場勘查，每一個角落都給我翻一遍，不許放過任何線索。」
「是！」
「李所長，你把所有負責看守四合院的人都集合起來，我要一個一個問。
聾老太太不可能憑空蒸發又憑空出現，這中間一定有什麼我們漏掉的東西。
邪祟也好，人為也罷，我要的是證據。」
李所長點了點頭，轉身去集合人手。
但他心裡的想法和秦明不同。
秦明還在找那個「漏掉的東西」，還在相信一定有一個合理的解釋。
但李所長已經不抱這個希望了。
他從昨晚到現在，經歷了七個死者的現場勘察，經歷了閻家三兄弟身首異處的慘狀。
經歷了許大茂吊在歪脖子樹上的震驚，現在又經歷了聾老太太死在公廁里的荒誕。
他不再相信這案子能用常理解釋了。
但這話他不會再對秦明說了。
秦明是專案組組長，上面限他三天破案，他必須相信這案子有合理的解釋，必須相信兇手是人而不是什麼別的東西。
如果一個刑警連這個信念都丟了，那這案子就真破不了了。
就算相信有髒東西，也不能說出來。
宣揚封建迷信要不得，犯法的。
李所長走到負責看守四合院的警員們面前，讓他們排成一排，一個一個報下午的巡邏路線和時間。
翻開筆記本，把每一個人的陳述都記錄下來，幾點幾分在什麼位置，看到什麼人，聽到什麼動靜。
九個警員的陳述拼在一起，得出的結論和剛才一模一樣：
聾老太太下午兩點進院，獨自回屋，之後再也沒有出來過。
沒有人翻牆，沒有人闖入，沒有人聽到呼救。
李所長合上筆記本，抬頭看了一眼快要落山的太陽，忽有種說不清的預感。
天黑之後，死的人會更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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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公安同志道：「聾老太太不是在自己家嗎？怎麼出現在公廁的糞坑中？他什麼時候出的四合院？」
秦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詢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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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問我院裡的人都去哪兒了，我說都搬走了，她就進了自己的屋。
之後我一直守在前院，沒有再看到她出來。
秦組長，我說的都是真的。
聾老太太進屋之後，那扇門就再沒打開過。
我們幾個……」
小李指了指身後的幾個同事，「我們在院子裡交叉巡邏，後院有人守著，前院、中院、後院都有人盯著，她要是出了四合院我們不可能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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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明掏出煙來點了一根，吸了一口，目光越過公廁門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樹，看向四合院的院牆。
院牆高高的，青磚灰瓦，牆頭上沒有翻牆的痕跡。
聾老太太八十二歲，拄著拐杖，腿腳不便，怎麼可能翻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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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是怎麼掉進公廁糞坑裡的？
「她是什麼時候回的四合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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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屋之後，有沒有人進過她的房間？」
「沒有。」
老趙插話，「院裡的人全搬走了，就剩我們公安，我們的人沒進去過，外人更進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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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昨晚到現在，經歷了七個死者的現場勘察，經歷了閻家三兄弟身首異處的慘狀。
經歷了許大茂吊在歪脖子樹上的震驚，現在又經歷了聾老太太死在公廁里的荒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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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明是專案組組長，上面限他三天破案，他必須相信這案子有合理的解釋，必須相信兇手是人而不是什麼別的東西。
如果一個刑警連這個信念都丟了，那這案子就真破不了了。
就算相信有髒東西，也不能說出來。
宣揚封建迷信要不得，犯法的。
李所長走到負責看守四合院的警員們面前，讓他們排成一排，一個一個報下午的巡邏路線和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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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個警員的陳述拼在一起，得出的結論和剛才一模一樣：
聾老太太下午兩點進院，獨自回屋，之後再也沒有出來過。
沒有人翻牆，沒有人闖入，沒有人聽到呼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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