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亮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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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從遠處吹過來,帶著草葉的氣息,把糖糖的劉海吹得微微揚起。

  糖糖伸手抓住林天的衣角,像是要確認他還在那裡,然後小聲說:

  「鍋鍋,以後你出門,能不能帶上糖糖?糖糖可以幫你提東西,我害怕。」

  林天低頭親了她的小臉蛋一口:「好。」

  糖糖像是得到了什麼了不得的承諾,開心地晃了晃他的手,又蹦蹦跳跳地跑回屋裡。

  陽台上的風還在吹,吹動綠蘿的葉子,吹動晾在角落那件還沒收進屋的小襯衫。

  JoJo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本書,卻沒有翻開。

  她聽到糖糖開心跑回來的腳步聲,抬起頭,看到林天跟在後面走進來,笑了。

  糖糖好久沒這麼開心了?

  果然,小天回來一切都好了。

  「嘗嘗,朋友送的新茶。」

  林天接過茶杯,低頭喝了一口,茶湯溫熱,泛著淡金色的光澤,入口先是微苦,隨即回甘。

  跑累的糖糖抱著林天的大腿窩進了沙發角落,眼皮開始打架,卻還撐著不肯睡。

  像是怕一閉上眼,眼前的鍋鍋又會像之前一樣消失不見。

  JoJo輕輕拍著她的背:「困了就睡吧,鍋鍋不走。」

  糖糖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又往JoJo懷裡拱了拱,像一隻找到了巢的小獸。

  夜色也漸漸深了。

  糖糖的呼吸慢慢變得均勻綿長,手裡還捏著林天的衣角。

  JoJo輕輕把她的手指掰開,把她抱起來,送回臥室。

  客廳里只剩下林天和張詩雨兩個人。

  張詩雨躊躇道:「你這次回來……是真的不走了嗎?」

  林天靠在椅背上,看著杯底那片舒展開的茶葉:「不走了。」

  張詩雨沒有再問,只是低頭喝了一口茶,掩飾自己得不確定。

  她不知道林天會不會幫自己。

  糖糖現在不在一旁,她不敢提,請林天幫忙的話,留下一句,天色不早了。我也累了。

  就匆匆回屋。

  張詩雨輕輕關上房門,手指在門把手上停留了片刻才鬆開。

  她站在門後,背靠著冰涼的木板,聽著自己胸腔里那陣急促的、像擂鼓一樣的心跳,然後慢慢滑坐到地毯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像要把那些積壓了很久的情緒都攏回自己身體裡。

  他回來了。

  她終於等到他回來了。

  她抬起頭,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盞罩著淡黃色燈罩的吊燈上。光透過燈罩灑下來,在牆壁上投下一圈柔和的光暈。她看了很久,像在看一個確認過無數次卻依然不敢確信的答案。

  「我要自由了。」她在心裡輕輕說了一句,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另一個蜷縮在角落的存在宣告什麼,「該死的復仇系統,你去死吧。」

  話音剛落,她意識深處便傳來一陣微弱的震顫,像一根繃了太久的琴弦被手指撥了一下。那震顫細碎而急促,帶著一種極力掩飾卻藏不住的惶恐,從她識海深處浮上來,像一尾被驚擾的魚。

  「宿主……」復仇系統的聲音第一次顯得如此猶豫和單薄,像一頁被水浸透的紙,邊緣已經開始起皺,「你……你真的要這麼做嗎?」

  張詩雨閉上眼睛,嘴角彎起一點弧度,那弧度裡帶著她從未有過的篤定:「你覺得呢?你覺得我還會再聽你的嗎?」

  「林天身上的氣勢……完全不同了。」系統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確認一個它不願面對的事實,「以前的他像一頭猛虎,下山撲食,殺伐果斷。但現在……」它停了一下,像在小心地挑選措辭,「現在更像是一條臥龍出海。那股氣息沉在內里,不露鋒芒,卻能壓得人喘不過氣。那是殺過太多人之後才會有的東西——不是煞氣,是殺氣已經沉澱到骨頭裡,成了他的一部分。」

  張詩雨睜開眼睛,目光平靜:「那又怎樣?他又不會殺我。」

  「你怎麼知道?」系統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音,「你怎麼知道你坦白之後,他不會把你當成另一個需要斬斷的因果?」

  「因為,」張詩雨輕聲說,「他剛才看我的那一眼,沒有殺氣。」她想起晚飯時林天坐在餐桌對面,目光掠過她時那種平靜的神情,像看一個認識了很久的人,像看一盞在風裡搖晃卻還沒有熄滅的燈,「他看我的時候,就像在看一個早就認識的人。」

  系統沉默了。那種沉默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頹然,像是一個人走了很遠很遠的路,才發現路的盡頭是一堵牆。張詩雨從地上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從窗外湧進來,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拂過她的臉頰。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氣息帶著春日露水的涼意,在她胸腔里緩緩散開,像一層薄薄的霧。遠處,太平山的輪廓在月光下靜靜臥著,像一隻沉睡的巨獸。她想起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個夜晚,也站在一扇窗前,看到的卻是另一片陌生的夜色。

  那時候的她,滿心恐懼,滿腹算計,以為復仇是唯一的路。她攥著拳頭站在窗前,像攥著一根隨時會斷的繩索,而腳下是看不見底的深淵。可此刻她鬆開手指,窗外的風像是早就等在那裡,輕輕托住她懸了太久的掌心,像在接住一片落了太久的葉子。

  「系統。」她開口,聲音里沒有憤怒,沒有怨恨,像在陳述一件終於看清的事,「我不會再替你殺人了。也不會再替你復仇了。我會告訴他一切。如果他願意幫我,我就好好活著;如果他不願意幫我——」她停了一下,聽著窗外那隻夜鳥掠過樹梢的聲音,「那也是我自己的選擇,與你無關。」

  系統的聲音很久沒有響起。久到張詩雨以為它已經徹底沉默了,它才輕輕地飄出一句,像一粒被風吹散的灰燼:「你……你比我勇敢。」

  她沒有回答,只是關上窗戶,轉身走向床邊。月光在地板上緩緩移動,像一束安靜的光,替她把那些沉了很久的石頭,一塊一塊地搬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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