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九章 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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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四點的天還蒙著層濃黑,只有路燈在路面灑下昏黃的光帶。

  陳晨輕手輕腳地擰開出租屋的門,季雲麗跟在後面,背著雙肩包,手裡還攥著兩個保溫杯——昨晚特意灌好的熱水,就怕路上渴了沒處找。

  「走吧,早走會兒,別趕上早高峰。」陳晨接過她手裡的包,將車鑰匙揣進外套內袋,兩人借著微弱的光,悄聲往樓下的貨車走去。

  引擎啟動的聲音在寂靜的小區里格外輕,陳晨握著方向盤,目光掃過儀錶盤上的時間:4點05分。

  「昨天吳總特意說,酒店後廚六點就要開始備餐,咱們得趕在那之前把肉送過去。」他側頭看了眼副駕上的季雲麗,她正揉著眼睛打哈欠,眼底帶著淡淡的青色——這陣子跟著他起早貪黑,兩人都沒睡過幾個安穩覺。

  五點五十,貨車穩穩停在酒店後門的卸貨區。

  這裡比他們預想的還熱鬧,幾個穿白色工裝的師傅正搬著蔬菜筐,見陳晨的車來,一個臉熟的師傅笑著迎上來:「陳老闆來啦?吳總還沒到,李師傅和李宏發經理在裡頭等你呢。」正是昨天對接過的收貨員,手裡還拿著張空白的稱重單。

  進了後廚的儲物間,李師傅已經把磅秤推到了門口,李宏發則拿著筆站在一旁。

  「肉還是和昨天一樣的吧?」李宏發接過陳晨遞來的送貨單,掃了眼上面的數字,「吳總特意跟我說了,給你們走特殊流程,單子我們先收著,等財務九點上班就辦打款,到時候簡訊會提醒你。」陳晨連忙道謝,看著幾人將豬搬上磅秤,指針穩穩停在標註的數字上,心裡懸著的石頭才算落地。

  六點半,兩人開車往回走。

  剛拐上主幹道,車流就慢了下來——早高峰如期而至。

  紅色的剎車燈連成一片,貨車像蝸牛似的往前挪,最堵的那段路,一公里竟走了整整半個小時。

  陳晨的右腳踩著剎車,久了竟有些發麻,他換了個姿勢,才發現季雲麗正盯著窗外的早餐攤咽口水。

  「忘了買早飯了。」陳晨拍了下額頭,昨晚收拾東西到太晚,竟把這事給忘了。季雲麗搖搖頭,從包里掏出塊硬糖遞過去:「先含塊糖墊墊,等出了堵點找家店吃。」

  直到八點多,貨車才駛出擁堵路段。

  陳晨把車停在路邊的停車位上,兩人直奔街角那家冒著熱氣的包子鋪。

  季雲麗要了兩籠豬肉白菜餡的包子,還加了兩碗小米粥,陳晨狼吞虎咽地吃了三個包子,才緩過勁來,摸出手機給房東打電話——昨天約好今天看房子,是個帶庫房的獨棟樓,正合他們對隱蔽性的需求。

  「喂,您好,我們是約好今天看房子的……」電話接通的瞬間,陳晨愣了一下——那聲音帶著點熟悉的爽朗,像在哪聽過。

  可他轉念一想,房東大多是本地口音,許是自己聽岔了,便沒再多想,報了地址後就掛了電話。

  吃完早飯,兩人在出租屋樓下等了十來分鐘。

  一輛銀灰色的轎車緩緩停在面前,駕駛位下來個穿著藏青色夾克的大叔,頭髮梳得整齊,精神頭很足;副駕的車門打開,下來個穿米色風衣的阿姨,剛轉過身,陳晨和季雲麗就同時愣住了。

  「張姐?」兩人異口同聲地喊出來,聲音里滿是驚訝。

  張雪華笑著走上前,拍了拍季雲麗的胳膊:「我就說嘛,一聽電話里的聲音就知道是小陳,倒是你們,沒聽出我的聲音?」她眼角彎著,語氣裡帶著點打趣。陳晨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光顧著記地址了,沒往您身上想,真是太巧了!」

  「這位是我愛人,吳建國。」張雪華指了指身邊的大叔,「你們要是不介意,喊叔喊哥都行,他不挑這個。」

  吳建國笑著點點頭,遞過來一瓶礦泉水:「天熱,先喝點水,房子就在前面那棟,咱們慢慢看。」

  跟著兩人往裡走,陳晨才發現,這棟樓面前的路很寬,一樓的卷閘門緊閉,外牆刷著淺灰色的漆,看著乾淨又規整。「這房子是我很多年前買的空地,後來這邊建了市場,我就索性蓋了三層,一二樓當庫房,三樓是住房。」

  張雪華掏出鑰匙打開卷閘門,「之前租給一個做干雜批發的老闆,今年下半年他回老家發展,房子就空下來了。」

  一推開卷閘門,空曠的庫房就映入眼帘。一二樓都是200平的大空間,地面是水泥地,很平整,牆角的通風扇還掛著,天花板上的燈管整整齊齊,顯然是精心打理過的。

  「這邊採光好,通風也足,放生鮮、乾貨都方便,牆上還能裝貨架,你們要是需要,我可以讓人來幫忙加固。」張雪華邊說邊往上走,三樓的門一打開,季雲麗就忍不住「哇」了一聲。


  三樓是100平的套二,客廳鋪著淺棕色的木地板,沙發和茶几都還留在原地,擦得一塵不染;廚房的櫥櫃是深灰色的,抽油煙機、燃氣灶都是新換的,連水槽都亮晶晶的;兩個臥室都帶著大窗戶,主臥里還套著個衛生間,淋浴和馬桶一應俱全。最讓兩人心動的,是陽台——足足100平的空間,鋪著防腐木,角落裡還留著之前種花草的陶盆,站在欄杆邊,能看到遠處市場的屋頂。

  「這個陽台之前租戶種過月季和茉莉,後來搬走了,就沒人管了。」張雪華走到陽台邊,指著欄杆說,「你們要是喜歡,可以擺個花架,種點花花草草,或者種點小蔥、薄荷,做飯的時候隨手就能摘。要是朋友來,擺個燒烤爐,吹著風吃燒烤,多舒服。」

  季雲麗的眼睛亮得像星星,悄悄拉了拉陳晨的衣角,陳晨會意,轉頭對張雪華說:「張姐,這房子我們租了!什麼時候能簽合同?」

  張雪華笑著點頭:「我就知道你們會喜歡。這房子整棟租的話,本來是48萬一年,我看你們兩口子實誠,又懂感恩,就給你們算38萬,少的那10萬,就當我這個姐姐給你們的『創業支持』。」她頓了頓,又補充道,「要是手頭緊,分兩次付也成,不用急著一次性湊齊。」

  陳晨心裡一暖,眼眶有點發熱。

  從最開始給他帶生意,到這次租房主動降價,張雪華的幫忙從來都不是隨口說說。

  「張姐,謝謝您。」他攥了攥拳頭,「錢的事您放心,我按年付,酒店財務已經打款過來了,現在就能把房租給您轉過去。」

  簽合同的時候,季雲麗特意把合同仔細看了一遍,才小心翼翼地折好,放進隨身的帆布袋裡——那袋子是她路邊掃碼加好友送的,上面繡著朵小雛菊,現在成了她裝重要文件的「寶貝」。

  她忍不住又往陽台看了一眼,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靠左邊擺個三層的木質花架,種上月季和綠蘿;中間留塊空地,放個摺疊燒烤爐;欄杆上掛幾個吊盆,種點小蔥、香菜,以後做回鍋肉、拌涼菜,再也不用跑菜市場買了。

  「對了,水電和氣表我上周剛讓人檢修過,你們直接用就行,不用再找人來看。」張雪華把一串沉甸甸的鑰匙遞給陳晨,鑰匙串上掛著個銅製的小葫蘆,磨得發亮,「這是老吳年輕時在廟裡求的,掛了幾十年了,給你們圖個平安。樓下庫房的卷閘門有兩個遙控器,一個給你,一個給雲麗,出門記得鎖好,雖然這一片治安好,但小心點總沒錯。」

  從房子裡出來時,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兩人沿著路邊走,路過一家掛著「多肉小鋪」招牌的花店時,季雲麗突然停下腳步,眼睛盯著櫥窗里的多肉挪不開——粉色的桃蛋、綠色的玉露、紫瑩瑩的紫珍珠,一個個圓滾滾的,看著格外可愛。

  陳晨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笑著拉她進了店:「挑幾盆喜歡的,等搬新家,放陽台正好。」

  季雲麗蹲在貨架前,小心翼翼地選了三盆多肉,又拿起一包向日葵種子,指尖輕輕摩挲著包裝袋上的圖案:「我要把陽台種得滿滿的,以後早上醒來推開窗,就能看見花。」

  回到出租屋,兩人立刻開始收拾東西。陳晨把平時用的扳手、螺絲刀都放進一個帶鎖的鐵箱裡——這是他為了省錢,買的工具——有什麼壞了可以自己修。

  季雲麗則把衣服分類疊好,冬天的厚外套放進收納箱,夏天的T恤和褲子裝進蛇皮袋,疊到一半,她突然拿起一件織了一半的灰色圍巾,嘴角忍不住往上揚——這是去年冬天給陳晨織的,後來忙著做生意,就一直放在衣櫃裡,現在終於能帶到新家繼續織了。

  出租屋只有40平,東西卻不少:剛做生意時買的電子秤;季雲麗考慮了很久買的電煮鍋,鍋底還留著煮麵條的痕跡;陳晨以前上班時列印的文件,按日期整整齊齊地釘在文件夾里……每一件東西,都帶著他們奮鬥的痕跡。

  收拾到半下午,兩人終於把所有東西都打包好,堆在客廳里,像一座座小小的「小山」。

  他們坐在地板上,靠著打包好的箱子,看著除了房東自己買的家具外,空蕩蕩的房間,突然有些感慨。

  「之前總覺得這房子太小,轉個身都能碰到東西,現在要走了,倒有點捨不得。」季雲麗靠在陳晨肩上,聲音輕輕的。

  陳晨握住她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她掌心的薄繭——那是這些年搬貨、理貨磨出來的。

  「會越來越好的。」他輕聲說,「等搬了新家,再裝個投影儀,不忙的時候,就在家看電影。」

  季雲麗點點頭,眼睛裡滿是期待。

  陳晨沒聯繫搬家公司,兩人自己動手,把打包好的東西一件件搬到貨車上。

  到了晚上,兩人開始歸置東西。

  床和柜子都是現成的,陳晨把床墊鋪好,季雲麗則把多肉小心翼翼地擺在陽台的花架上,又找來幾個花盆,把向日葵種子埋進土裡,澆了點水。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她的發梢上,鍍上了一層暖金色。

  「等它們長出來,咱們的日子肯定會像向日葵一樣,朝著太陽走。」季雲麗拍了拍手上的土,轉頭看向陳晨,眼裡閃著光。

  陳晨走過去,從背後輕輕抱住她,目光落在陽台的花盆上——沒有告訴她,天冷了向日葵種不活。

  等明年夏天,花開滿陽台,風吹過來,花瓣輕輕搖晃,就像他們的日子,充滿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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