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父慈子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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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日後,廣州,平南王府。

  整座廣州城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之中。

  敗報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回了嶺南,誰都知道,尚家軍完了,神機營那種恐怖的火力傳說,已經被逃回來的潰兵傳得神乎其神。

  有人說是天雷下凡,有人說是妖術索命。

  總之,人心散了。

  王府內,藥味濃郁。

  年過七旬的平南王尚可喜,此時正躺在病榻上,形容枯槁。

  自從尚之信強行奪權加入叛亂後,這位曾經為大清立下赫赫戰功的老王爺,就被活生生氣病了。

  他甚至一度想要上吊自殺,以謝皇恩,卻被看守攔下。

  「逆子……那個逆子回來了嗎?」

  尚可喜顫巍巍地問著身邊的老僕。

  「回……回王爺,世子爺回來了,正在前廳發脾氣呢。」

  「扶……扶本王去!」

  尚可喜掙扎著坐起來:「我要去問問他!把老夫一輩子的心血都葬送了!他還有臉回來!」

  前廳。

  尚之信正在發瘋。

  他此時已經洗乾淨了身上的泥垢,換上了錦衣華服,但那種驚魂未定的狼狽感依然揮之不去。

  「都怪那些個廢物!還有那個王國棟!平時吹得跟什麼似的,打起仗來全是草包!」

  尚之信把桌上的茶具全都掃落在地:「還有那幫清軍!作弊!絕對是作弊!哪有那麼打仗的?」

  就在這時,尚可喜在老僕的攙扶下,哆哆嗦嗦地走了進來。

  一看到這個敗家子,老王爺氣得渾身發抖,舉起手中的拐杖就指著尚之信罵:「畜生!你個畜生啊!」

  「老夫早就說過,大清氣數未盡!當今皇上乃是聖主!你不聽!你非要聽吳三桂那個老賊的忽悠!」

  「現在好了!上萬精銳啊!那是咱們尚家安身立命的本錢!全讓你給敗光了!」

  「你去死!你應該死在大余嶺!你怎麼還有臉回來見列祖列宗!」

  尚可喜罵得聲嘶力竭,唾沫星子噴了尚之信一臉。

  尚之信本來就一肚子火沒處撒,又驚又懼,此刻被親爹這麼指著鼻子罵「去死」,腦瓜子嗡嗡響,頓時炸了。

  「老東西!你閉嘴!」

  尚之信猛地跳起來,一把推開老僕,雙眼通紅地瞪著尚可喜。

  「我敗光了?還不是因為你沒用!你要是早點反,咱們早就拿下江南了!」

  「現在我想反,你又在後面拖後腿!整天念叨什麼皇恩浩蕩,皇上要是真念舊情,會派那群殺神來殺我嗎?」

  「逆子!你要幹什麼!我是你爹!」尚可喜氣得心臟狂跳,舉起拐杖就要打。

  「爹?擋了老子的路,天王老子也不行!」

  尚之信怒吼一聲,竟然直接拔出了腰間的佩刀。

  惡向膽邊生。

  在這絕望的時刻,人性的黑暗面被徹底釋放。

  「老東西,你話實在太多了!」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在大廳里格外清晰。

  尚可喜瞪大了渾濁的雙眼,不可置信地看著那個插在自己胸口的刀柄,又看了看那個面容扭曲的親兒子。

  「你……你……」

  老王爺張了張嘴,一口鮮血噴了出來,身體緩緩軟倒。

  一代漢奸梟雄,沒有死在沙場,沒有死在朝廷的法場,卻死在了自己親兒子的刀下。

  全場死寂。

  大廳里的心腹將領、侍衛、僕人,全都嚇傻了。

  那可是平南王啊!那是他的親爹啊!

  這尚之信……竟然真的殺了親爹?

  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間籠罩了所有人。

  如果一個人連親爹都能殺,那自己這些外人算什麼?

  是不是哪天心情不好,也會被他隨手砍了?

  尚之信喘著粗氣,看著地上的屍體,手裡的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但他很快強行鎮定下來,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獰笑:

  「老東西老糊塗了,意圖投敵,被本王……被本王大義滅親了!」

  「傳令!全城戒嚴!死守廣州!誰敢言降,這就是下場!」

  說完,他慌慌張張地跑回了後堂,像是一個剛殺了人的瘋子。

  大廳里,剩下的幾個心腹將領面面相覷。

  其中一個叫金光祖的副將,眼神閃爍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尚可喜屍體,又看了一眼尚之信離去的背影,低聲對身邊的同僚說道:「哥幾個,這船……好像沉了啊!」

  「連親爹都殺,這人已經瘋了,跟著瘋子,只有死路一條!」

  「城外清軍的連營一眼望不到頭,聽說那個神機營連鬼神都能殺,咱們……是不是該為自己想想了?」

  幾個將領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決斷。

  「幹了!」

  「與其陪這瘋子死,不如拿他的人頭,去換個下半輩子的富貴。」

  ……

  當夜,月黑風高。

  尚之信正躲在臥室里瑟瑟發抖,懷裡抱著個酒罈子,試圖用酒精麻痹自己。

  門突然被踹開了。

  「誰!誰敢闖本王的寢宮!」尚之信大怒。

  金光祖帶著一幫如狼似虎的親兵沖了進來,臉上帶著戲謔的笑:「世子爺,別喝了,該上路了。」

  「你……你們要幹什麼?造反嗎?」

  「造反?不不不,我們這是棄暗投明!」

  金光祖一揮手:「綁了!」

  五花大綁的尚之信被像頭死豬一樣拖了出去。

  很快,廣州城的北門,緩緩打開。

  城外,早已等候多時的王進寶,看著那扇洞開的大門,以及被押出來的尚之信,咧嘴一笑,露出滿口大黃牙。

  「嘿,不用咱們動手,這豬自己就把圈門給拱開了!」

  送上門的戰功,把王進寶激動壞了,同時更加敬佩在贛州城裡喝茶的年輕皇帝,僅僅是用了一次「神機營首秀」,就不僅打崩了叛軍的肉體,更打崩了他們的人性。

  「趕緊給這廝餵兩口飯,裝車送往御營!」

  ......

  翌日。

  從廣州到贛州的官道上,一支騎兵隊伍正在飛馳。

  隊伍中間的一輛囚車顯得格格不入。

  囚車裡,昔日不可一世的平南王世子尚之信,此刻正像只瘟雞一樣縮在角落裡,身上的錦袍被扯得稀爛,臉上青一塊紫一塊。

  負責押送的綠營提督王進寶,騎著馬跟在囚車旁邊,手裡拿著個大雞腿,一邊啃一邊開啟了毒舌模式。

  「哎喲,這不是世子爺嗎?怎麼不說話了?前幾天不是挺狂的嗎?」

  王進寶把雞骨頭往天上一扔,精準地用刀背接住,耍了個雜技。

  「不說你們尚家軍火器天下第一嗎?怎麼著,那是燒火棍啊?還是用來放煙花的?」

  尚之信低著頭,死死咬著嘴唇,一言不發。

  他是真被打怕了,也是被那天的加特林給嚇破膽了。

  「還裝逼不?嗯?」

  王進寶拿刀鞘敲了敲欄杆,發出噹噹的脆響:「你說你,好好當你的藩王不好嗎?非要跟皇上作對,你看皇上那脾氣,連辮子都敢剪,能慣著你這毛病?」

  「也就是皇上仁慈,沒讓我們當場把你突突了,要換了老子,早把你腦袋擰下來當球踢了。」

  一路上的奚落和羞辱,讓尚之信想死的心都有了。

  但他不想死。

  和耿精忠一個尿性,覺得自己只要見到了皇帝,憑藉尚家的功勞和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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