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 章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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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夏以為,那天從方家出來之後,她和那家人就不會再有交集了。

  世界這麼大,人這麼多,兩個素不相識的人能在同一條街上擦肩而過都算緣分,何況她不過是碰巧救了一個落水的阿姨,又碰巧那個阿姨的丈夫認錯了人。這樣的巧合,一輩子發生一次就夠了,不可能再有第二次。

  她是真的這麼以為的。

  所以當方初出現在京都大學中文系的教學樓門口時,知夏的第一反應不是驚訝,而是沒認出來。

  那天下午最後一節課剛下課,知夏抱著筆記本從教學樓里出來,秋天的風卷著梧桐葉在台階上打轉,她把圍巾往上攏了攏,低著頭走路,腦子裡想的是晚上回去給左旗做什麼飯吃。

  「知夏。」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正前方傳來,不輕不重,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知夏抬起頭,看見方初站在台階下面。

  他今天沒穿軍裝,換了一件深灰色的夾克,裡面是黑色的高領毛衣,整個人少了幾分穿軍裝時的凌厲,但那種骨子裡的冷硬和挺拔是怎麼都遮不住的。他站在那兒,像一把收進鞘里的刀,不露鋒芒。

  知夏愣住了,腳步頓在原地,懷裡的筆記本差點沒抱住。

  方初沒有給她反應的時間。他大步跨上台階,三兩步就到了她面前,伸出手,二話不說握住了她的手腕,拉著她就往台階下走。

  他的力氣大得驚人,知夏被他拽得踉蹌了一下,差點從台階上摔下去。

  「你幹嘛!」知夏的聲音又急又慌,手裡的筆記本嘩啦一下散了一地。

  方初回頭看了一眼那些筆記本,眉頭皺了一下,但沒有鬆手。他彎腰撿起來,塞進知夏懷裡,聲音簡短得像在下達命令:「路上跟你說。跟我走。」

  知夏被他拽著下了台階,一路小跑才跟得上他的步伐。她使勁掙了一下,手腕被箍得死死的,根本掙不開,只好一邊跑一邊喊:「你讓我去請個假!我下午還有課呢!」

  方初頭都沒回:「我已經幫你請好了。」

  知夏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他什麼時候請的假?他找誰請的?他憑什麼幫她請假?這些問題像氣泡一樣從她腦子裡冒出來,但方初走得實在太快了,她根本沒時間開口問。

  「那我得跟左旗說一聲!」知夏又喊。

  方初已經走到了車旁邊,拉開副駕駛的門,把知夏塞了進去。他俯下身,一隻手撐著車門,一隻手幫她把安全帶拉過來扣上,動作快得像在完成一項訓練科目。

  扣安全帶的時候,他的手臂從知夏胸前橫過去,距離近到知夏能聞到他衣服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能看清他下頜線那道利落的弧度。知夏整個人僵在座椅上,大氣都不敢出。

  方初扣好安全帶,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了她一眼,說了句:「你們老師會說的。」

  然後他關上車門,繞過車頭,坐進駕駛座,發動了車子。動作一氣呵成,沒有給知夏任何拒絕或者逃跑的機會。

  黑色轎車駛出京都大學的校門,匯入了主路的人流和車流里。

  知夏坐在副駕駛上,手裡還抱著那幾個筆記本,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又氣又懵,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車子開出去兩條街,知夏才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方初,你到底要帶我去哪?」她的語氣不太好,帶著被冒犯的惱怒和一絲藏不住的緊張。

  方初的眼睛盯著前方的路,雙手穩穩地握著方向盤,過了兩秒鐘才開口:「醫院。」

  「醫院?」知夏的聲音拔高了一個度,「去醫院幹嘛?誰病了?跟我有什麼關係?」

  方初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他的喉結動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車裡安靜了大概有十幾秒鐘,安靜到知夏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然後方初開口了,聲音比之前低了很多,低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我爺爺病了。」

  知夏的惱怒像被人澆了一盆冷水,瞬間滅了大半。她轉過頭看著方初的側臉,第一次在這個冷麵軍人臉上看到了一種她沒見過的表情——不是威嚴,不是冷淡,而是一種被什麼東西壓著、快要撐不住了、但還在死死撐著的疲憊。

  「你爺爺怎麼了?」知夏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


  方初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了一下。

  「不想活了。」他說。

  這四個字像四顆釘子,一顆一顆地釘進了知夏的耳朵里。她張了張嘴,想問「為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想起了方正看她的眼神,想起了鄭沁落水時的失態,想起了那個她從來沒聽說過、卻好像無處不在的名字——方芷。

  她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好像有一根看不見的線,從很遠很遠的地方伸過來,正在一點一點地把她拉向某個她完全不了解、也掌控不了的方向。

  方初沒有再說話。知夏也沒有再問。

  車子開了將近四十分鐘,穿過了大半個京城,最後停在了一家部隊醫院的門口。方初下了車,這次沒有拉她的手,只是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知夏小跑著跟在後面,兩個人一前一後穿過長長的走廊,上了三樓,在一扇半掩的門前停了下來。

  門裡面傳來說話的聲音,嘈雜的,急切的,帶著一種讓人不安的焦灼。

  方初站在門口,轉過身來看了一眼知夏,那一眼很短,短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知夏在裡面看到了很多——有請求,有猶豫,還有一絲幾乎看不出來的脆弱。

  「待會兒不管看到什麼,別害怕。」方初說。

  知夏還沒來得及回答,方初已經推開了門。

  病房很大,但裡面站滿了人,顯得逼仄又沉悶。方正和一個與他很像的中年男人站在床邊,鄭沁跟一個婦女拉著手,互相抹眼淚。另外還有好幾個知夏不認識的人,他們的表情都很凝重。

  但當知夏進來的那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知夏身上。

  方向看見她的那一刻,臉上的表情像被人狠狠捶了一拳,嘴唇哆嗦了一下,下意識地往前邁了半步,又硬生生地停住了。

  鄭沁的反應快,她直接走了過來,握住知夏的手,眼眶已經紅了,聲音發顫:「知夏,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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