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4章 左旗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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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春把康康的衣服脫了,把他放進小床。康康站在小床里,扶著欄杆,還在往門口的方向看,嘴裡「啊啊」地喊,指望方硯州能回來。

  知夏把被子給他蓋好,康康又把被子蹬開。

  「你再鬧,媽媽生氣了。」知夏板起臉。

  康康看了看她,癟著嘴,眼淚在眼眶裡轉,但沒嚎出來。知夏把他按倒,蓋上被子,拍了拍。

  「睡覺。」康康躺在那裡,眼睛還睜著,眼淚要掉不掉的。

  安安在旁邊已經閉上眼睛了,手裡還攥著那支鋼筆,呼吸慢慢變得均勻。

  康康看了一會兒,沒人來,又看了看媽媽板著的臉,終於不鬧了。他翻了個身,面朝安安,小手伸過去,抓住安安的袖子,閉上眼睛。

  王春在旁邊小聲說:「睡了?」

  知夏點點頭。「快了吧。」她給兩個孩子掖好被子,站起來,看著康康抓著安安袖子的那隻小手,忍不住笑了。「這孩子,脾氣是真倔。」

  王春也笑了。「肯定隨他爹。」

  周歲宴後,安安康康開始學走路了。

  安安學得快,沒幾天就能扶著牆自己走了,穩穩噹噹的,很少摔跤。康康就不行了,走兩步就摔,摔了就嚎,嚎完了爬起來繼續走,走兩步又摔。

  鄭沁說這孩子隨方初,又皮實又犟。

  知夏沒接話,但心裡想,康康要是真隨方初,那以後有的折騰了。

  夏天到了,知夏和王春都放了暑假。

  知夏白天在家帶孩子,傍晚推著車出來溜達,王春有時候跟著,兩個人一邊走一邊聊學校的趣事。

  李雲霄這幾個月沒敢再倒賣東西。他把那些門路都停了,老老實實上班,下班了就來方家蹭飯,吃完飯就送王春回學校。

  鄭沁看他來得勤,問他是不是轉性了。

  李雲霄笑笑,說沒轉性,就是覺得錢夠花了,不想折騰了。他沒說實話。他是怕。沈一夢說的那些話,他一直記著。他不知道得罪了誰,不知道什麼時候,不知道在哪裡。他不敢賭。

  萬一那些貨有問題,萬一中間哪個環節出了岔子,萬一有人順著摸到他這兒,查到王春——他不敢想。錢可以以後再掙,王春只有一個。

  王春不知道這些。她只覺得李雲霄最近安分了不少,不折騰了,也不怎麼吹牛了。有時候她問他是不是有心事,他就笑笑,說沒有,就是想多陪陪你。王春說肉麻,但也沒再問。

  方初那邊來過幾封信,問李雲霄查得怎麼樣了。李雲霄回信說沒頭緒,讓他別急。他確實沒頭緒,沈一夢咬死了她不知道,他也不能逼她。他只能等,等暑假過完,看看會不會真的出事。

  知夏和王春已經放了一個星期的暑假。

  李雲霄最近幾天總是睡不好,半夜醒了就睜著眼看天花板,腦子裡過電影一樣過那些認識的人、經手的事、說過的話。

  想來想去,也想不出誰會恨他恨到要抓王春的地步。他得罪過誰?在部隊的時候,他是跟人幹過架,但部隊離京都太遠了,不至於。倒賣東西的事,他做得隱蔽,經手的人都是信得過的,應該也不至於。

  可沈一夢說得那麼篤定,他又不敢不信。

  這天,李雲霄送王春回學校,走到宿舍樓下,王春要上去,李雲霄拉住她。

  「小春,我跟你說個事。」

  王春停下來,看著他。

  「你搬我那住吧。」

  王春瞪大眼睛。「你有病吧?」

  李雲霄趕緊說:「那要不你住方家。」

  王春看著他,像看個神經病。「我偶爾住兩三天還行,我要是整個暑假都住方家算怎麼回事?」

  李雲霄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王春轉身要走,他又拉住她。

  「我怕你出事。」

  王春愣了一下。「我能出什麼事?」

  李雲霄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最後說:「沒什麼,就是擔心你一個人不安全。」

  王春笑了。「我在學校住,這麼多人呢,有什麼不安全的?你別瞎操心了。」

  她轉身上樓。

  李雲霄站在樓下,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道里,站了好一會兒才走。


  他騎車回去,一路上腦子裡亂七八糟的。他不敢說沈一夢的事,說出來王春會怎麼想?她肯定不信,會覺得他瘋了。可他不能不說,不說的話,王春什麼都不知道,萬一真出了事……

  李雲霄把車停好,坐在樓下抽了根煙。他平時不怎麼抽菸的,可是今天實在煩得不行了。煙霧升起來,嗆得他咳嗽了兩聲。他掐滅了煙,上樓,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安安康康已經走得很利索了。

  安安穩穩噹噹的,很少摔跤;康康還是那副樣子,走快了就踉蹌,踉蹌了就拽住旁邊的人,也不管旁邊是誰。

  說話也是,安安已經能說完整的句子了,「媽媽抱」「奶奶喝水」「弟弟不乖」,說得清清楚楚的。康康還不太行,說話兩個字兩個字地蹦,「媽媽」「爸爸」「抱抱」「不要」,急了就「啊啊」地喊,喊完了發現別人聽不懂,更急。

  放假後,左旗隔三差五地過來。他找了報社實習,白天上班,下班了就來方家坐坐。

  每次來都帶點東西,有時候是幾個蘋果,有時候是一包點心,有時候是報社淘汰的舊報紙,拿來給知夏墊桌子。知夏說不用,他下次還帶。

  安安很喜歡他。左旗一進門,安安就從沙發上滑下來,小跑著過去,仰著臉看他。左旗彎腰把他抱起來,安安就摟著他的脖子,乖乖地待著。

  康康看見哥哥被抱了,也跑過來,抱著左旗的腿,仰著臉喊「抱抱」。左旗一手一個,把兩個都抱起來,安安摟著左旗的脖子,康康在左旗懷裡扭來扭去,東張西望的。

  知夏跟左旗說過,別慣著他們,左旗說沒事,小孩子多抱抱長得快。知夏知道他不是這個意思,但也沒說什麼。

  知夏讓安安康康叫他舅舅。

  左旗教安安背唐詩,「床前明月光」,康康跟著蹦,「光!」「疑是地上霜」,康康蹦,「霜!」安安背完了,康康還在那兒「霜」「霜」地喊,知夏在旁邊笑得不行。

  左旗教安安畫畫。拿張紙,拿支筆,畫個小雞,畫個小鴨。安安學得很認真,握筆的姿勢像模像樣的,畫出來的小雞圓滾滾的,像個毛球。

  左旗誇他畫得好,安安就笑了,抱著左旗開心的不得了。康康在旁邊看著,也拿筆在紙上亂畫,畫得滿紙黑道道,然後舉起來給左旗看,嘴裡喊著「舅舅」。

  左旗笑了,摸了摸康康的頭。知夏在旁邊看著,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左旗對她好,對孩子好,她都知道。但她不能讓他等。她想過跟他好好談談,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方初的信還壓在枕頭底下,隔幾天就多一封。她有時候想,要是沒有方初,她會不會跟左旗在一起?應該會吧。但有了方初,有了安安康康,那些「要是」就只能是要是了。

  左旗每次來都待不了多久,坐一會兒就走了。安安送他到門口,拉著他的手不放。

  左旗蹲下來跟他說下次再來,安安點點頭,鬆開手,站在台階上看著他走遠。康康在後面喊「舅舅」,左旗回頭沖他們擺擺手,拐過巷口不見了。

  知夏站在門口,看著左旗消失的方向,站了一會兒,轉身回屋。安安還站在台階上,知夏牽起他的手。

  「走了,回去吃飯了。」安安點點頭,跟著她進屋了。康康已經在客廳里了,正拿著左旗留下的筆在紙上亂畫,畫得滿紙都是。

  知夏看著滿地狼藉,有點無語。紙片扔了一地,筆滾到一邊去了,康康臉上還畫了一道黑印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蹭上去的。

  她蹲下來撿紙,康康以為她要收走,趕緊又抓了一張,趴在地上繼續畫,畫得可認真了,雖然誰也看不出他畫的是什麼。

  方嶼釗坐在沙發上,看著康康那副樣子,嘆了口氣。「你讓他畫,總比乾嚎強。」

  花花從廚房出來,手裡還拿著抹布,看了一眼地上的紙片,笑著說:「就是,他弄亂了我一會兒收拾一下就完了。他要是乾嚎,我是真有點受不了。」

  知夏也笑了。康康乾嚎的威力,全家人都領教的夠夠的。那嗓門,穿透力極強,隔著兩條街都能聽見。

  有一回他在院子裡嚎,鄰居還以為家裡出事了,跑過來看,結果是康康不想吃青菜。

  方嶼釗搖搖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現在都不好意思出門。誰看見我都調侃,說等你大孫子大了送去唱歌吧,嗓門真大。」

  知夏忍不住笑出了聲,花花也在旁邊笑,康康不知道大家在笑什麼,抬起頭看了看,又低頭繼續畫。

  安安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圖畫書,翻著看。他不吵,也不鬧,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著。

  方嶼釗看著他,又看看康康,嘆了口氣。「一個太靜,一個太鬧,你倆勻勻就好了。」

  安安抬起頭,看了太爺爺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翻書。

  康康畫完了,舉著那張紙跑過來,塞給方嶼釗。「太爺爺!看!」

  方嶼釗接過那張紙,上下左右看了好幾遍,實在沒看出是什麼。「畫得真好。」他把紙放在茶几上。

  康康高興了,又跑回去繼續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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