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4章 我愛的只有小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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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吉祥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不會。」他說。

  鄭玉安等著他往下說。

  沉默了幾秒,鄭吉祥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很清楚。

  「姐,她只是和小芷長得像而已。」

  鄭玉安看著他。

  「又不是小芷。」

  鄭吉祥的腳步停下來,站在走廊中央。陽光照在他臉上,照出他眼底深處那些很深很沉的東西。

  「我愛的一直都只是小芷。」他說,聲音很輕,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重量,「從年輕的時候到現在,一直都是。」

  鄭玉安沒有說話。

  「我做不到和方叔、方大哥那樣,」鄭吉祥繼續說,「把對她的感情,移到另一個長得像的人身上。」

  他頓了頓。

  「那是對小芷的褻瀆。」

  鄭玉安的心揪了一下。

  「我最多……」鄭吉祥的聲音更輕了,像是在自言自語,「就是看著她,懷念一下小芷活著時的樣子。想一想她如果還活著,會是什麼樣子。會笑成什麼樣,會說些什麼話,會……做些什麼事。」

  他抬起頭,看著窗外。

  窗外是一棵老槐樹,葉子已經開始黃了。風吹過,幾片葉子打著旋兒落下來。

  「小芷在我心裡,永遠都是最好的。」他說,「誰都替代不了。」

  鄭玉安站在他身邊,看著他的側臉。

  那張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可她知道,那深水下面,有太多太多她看不見的東西。

  二十多年了。

  他一個人,守著一份永遠不會回來的感情,守了二十多年。

  她有時候會想,如果當年小芷沒有犧牲,如果她和吉祥結了婚,生了孩子,現在會是什麼樣子?吉祥會不會變成一個愛笑的人,會不會在周末帶著妻兒去公園,會不會像別的男人那樣,為孩子的調皮搗蛋發愁,為家裡的柴米油鹽操心?

  可是沒有如果。

  小芷犧牲了。吉祥活下來了。活下來的那個人,用二十年時間,把一份感情守成了墓碑。

  「吉祥,」她輕輕叫了一聲。

  鄭吉祥轉過頭,看著她。

  鄭玉安想說點什麼,想安慰他,想說「小芷也不希望你這樣」,想說「你該為自己活一活」。

  可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那些話,二十多年來她說過無數次。每一次,吉祥都是這樣平靜地聽著,然後笑笑,什麼都不說。

  她知道,說什麼都沒用。

  「走吧,」鄭玉安最後只是說,「查房該開始了。」

  鄭吉祥點點頭,跟著她往前走。

  走了幾步,他忽然又停下來。

  「姐。」

  「嗯?」

  「她叫知夏,對嗎?」

  鄭玉安愣了一下,然後點頭:「對,知夏。」

  鄭吉祥沒有再說什麼。

  他繼續往前走,腳步不緊不慢,像這二十多年來的每一天一樣。

  鄭玉安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車子停在方家門口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得老高了。

  鄭沁和晁槐花早早就在門口等著,看見車停下來,連忙迎上去。方初先下車,然後轉身小心翼翼地把知夏扶下來——她的氣色比昨天好多了,臉上有了些血色,走路也穩當了些。

  「沒事了吧?」方嶼釗拄著拐杖站在門口,老爺子臉上的擔憂還沒完全散去。

  知夏走過去,輕輕扶了扶老人的手臂:「沒事兒了爺爺,就是補過頭了,以後注意點就行。」

  方嶼釗這才鬆了口氣,連連點頭:「那就好,那就好。快進屋躺著,別在外頭站著。」

  晁槐花和鄭沁一左一右護著知夏上了樓,方初跟在後面,手裡拎著從醫院帶回來的東西。

  臥室還是老樣子,窗明几淨,陽光灑了一地。床上,兩個小傢伙睡得正香,小胸脯一起一伏的,臉蛋紅撲撲的,不知道在做什麼好夢。


  知夏站在床邊,看著他們。

  那一刻,心裡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好像都暫時退遠了。

  她就這麼看著,看了很久。

  安安的小嘴微微嘟著,像是在夢裡吃奶;康康的眉毛輕輕動了動,不知道是不是夢見了什麼。兩個小小的、軟軟的生命,是她拼了半條命生下來的,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割捨不下的東西。

  心裡忽然踏實了很多。

  不管發生什麼事,不管以後怎麼樣,只要這兩個小傢伙好好的,她就能撐下去。

  方初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她身後。

  他也看著兩個孩子,看了幾秒,然後輕聲說:

  「他倆壯得很,放心吧。」

  知夏「嗯」了一聲,沒有回頭。

  方初看著她,忽然想說點什麼。

  想問她昨天答應的那些話還算不算數,想問她「再說吧」到底是多久以後再說,想問她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

  可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現在不是問這些的時候。她剛出院,身體還沒完全恢復,需要靜養。那些話,問了也是白問,說不定還會把她推得更遠。

  他只能等。

  等她自己想通,等她願意說,等她……有一天,能真正原諒他。

  知夏在床邊又站了一會兒,然後慢慢坐下來,輕輕地伸手,碰了碰安安的小臉。

  安安在夢裡動了動小嘴,像是在回應她。

  她嘴角彎了彎,那笑容很淡,卻讓方初心頭一熱。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看著兩個孩子。然後他把被子拉開,看著知夏躺好,又彎腰替她把被角掖好。他的動作很輕,很仔細,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卿卿,你躺會兒,」他說,「我去給你倒杯水。」

  知夏看著他,沒有接話。

  方初轉身要走。

  「方初。」

  他停下來。

  「我們談談。」

  方初背對著她,頓了一下。然後他慢慢轉過來,看著她。

  知夏靠在床頭,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睛很亮。那種亮不是生病前的亮,是一種更深的、像是終於做了什麼決定之後的亮。

  方初心裡忽然湧上一股不好的預感。

  他走回床邊,坐下來。

  「你要說什麼?」他聽見自己問,聲音有些澀。

  知夏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她開口,聲音輕輕的,卻很穩:

  「我想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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