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弈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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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淵沉默不語。

  「成國公朱勇,十天前到了南京。」徐輝祖繼續說,「住在他南京的別院裡,深居簡出。但每天都有不少人去見他——南京各衛所的指揮使、六部的官員、甚至...漢王府的舊人。」

  「國公爺如何得知?」

  「南京是老夫的地盤。」徐輝祖笑了,笑容里透著冷意,「老夫雖然老了,但還沒瞎,沒聾。朱勇想幹什麼,老夫清楚。漢王餘黨想幹什麼,老夫也清楚。」

  「那國公爺為何...」

  「為何不動手?」徐輝祖打斷他,「因為沒證據。朱勇是國公,沒有確鑿證據,老夫動不了他。漢王餘黨藏在暗處,更難抓。」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那裡掛著一幅南京布防圖:「南京有四十多個衛所,名義上有二十萬大軍。但實際上,能戰的不超過八萬。其他都是空額,或者老弱病殘。這些年,朝廷重心在北邊,南京這邊...鬆懈了。」

  陳淵看著地圖,心中沉重。

  二十萬變八萬,這缺口太大了。

  「朱勇來了之後,接觸了至少十個衛所的指揮使。」徐輝祖指著地圖上的幾個點,「這些衛所,都在要害位置。如果他要作亂,一天之內就能控制南京城。」

  「國公爺有對策嗎?」

  「有,但需要人。」徐輝祖轉身,「老夫在南京經營多年,忠心的人不少。但朱勇是國公,地位崇高,很多人還在觀望。老夫需要...一個理由。一個能讓他們下定決心,跟著老夫乾的理由。」

  「什麼理由?」

  徐輝祖盯著陳淵:「你。」

  「我?」

  「對。」徐輝祖走回書案,「你是欽差,代表朝廷。如果你在南京『出事』,比如被刺殺,被襲擊...那就有理由了。清君側,肅奸佞,名正言順。」

  陳淵明白了。

  這是要拿他當誘餌。

  「國公爺覺得...朱勇會上鉤?」

  「他一定會上鉤。」徐輝祖說,「你是大長公主的人,是來查他的。你不死,他睡不著。所以,你只要公開露面,他一定會動手。」

  「然後呢?」

  「然後...」徐輝祖眼中寒光一閃,「老夫就有理由,把他連同漢王餘黨,一網打盡。」

  書房裡安靜了片刻。

  陳淵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茶是上好的雨前龍井,清香甘醇,但他嘗不出味道。

  他在權衡。

  做誘餌,危險。

  但不做,南京可能大亂,到時候前線正在打仗,後方再亂,大明就真的危險了。

  「好。」他放下茶杯,「我做。」

  徐輝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不愧是...大長公主看重的人。有膽色。」

  「但我有個條件。」

  「說。」

  「我要知道,國公爺的具體計劃。」陳淵說,「什麼時候,什麼地方,怎麼引,怎麼抓。我不能稀里糊塗地當誘餌。」

  徐輝祖笑了:「當然。老夫已經安排好了。」

  他走到書案前,攤開一張紙:「三天後,臘月二十五,南京文武官員要在夫子廟祭孔。這是慣例,朱勇一定會去。你作為欽差,也要去。到時候,老夫會安排人在路上『刺殺』你。當然,是假的,做做樣子。但這樣一來,朱勇就有嫌疑——誰都知道他跟你不和。到時候,老夫就有理由搜查他的住處,搜查那些跟他接觸過的衛所...」

  「能搜出東西嗎?」

  「能。」徐輝祖自信地說,「老夫已經安排了人,在他別院裡『放』了些東西——龍袍,玉璽,還有跟漢王餘黨往來的書信。只要搜出來,他就死定了。」

  陳淵看著這位老國公,心中凜然。

  這手段,夠狠,也夠絕。

  「那漢王餘黨...」

  「一鍋端。」徐輝祖說,「老夫已經查清了他們在南京的據點。只等朱勇的事發,立刻動手。」

  計劃很周密。但陳淵總覺得,太順了。

  「國公爺,朱勇不是傻子。他會這麼容易上當嗎?」

  「他不會。」徐輝祖笑了,「所以,需要再加把火。」


  「怎麼加?」

  徐輝祖從抽屜里取出一封信:「這是朱勇寫給他兒子的密信,被老夫截獲了。信里說,他要在祭孔那天,聯絡各衛所指揮使,商議『大事』。這封信,老夫會『不小心』讓朱勇知道,被錦衣衛查獲了。」

  陳淵接過信,看了幾眼,確實像是朱勇的筆跡。但...太像了,像得有些不真實。

  「這信...」

  「是真的。」徐輝祖說,「朱勇確實寫了這封信。老夫能截獲,是因為他身邊有老夫的人。」

  陳淵明白了。

  這是一場棋局,每個人都是棋子,每個人也都以為自己是棋手。

  「那下官需要做什麼?」

  「很簡單。」徐輝祖說,「三天後,去夫子廟。路上遇刺時,配合演場戲。然後...等。」

  「等什麼?」

  「等老夫收網。」

  從魏國公府出來時,天已經黑了。

  南京城華燈初上,秦淮河上畫舫如織,絲竹聲聲,笑語陣陣。

  好一派太平景象。

  但陳淵知道,這太平是假的。

  底下暗流洶湧,隨時可能爆發。

  趙叔在外面等著,見他出來,迎上來:「公子,怎麼樣?」

  「三天後,夫子廟祭孔。」陳淵簡短地說,「路上會有刺殺。」

  趙叔臉色一變:「那...」

  「假的。」陳淵說,「演戲。但也要小心,假戲可能變真做。」

  兩人找客棧住下。

  客棧在秦淮河邊,推開窗就能看到河上的畫舫,聽到歌女的淺唱低吟。

  陳淵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繁華,心中卻想著北方。

  現在,京師那邊應該已經打起來了吧?王驥帶兵出城了嗎?大長公主一個人在宮裡,面對那麼多危機,撐得住嗎?

  還有陳瑾...那孩子,現在在做什麼?

  「公子。」趙叔敲門進來,「青龍會來人了。」

  來的是一精瘦漢子,三十多歲,眼神精明。他自稱姓周,是青龍會在南京的堂主。

  「衛老大讓小的聽陳公子差遣。」周堂主躬身,「公子有什麼吩咐,儘管說。」

  陳淵想了想:「幫我查幾個人。」

  「誰?」

  「南京各衛所的指揮使。」陳淵說,「特別是最近跟成國公接觸過的那幾個。我要知道他們的底細,家裡幾口人,有多少田產,有什麼嗜好,有沒有把柄。」

  「這個容易。」周堂主笑了,「南京城裡,沒有青龍會查不到的事。三天,給公子答覆。」

  「還有。」陳淵說,「盯住成國公的別院。他每天見了誰,說了什麼,去了哪,我都要知道。」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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