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文官儘是可殺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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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清宮。

  「原來你們咬牙切齒的並不是龔卿,而是朝廷一體當差、一體納糧的新政,是不是啊?」

  景盛帝目光幽沉幾分,冷聲喝問道。

  如今在江南實行的新政主要是一體當差一體納糧、攤丁入畝、火耗歸公、一條鞭法四項,至於改土歸流主要是在西南地區施行。

  而這四項中最被天下士紳官員反對的自然是「一體當差,一體納糧」。

  因為這一項直接觸碰了大漢官紳階級最核心的身份特權和經濟利益。

  相比之下,

  「攤丁入畝」、「火耗歸公」、「一條鞭法」等朝廷政策雖也動奶酪,但官紳階層卻很難打著冠冕堂皇的旗號公開反對。

  比如「攤丁入畝」與「火耗歸公」,這兩項改革主要針對的是土地和經濟利益。

  不管是按田畝納稅還是規範火耗,它們明面上都打著「公平」、「透明」和「體恤民生」的旗號,真論起來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朝廷的德政。

  若公開抵制這兩項,無異於讓官紳承認自己希望繼續享有特權、從中貪贓漁利。

  這在道義上是站不住腳的,所以只能進行隱性抵抗。

  而一條鞭法更不用說,這項稅制改革的核心用意是「簡化稅制,統一徵收」,讓朝廷能更有效地管理稅收。

  它本質上是一個技術性的行政改革,將田賦和徭役合併到一起徵收,清丈田畝、擴大稅基,也是利國利民的良政。

  官紳同樣很難找到一個冠冕堂皇的反對理由,否則反倒是顯得自己是在反對「提高行政效率」。

  因此,對於以上幾項他們只能通過抵製冷冰冰的「清丈土地」環節來暗中陽奉陰違的阻撓。

  真正能明面上拿出來反對的,主要還是官紳一體當差、一體納糧,這項改革本質上算是一場皇權對紳權的收編與重塑。

  它試圖將官紳階層從享有特殊地位的地方勢力,轉變為純粹的、向國家納稅服役的「臣民」。

  可以說是侵犯、損害了天下所有官紳、讀書人的根本利益。

  因為自秦朝以來,官僚、舉人、秀才等紳衿階層就享有免役、免稅特權,可將自身賦役轉嫁給平民百姓。

  這不僅是經濟利益,也是官紳享受特權、高人一等的階級身份。

  站在這一點上反對,是在為天下官員、士紳以及讀書人說話,也是必然能獲得官紳階級廣泛支持的正義之舉!

  就像後世雍正推行的數項新政中,最受反對的也是一體當差一體納糧這一項,甚至還鬧出了河南生員罷考等各種亂象。

  乾隆登基後,沒怎麼動親爹雍正新政中的其他幾項,卻馬上廢除了官紳一體當差納糧,可見此政策推行阻力之大之難!

  其實,

  景盛帝心裡又何嘗不知道推行此項新政的困難,若不是賈璟西北一戰給了他空前的信心。

  想著挾大勝之威行革新之策,機會難得,他也不會如此急切的在江南重地試行此項。

  但他也沒想到……這些官員如此膽大妄為,一改往日的恭謹,為了抵制新政竟然敢聯起手來逼宮犯上。

  這和當初的靖難武勛有何區別?

  甚至文官群體結起朋黨來,其影響之壞遠超武勛叛亂!

  這也可見天下吏治已經敗壞到何等地步,以致皇權完全沒了威嚴!

  念及此處,景盛帝不由得想起夢中自己吊死煤山時留下遺詔中的那句

  「朕無顏見先祖於地下,將發覆面,任賊分裂朕屍,可將文官盡行殺死,勿壞陵寢,勿傷我百姓一人。」

  是啊!文官果然儘是可殺之輩!

  景盛帝眼中閃過的厲色越來越凝重!

  而堂中的徐倬三人面對著景盛帝冷酷的目光,都是心下一凜。

  事實上,

  經過西北一戰,景盛帝在朝中的威望已經很高,民間甚至有「中興之主」的傳聞,他們三人也不想跳出來和景盛帝唱對台戲。

  但是很多事不是他們不想就能不做的,

  不說以往收授了太多江南那邊的孝敬,此時不得不站出來為其等搖旗吶喊。

  就說他們自己幾人家中就是田畝不少的大地主,難道還能眼睜睜的看著新政損害自家的利益?


  所以,他們根本沒得選,新政直接和他們的家族利益和個人前程對立起來了!

  當然,唯一讓他們有些心裡安慰的是,

  此事雖然要直面景盛帝雷霆之威,甚至被罷官奪職,但若是真的做成了,收穫也不會小。

  不說名聲傳遍大江南北和東南士紳以後更廣泛的的支持,就說被天下士林讀書人普遍稱頌那也是可以想見的。

  而只要有了聲望,以後還怕沒前途嗎?

  大漢官場不就是這樣,越折騰名氣越大,以後官越好做。

  且如今午門外兩百多人,都是他們此時仗義直諫的底氣。

  法不責眾也是大漢官場的一條潛規則,想來即使景盛帝不同意廢除新政,也不至於迫害忠良,懲戒他們太狠。

  若只是打一頓廷杖,那反而是青史留名的美事!

  念及此處,陸生楠心中升起一股豪氣,擲地有聲的回道:

  「是!陛下讓龔鼎孳在江南施行一體當差一體納糧,本就不是可行之策。」

  「否則為什麼江南文武百官都不贊同,可惡的是,龔鼎孳不顧民意,一味酷烈。」

  「使得讀書人的臉面蕩然無存,國家的根基不穩。」

  「臣還聽聞,龔鼎孳名為推行新政,實則借清查之名,翦除異己。」

  「凡昔日與其有隙者,輒以『虧空』之罪追之;凡與其黨往還者,輒以『阻撓新政』之名黜之。」

  「其抄沒之家產,多入私囊;其罷黜之官員,皆非其黨。名為國事,實為私仇。」

  「江南一隅,賦稅占天下十之六七,漕糧、鹽課、關稅,無不仰給於此。」

  「今龔鼎孳在江南倒行逆施,士紳離心,商賈裹足,織戶失業,鹽梟橫行,白蓮潛伏。」

  「若江南有失,則天下財賦之源斷絕,九邊軍餉何以支應?百官俸祿何以發放?此非一官之過,實乃動搖國本之禍!」

  「且士紳的不當差不納糧是千百年來的成例。」

  「請陛下恪守祖制,罷了龔鼎孳這個奸佞,取消一體當差一體納糧的弊政,則天下太平!陛下三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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