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寶玉:我在族學裡快被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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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賈母、薛姨媽、鳳姐等人敘話之時,不遠處一架玻璃屏風隔斷的廂房內,此時卻是另一番光景。

  紗簾半卷,日光從花窗漏進來,在地上畫出細細碎碎的光影。

  廂房裡擺著幾張桌椅,四春、寶黛、湘雲、邢岫煙等人三三兩兩地坐著,或說話,或下棋,或聯句。

  紫鵑、鶯兒、侍書、翠縷等丫鬟們在一旁伺候著,斟茶的斟茶,打扇的打扇,怡然自得。

  黛玉和寶釵坐在臨窗的榻上,中間擱著一張小几,几上擺著一盤圍棋。

  黛玉執白,寶釵執黑,兩人下得不急不慢,從從容容,似乎都心有底氣!

  黛玉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褙子,領口繡著幾竿細竹,襯得她整個人愈發清清爽爽的嬌柔!

  她手裡捏著一枚白子,遲遲不落,眼睛盯著棋盤,嘴角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寶釵穿了一件蜜合色褙子,外頭罩著淡青色半臂,手裡搖著團扇,偶爾若有深意的抬眼看一眼黛玉,也不催她。

  探春和湘雲坐在另一張桌上,也在下棋。

  湘雲是個急性子,落子快,悔棋也快,探春被她纏得沒法,索性把棋盤一推:

  「不下了,你總是耍賴,落棋無悔不知道嗎?」

  湘雲笑嘻嘻地又把棋子擺回去:「誰耍賴了?我那是看錯了。」

  惜春坐在角落裡,手裡拿著筆,在紙上畫著什麼。

  湊近看,只見畫紙上是一隻通體雪白的臨清獅貓,一藍一黃的眼睛畫得極傳神。

  這是她從賈璟那挑來的寵物,請了賈璟取名:「白毛殿大將軍」。

  雖才只養了兩三天,卻極得她的喜愛,每天都要親自餵食,陪玩一會,如今她也算得上是個正經的小狸奴了!

  迎春坐在她旁邊,安安靜靜地看著,偶爾伸手幫她理理畫紙,溫柔似水。

  邢岫煙站在迎春身邊,手裡捧著一卷書,眼睛卻沒在字上,她看著院子裡那幾株芭蕉,似乎在悠然的發呆!

  王夫人坐在另一旁的座椅上,手裡捻著佛珠,臉上掛著那副慈和的笑,眼神不時注視著元春和賈寶玉。

  不得不說,賈寶玉此時的形象和以前已經大不相同!

  今日他穿著一件石青色袍子,袍子還是原來那件,可穿在身上緊巴巴的。

  領口勒著脖子,袖口吊在手腕上面一截,像是借了別人的衣裳,整個人肉眼可見的壯實了些!

  他的臉黑紅黑紅的,像是被夏日的陽光反覆烤過。

  他本就是個大圓臉,這一黑,更顯得憨逗了幾分,活脫脫一個剛從校場上下來的小黑胖子。

  以前能和女孩子比一比的水靈靈皮膚現在已經變得粗糙的很,坐在那裡,哪還有半分「寶二爺」富貴閒人的公子哥模樣!

  此時,寶玉垂著頭,兩隻手搭在膝上,大拇指來回地繞著圈。

  他的嘴唇微微撅著,不時抬眼看一眼元春,又飛快地垂下去,那目光里有委屈、有懇求,還有一絲絲討饒的意味。

  他坐在元春下手,身子微微縮著,像是怕被人看見,可他那圓了一圈的身量,哪裡縮得住。

  「大姐姐……」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在賈母、王夫人面前慣用的撒嬌尾音,低聲哀求道:

  「我真的不想去族學讀書了,你就別讓我去了行不行嘛,求你了……」

  元春坐在他對面,腰背挺得筆直,穿一件淡青色褙子,白玉蘭簪,素淨得像一尊瓷做的觀音。

  她的目光落在寶玉臉上,不冷不熱,可那股子沉靜的分量,壓得寶玉的聲音越來越小。

  「不行!別人都去得,你就去不得?你才去族學讀多長時間的書,就打起了退堂鼓?」

  「還有這幾次考試,文武兩科你的成績都不行,環哥兒這武科成績都比你的好,你這當哥哥的像話嗎?」

  元春豎起秀眉,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教訓道!

  寶玉在元春面前跟個蔫兒貓子似的,耷拉個腦袋,大氣都不敢多喘,更別說像以往一樣去姐妹、丫鬟堆里廝混了!

  見元春油鹽不進,根本不理會自己的撒嬌哀求,賈寶玉目光閃了閃,又繞到王夫人跟前,撲通一聲直接就跪下了!

  王夫人嚇了一跳,手中的佛珠都頓住了!


  「太太!」寶玉的聲音帶著哭腔,眼淚已經在眼眶裡轉,「兒子不想去族學了!太太替兒子跟老爺說說,兒子不去了成不成?」

  王夫人讓身後的金釧兒彎腰去扶他,心疼得不行:「這是怎麼了?好好的怎麼就不想去了?」

  金釧兒年歲不大,但韶顏稚齒,已有幾分顏色,尤其是眉眼間的一股子難掩的烈性更增幾分俏麗。

  寶玉的眼神在金釧兒櫻唇上紅艷艷的胭脂上頓了頓,隨後開始施展掉眼淚的絕技,淚珠兒吧嗒吧嗒往下掉,可憐巴巴的道:

  「太太,你心疼心疼兒子吧!我在族學裡快被打死了!」

  「課業完不成要打,背書背不出要打,寫字寫得不好也要打。每天還要練武,練不好也要打。」

  「這麼熱的天,還要每天在太陽底下曬著,一曬就是一兩個時辰。」

  「洗衣服、疊被子什麼都要自己親手做,做不好還要被責罰!真是太苦了!」

  他擼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青紫:「太太您看,這都是練武給磕碰的。」

  王夫人聽著賈寶玉的訴說,也是心裡咯噔一下。

  自家寶玉從出生以來,就一直當命根子……眼珠子一樣疼愛著,哪裡受過這般苦!

  不說從不捨得打罵,就是飲食起居都有丫鬟們伺候著,怎麼能受這般磋磨!

  這哪裡是去讀書的,分明是去受罪的!

  只是她也知道,寶玉去族學是元春和賈政同意且強烈支持的,哪怕賈母都沒有太過反對,這讓她又能如何是好!

  王夫人看著那胳膊上的青紫,眼眶都紅了,回頭看了元春一眼,又轉回來,伸手替寶玉擦眼淚:

  「我兒真是受苦了,你這些年在家連水都沒沾過幾回,哪會洗什麼衣服?疊什麼被子?」

  「再說,這些原也不是咱們公侯府上的大家公子應該做的事!」

  寶玉見引起了王夫人的同情,哭的更凶了,道:

  「太太,你是不知道,那族學裡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我只說了個祿蠹,先生就拿戒尺狠狠地打我!你再不讓兒子回來,兒子早晚要死在族學裡!」

  「我的兒!怎麼說個詞也要打!你那先生莫不是個黑心的!你身子骨弱,怎麼經得起他這樣幾次三番的毒打!」

  王夫人此時心裡甚至有些懷疑是不是大房庶子使得壞,故意吩咐族學先生狠狠地打她的寶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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