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賈母：呸，不要麵皮！
此時已是申時末。
榮慶堂的紗簾半卷著，日光從西窗斜斜地射進來，在青磚地上鋪出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堂中擺了一張紫檀木方桌，桌上鋪著氈子，碼著層層疊疊的骨牌。
賈母坐在上首處，穿一件石青色緙絲褂子，頭上戴著赤金抹額，手邊隔著一盞清茶。
茶已經涼了，但她也沒顧上喝，而是手裡捏著兩張骨牌，神情專注的正琢磨著出哪一張！
李紈坐在她左手邊，穿一件藕荷色褙子，頭上只簪了一支銀釵，十分素淨。
她手裡也捏著牌，不過顯得有些心不在焉，一會看看門口，一會看看天色，見日光逐漸西沉，神色焦急中帶著一絲憂慮。
鳳姐坐在賈母左手邊，大紅褙子，赤金累絲鳳釵，釵尾垂下的紅寶石串一晃一晃的。
她手裡搖著團扇，不急不慢，丹鳳眼卻在牌桌上轉得飛快。
薛姨媽坐在鳳姐下手，絳紫色褙子，臉上掛著笑，不爭不搶的。
「大嫂子，你今兒個是怎麼了？」鳳姐把一張牌打出去，笑著瞥了李紈一眼，若有意味的笑道：
「這牌出得可不像往日那般精明，連我都替你心疼銀子。」
李紈回過神來，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打出去的牌正好讓薛姨媽胡了。
薛姨媽白淨的面盤上帶著笑意，樂呵呵的把牌一攤：「哎喲，這可巧了。」
李紈心神不寧地強笑了一下，把牌收回來重新理，依舊是有些手忙腳亂的。
賈母見狀把牌往桌上一扣，靠在椅背上，看著李紈，奇怪道：
「蘭哥兒他娘，你今兒個是怎麼了？再不認真點，銀子可都被鳳丫頭和姨媽贏去了！」
這孫媳婦今日這一副神思不屬的模樣倒是有些少見！
李紈還沒開口，鳳姐就柳葉眉下的丹鳳眼眨了眨，心思電轉之間就接了話，嬌笑著道：
「老太太這還用問？大嫂子這必是擔心蘭哥兒呢！」
「蘭哥兒他們幾個跟著三弟出去一天了還沒回來，聽說還是騎馬走的，去哪了東府那邊也沒個信，她這個當娘的能不牽腸掛肚的擔心嗎？」
鳳姐說著，把團扇搖了搖，花信少婦眉梢眼角流溢著嫵媚的氣韻，玉容明麗，又接著道：
「不過，我看大嫂子也是關心則亂，蘭哥兒他們幾個跟著三弟身邊，還能有什麼危險不成？」
一邊的薛姨媽笑著點頭道：
「鳳丫頭說的是，璟哥兒是個穩重妥帖的，必不會有什麼事！」
「不過當娘的都是這樣，蘭哥兒年紀還小，頭一回跟出去這麼遠，有些惦記也是難免的！」
賈母醒悟過來，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後輕輕放下，蒼老的目光中帶著失神。
她嘆了口氣，語氣里夾雜著幾分酸溜溜的味道，輕聲道：
「本是說是一起吃吃飯，聊聊天，考教一番功課的，誰知璟哥兒那個不省心的又突發奇想把蘭哥兒幾人帶到哪裡去了！」
「他向來是個愛折騰的，走到哪都是一陣風雨，沒個安生的時候，我都巴不得離他遠遠的，你偏上趕著要請他東道！」
「唉……蘭哥兒年紀還那么小，可千萬別出去衝撞了什麼!」
「還好寶玉今兒個我沒有讓他跟著去，否則現在心裡怕也是難免七上八下的！」
賈母嘴裡酸言酸語中帶著一絲對賈璟的抱怨。
今日西府幾個哥兒都被那個孽障三孫子帶著出去見世面去了，獨獨沒有帶自家寶玉，這讓她心裡多少有些接受不了。
涉及別的事，她都能讓賈璟三分，唯獨涉及心頭肉寶玉，她一絲一毫都要計較！
還是那句話，以賈璟如今的身份，一舉一動都見著深意，容易被全府上下揣測！
如是西府幾個族學裡讀書的哥兒都被賈璟帶出去勉勵教誡一番，唯獨自家寶玉沒有，難免會讓人背後嘀咕寶玉的閒話！
所以，賈母話里話外除了埋怨，也給賈寶玉找補了幾句，是她不讓賈寶玉跟著去的，而不是賈寶玉不能去。
堂內眾人如何能不明白賈母的心思，鳳姐面色微頓，眼神閃了閃，笑道：
「老太太這話有些偏頗了！不是我奉承三弟，說實在話，三弟若不是個會折騰的，哪裡能做出這麼大一番功業？」
「我聽說外面的爺們是越會折騰的能為越大，若是跟姑娘家一樣乖乖的，反而難有出息。」
鳳姐現在是賈璟的忠實擁躉，不管在府上任何場合，凡是對賈璟不利的話，她都會第一時間站出來駁斥並予以維護。
這些天，她也是愈發的看清了如今的賈家到底誰是真正的主事人！
更何況，她後面還有事求著自家小叔子呢……
不過，她也沒有得罪賈母的意思，見其臉色不太好看，又補了一句：
「當然，寶玉那是另一種天生的福氣。反正，都是我們這些凡人不能比的……」
薛姨媽也是瞬間反應過來，笑道：
「不是我吹捧璟哥兒，所謂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
「璟哥兒這般年少封公的人物，一舉一動不同於一般人才是正常的，否則豈不是人人都能有他的本事了！」
賈母聞言都快被氣笑了，這一個兩個的一說到自家三孫子，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自己不過隨便埋怨了一句，他們就這麼多好話在這等著呢！
就這還不是奉承不是吹捧，呸！簡直不要麵皮！
賈母心裡暗自啐了一口，面無表情的蒼聲道：
「璟哥兒確實是個有本事有志氣的！但一家有這麼一個能折騰的就行了。」
「琮哥兒和環哥兒他們規規矩矩讀書就成，老老實實長大，日後娶妻生子，安安分分的，我就心滿意足了！」
「鳳丫頭說得對！寶玉他才是生來就有福氣的，平平安安，富貴閒人，以後繼承家業比什麼都強。」
賈母發揮語言藝術，話裡有話的給賈琮和賈環用了「規規矩矩」、「老老實實」、「安安分分」三個詞。
顯然是在說嫡庶有別，庶子還是安分守己，別太有能為的好！
薛姨媽聽出賈母的意思，她不想參與賈家嫡庶之爭的話題，笑著打圓場：
「老太太說得是！不過璟哥兒也是個心裡有數的，難得他願意栽培家裡的弟侄。」
「我家蟠兒，想讓他教一教還沒那個福分呢！」
薛姨媽嘴上這般說，心裡想的卻是：等璟哥兒以後做了自己女婿，也未必沒有機會扶持一下自家蟠兒！
榮慶堂的紗簾半卷著，日光從西窗斜斜地射進來，在青磚地上鋪出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堂中擺了一張紫檀木方桌，桌上鋪著氈子，碼著層層疊疊的骨牌。
賈母坐在上首處，穿一件石青色緙絲褂子，頭上戴著赤金抹額，手邊隔著一盞清茶。
茶已經涼了，但她也沒顧上喝，而是手裡捏著兩張骨牌，神情專注的正琢磨著出哪一張！
李紈坐在她左手邊，穿一件藕荷色褙子，頭上只簪了一支銀釵，十分素淨。
她手裡也捏著牌，不過顯得有些心不在焉，一會看看門口，一會看看天色，見日光逐漸西沉，神色焦急中帶著一絲憂慮。
鳳姐坐在賈母左手邊，大紅褙子，赤金累絲鳳釵，釵尾垂下的紅寶石串一晃一晃的。
她手裡搖著團扇，不急不慢，丹鳳眼卻在牌桌上轉得飛快。
薛姨媽坐在鳳姐下手，絳紫色褙子，臉上掛著笑，不爭不搶的。
「大嫂子，你今兒個是怎麼了？」鳳姐把一張牌打出去，笑著瞥了李紈一眼，若有意味的笑道：
「這牌出得可不像往日那般精明，連我都替你心疼銀子。」
李紈回過神來，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打出去的牌正好讓薛姨媽胡了。
薛姨媽白淨的面盤上帶著笑意，樂呵呵的把牌一攤：「哎喲，這可巧了。」
李紈心神不寧地強笑了一下，把牌收回來重新理，依舊是有些手忙腳亂的。
賈母見狀把牌往桌上一扣，靠在椅背上，看著李紈，奇怪道：
「蘭哥兒他娘，你今兒個是怎麼了？再不認真點，銀子可都被鳳丫頭和姨媽贏去了！」
這孫媳婦今日這一副神思不屬的模樣倒是有些少見！
李紈還沒開口，鳳姐就柳葉眉下的丹鳳眼眨了眨，心思電轉之間就接了話，嬌笑著道：
「老太太這還用問？大嫂子這必是擔心蘭哥兒呢！」
「蘭哥兒他們幾個跟著三弟出去一天了還沒回來，聽說還是騎馬走的，去哪了東府那邊也沒個信，她這個當娘的能不牽腸掛肚的擔心嗎？」
鳳姐說著，把團扇搖了搖，花信少婦眉梢眼角流溢著嫵媚的氣韻，玉容明麗，又接著道：
「不過，我看大嫂子也是關心則亂，蘭哥兒他們幾個跟著三弟身邊，還能有什麼危險不成？」
一邊的薛姨媽笑著點頭道：
「鳳丫頭說的是，璟哥兒是個穩重妥帖的，必不會有什麼事！」
「不過當娘的都是這樣，蘭哥兒年紀還小，頭一回跟出去這麼遠，有些惦記也是難免的！」
賈母醒悟過來，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後輕輕放下，蒼老的目光中帶著失神。
她嘆了口氣，語氣里夾雜著幾分酸溜溜的味道，輕聲道：
「本是說是一起吃吃飯，聊聊天，考教一番功課的，誰知璟哥兒那個不省心的又突發奇想把蘭哥兒幾人帶到哪裡去了！」
「他向來是個愛折騰的，走到哪都是一陣風雨，沒個安生的時候，我都巴不得離他遠遠的，你偏上趕著要請他東道！」
「唉……蘭哥兒年紀還那么小，可千萬別出去衝撞了什麼!」
「還好寶玉今兒個我沒有讓他跟著去，否則現在心裡怕也是難免七上八下的！」
賈母嘴裡酸言酸語中帶著一絲對賈璟的抱怨。
今日西府幾個哥兒都被那個孽障三孫子帶著出去見世面去了，獨獨沒有帶自家寶玉，這讓她心裡多少有些接受不了。
涉及別的事，她都能讓賈璟三分，唯獨涉及心頭肉寶玉，她一絲一毫都要計較！
還是那句話，以賈璟如今的身份，一舉一動都見著深意，容易被全府上下揣測！
如是西府幾個族學裡讀書的哥兒都被賈璟帶出去勉勵教誡一番，唯獨自家寶玉沒有，難免會讓人背後嘀咕寶玉的閒話！
所以，賈母話里話外除了埋怨，也給賈寶玉找補了幾句，是她不讓賈寶玉跟著去的，而不是賈寶玉不能去。
堂內眾人如何能不明白賈母的心思，鳳姐面色微頓，眼神閃了閃，笑道：
「老太太這話有些偏頗了！不是我奉承三弟，說實在話，三弟若不是個會折騰的，哪裡能做出這麼大一番功業？」
「我聽說外面的爺們是越會折騰的能為越大，若是跟姑娘家一樣乖乖的，反而難有出息。」
鳳姐現在是賈璟的忠實擁躉，不管在府上任何場合，凡是對賈璟不利的話，她都會第一時間站出來駁斥並予以維護。
這些天，她也是愈發的看清了如今的賈家到底誰是真正的主事人！
更何況，她後面還有事求著自家小叔子呢……
不過，她也沒有得罪賈母的意思，見其臉色不太好看，又補了一句：
「當然，寶玉那是另一種天生的福氣。反正，都是我們這些凡人不能比的……」
薛姨媽也是瞬間反應過來，笑道：
「不是我吹捧璟哥兒，所謂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
「璟哥兒這般年少封公的人物，一舉一動不同於一般人才是正常的，否則豈不是人人都能有他的本事了！」
賈母聞言都快被氣笑了，這一個兩個的一說到自家三孫子，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自己不過隨便埋怨了一句，他們就這麼多好話在這等著呢！
就這還不是奉承不是吹捧，呸！簡直不要麵皮！
賈母心裡暗自啐了一口，面無表情的蒼聲道：
「璟哥兒確實是個有本事有志氣的！但一家有這麼一個能折騰的就行了。」
「琮哥兒和環哥兒他們規規矩矩讀書就成，老老實實長大，日後娶妻生子，安安分分的，我就心滿意足了！」
「鳳丫頭說得對！寶玉他才是生來就有福氣的，平平安安，富貴閒人，以後繼承家業比什麼都強。」
賈母發揮語言藝術，話裡有話的給賈琮和賈環用了「規規矩矩」、「老老實實」、「安安分分」三個詞。
顯然是在說嫡庶有別，庶子還是安分守己，別太有能為的好！
薛姨媽聽出賈母的意思，她不想參與賈家嫡庶之爭的話題，笑著打圓場：
「老太太說得是！不過璟哥兒也是個心裡有數的，難得他願意栽培家裡的弟侄。」
「我家蟠兒，想讓他教一教還沒那個福分呢！」
薛姨媽嘴上這般說，心裡想的卻是：等璟哥兒以後做了自己女婿，也未必沒有機會扶持一下自家蟠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