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玉石混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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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批弟子下餃子般從船上躍下,這群人都穿著襄陽幫船夫服飾,見人就殺,搶占碼頭,襄陽幫的弟子毫無防備,一見著箭雨便嚇得膽顫心驚,又看一群凶神惡煞衝來,無論是商賈旅客襄陽幫弟子,見人就殺,襄陽幫弟子一觸即散,有武勇的上前迎敵,終究人少散亂,頃刻間就死於敵人刀下。

  魏襲侯翻身上馬,提槍高聲大喊:「襄陽幫弟子禦敵!」

  這呼喊毫無作用,面對毫無預警的突襲,襄陽幫弟子陷入混亂,碼頭上大批工人還有商客前仆後繼,潮水似的逃離碼頭,那些原本在家安居的百姓探頭出來,聽說華山打來了,忙收拾細軟,哭天喊地跟著逃亡。

  魏襲侯逆潮而行,只聽旗台上鑼聲大響,那是有外敵入侵的信號,魏襲侯奔至左近一座旗台,這旗台乃是磚造,高三丈七尺,禦敵時可作箭塔與打旗號,旗號間相互連結,能團結駐守碼頭的弟子作戰。那是崑崙共議開始時,武當還是名副其實的九大家時所建,後來年久失修,襄陽幫出於碼頭體面,才花錢整修,衡山大戰後,出於對上游華山的戒備,都派弟子把守,魏襲侯快步來到塔頂,只見塔台上只剩下五名弟子,其中三人兀自在那裡爭執該打什麼旗號,一名弟子望著碼頭目瞪口呆,還有一名弟子則是雙手環抱大旗,蹲坐在地。

  「還在吵什麼!快打旗號!」魏襲侯大喝一聲,他是襄陽幫女婿,雖然只待著幾個月,但來過襄江碼頭幾次,襄陽幫弟子不少人認得他,見姑爺來,那三名還在爭執該怎麼辦的旗手才醒覺過來,忙問道:「姑爺,打什麼旗號?」魏襲侯從高處眺望,這襄江碼頭乃是卸貨集運之處,宛如一座小城,街道櫛比鱗次,為了運送貨物,通往碼頭的大路寬廣,恰恰宜於進兵,又見大江上前船接著後船,估著有三十餘艘,當中有七八艘襄陽幫商船發現苗頭不對,正準備掉頭,剩下二十餘艘,若船上都是滿載華山弟子,至少得有兩千到三千人,只是這些商船還卡在碼頭上,有些則撞上停泊岸邊的船隻,以船為渡板,登船上岸,另有些靠岸較近,紛紛跳下水,從水上泳渡上岸。

  最麻煩的是這群人都穿著襄陽幫弟子的衣服,混入人群中,敵我難辨,魏襲侯見東邊一座倉庫有遮蔽處,喊道:「集合弟子,到順三號庫集合抗敵。」那旗手收了命令,不住搖旗,忽地後面腳步聲響起,幾名襄陽幫弟子快步登上旗台,魏襲侯守住樓梯喝道:「你們是哪支隊伍的?上來幹嘛?」

  「陳隊長要我們上來集合隊伍。」


  「那個陳隊長?」

  那襄陽幫弟子更不答話,揮刀砍來,魏襲侯長槍一挑,直中咽喉,手腕一抖,將那人挑下樓梯,樓梯下方幾名弟子向後退倒。旗台的樓梯狹窄,魏襲侯飛身一躍,樓梯處狹窄,不利長槍,魏襲侯半空中長槍連刺,在一人身上穿了六七個窟窿,落地後長槍一刺,畫個半圓,避開敵人格來的刀光,戳進第三人喉嚨,順勢向前一壓,長槍穿喉,將那人釘在牆上,借力躍起,雙腳騰空,踢中第四人胸口,隨即抽出長槍,刺進那人胸口。

  樓台上的弟子見他武功如此高強,轉眼連殺四人,又是佩服又是驚慌,魏襲侯仔細分辨,見那群華山弟子所著服色與一般襄陽幫弟子相同,唯獨左臂上綁著條藍色絲帶,心中雪亮,回到旗台上,只見遠方各處旗台各打旗號,知道對方正趁著混亂攻取旗台,混亂旗號,他心下惱怒,華山雖然暴起發難,措手不及,但碼頭壅堵,這二十來艘船隻一時也難靠岸登陸,只要集結得宜,在岸上迎敵,哪怕打不贏,至少也能稍微阻止對方。襄江碼頭離武當山不遠,甚至能拖至援軍抵達。然而這武當裡頭最大的門派襄陽幫,軍紀簡直混亂,那些該上場指揮的隊長,碼頭的駐守弟子,還有武當門人到底在幹什麼!

  實則襄陽幫作為漕幫,底下弟子多招募有行船能力的船員與粗活工人,而非僅以武功作考量,幫眾雖多而武功高強的弟子少,且幫中大多精銳皆隨著船隊奧援青城,這群船夫面臨如此大戰,驚慌之下幾無還手之力,而武當嫡系弟子軍紀渙散,毫無警戒之心,更遑論應敵。

  他心下雖怒,仍高聲喊道:「舉旗!跟我來!」當下帶著五人下樓,魏襲侯要他們把屍體上的藍絲帶取下,用血跡在藍絲帶抹上一條直線作記號,系在自己手臂上,隨即上馬喊道:「跟在我後頭搖旗子一起喊,小心手臂上綁著藍布條的是華山奸細,見著就殺。」

  魏襲侯高聲喊道:「襄陽幫弟子隨我抗敵!」隨即讓旗手大舉搖旗,讓其餘弟子一同大喊:「襄陽弟子隨我抗敵!」

  這一行六人避開大路,只走小路,逆著逃難人群前進,有正在逃逸的襄陽幫弟子見著旗號跟上,聚集十餘人,忽見著一支七八人的隊伍湧上前來,手臂上都繫著藍絲帶,魏襲侯高聲大喊:「襄陽幫弟子快跟上。」策馬向前,那八人還以為魏襲侯中計,還未出手,魏襲侯長槍先捅死小隊長,馳馬亂踩,周圍弟子一擁而上,將餘下七人砍成碎塊。

  這麼一場小勝利無足輕重,卻帶起士氣,十餘人同聲歡呼,魏襲侯讓人取下藍絲帶,作了同樣記號,接著喊道:「往順三號倉庫去。」他話剛說完,又見一支二十餘人繫著藍布條的隊伍混在逃竄的工人與商客趕來,魏襲侯不敢戀戰,喊道:「跟我來!」

  他那支大旗招搖,引來敵人,但若無旗幟,便無法聚集隊伍,魏襲侯往倉庫趕去,只想沿途收集隊伍,若見著敵人,除非人數大幅優勢,否則必定繞道而走,絕不硬碰,又撞著一支七人隊伍,仍先假作錯認,猛地驟馬衝去,先刺死一人,這次的小隊長卻是扎手,刀光反覆,十餘招後,魏襲侯才一槍刺中他肩膀,那小隊長慌忙逃去,這一路上撞見的敵人比收攏的散兵還多,抵達順三號倉庫時,加上看見旗號趕來會合的三十餘人,這支隊伍也不過六十人,魏襲侯命人掌旗,翻身躍上屋頂,遠遠望去,靠上碼頭的商船已有五六艘,岸邊也爬起敵人,還有其他船隻上岸的,密密麻麻,像是蟻群一般,這至少已經有上千人上岸,單憑這六十餘人難以作戰。

  更危險的是他這支大旗跟之前旗號引來的人,魏襲侯發現襄陽幫弟子正朝著這方向湧來,估計敵多友少。

  「姑爺,現在該怎麼辦?」有人詢問,語氣甚至惶急。

  根本毫無勝算,再不逃就來不及了,魏襲侯心想,華山占據碼頭後還得整隊,沒有時間追殺敗兵,自己絕對能逃出生天。他見著幾名工人船夫正在奔逃,心念一動,喝道:「攔住那幾個工人。」

  弟子們攔下四名工人,魏襲侯喝問道:「碼頭的米倉在哪?」

  工人指著東南角道:「儲米的糧倉都在城口,米糧沾水得壞,離水源遠。」

  「絲絹、布匹、油,這些收在哪些倉庫?」

  工人焦急道:「爺,那些貨零零散散,不在同一倉里,這逃命呢,怎麼指?」

  魏襲侯轉頭對著那六十餘人喝道:「小隊長出列。」

  隊伍里站出十一個小隊長,魏襲侯對其餘人道:「你們自己選自己的隊長,六人一組,列隊。快!」接著指著其中三隊道:「你們帶這工人,往東面去,沿途找有絲絹、油、漆、易燃物放火,一路放火過去。」

  一名小隊長驚道:「爺,還有許多工人跟弟子跟百姓在這碼頭!」


  「管不了這麼多,這些華山弟子殺進武當,不止咱們弟兄都要死,還得死更多人。」魏襲侯道,「你們馬上去,不得違令。」接著又指著其中四隊,道:「你們往糧倉去,趁那群雜碎還沒控制住糧倉,先燒糧倉。見著敵人,不要動手,能避就避,最要緊是燒糧倉。」他剛吩咐完,忽地又想到一事,問工人道:「道爺們煉丹的藥材收藏在哪?你們誰知道?」

  「北邊的倉庫,靠碼頭那兒,那些貨易燃,近水收著。」

  行舟子雖然下令禁止煉丹,但那些道爺們可不會乖乖聽話,仍在私下煉丹,魏襲侯聽說靠近碼頭,又喜又憂,對著旗手道:「你上我的馬,往出口處繞著走,引開華山那群賊屌,若有人加入,就叫他們保護你,儘量拖延,若有空閒就放火,儘管燒。」接著喊道:「其餘人跟我來。」

  他領著剩餘四隊二十六人,連著自己二十七人,棄了旗幟往碼頭奔去,一路上躲躲藏藏,盡往小路里鑽,不一會,後方火起,局面大亂,魏襲侯見那火一開始只是一間,接著三五零落,襄陽一地乃貨物集散之地,尤其襄江水路貫通唐門、青城、崆峒、華山、武當、少林,尤為緊要,那些油、漆、絲絹以及各種易燃物一點即著,火勢逐漸擴大,四處蔓延。魏襲侯趁亂前進,行至半途,仍被一組二十來人的隊伍發現,兩邊交戰,魏襲侯長槍舞若銀光,將對方殺散,附近華山弟子顧著追著旗號,竟被他捻了空子逃脫。

  越靠近碼頭,華山弟子越多,周圍儘是掛著藍絲帶的華山弟子走動,通往碼頭的大路上正集結隊伍,還有大量的弟子掃蕩周圍,上岸的敵人越來越多,百姓商人工人幾乎逃盡,魏襲侯一幫人哪怕過條街都顯眼。二十來人躲在巷弄間的小屋裡商量,有人道:「姑爺,過不去了,怎辦?」

  魏襲侯正猶豫要不要放棄,只是這時騎虎難下,只得道:「現在跑也來不及,咱們走路上都扎眼,再等等。」

  一群人正等待間,忽地外頭人聲吵雜,大呼小叫,原來是糧倉也起火了,華山弟子連忙去救,魏襲侯大喜,趁亂闖至倉庫,一腳踹開庫門,一股刺鼻藥味撲鼻而來,魏襲侯也沒看清裡頭有什麼,高聲喊道:「快,點火。」

  二十餘人四下點火,那些藥材都是曬乾的藥物,又有黃磷紅磷等易燃物,一點即著,火光四起,魏襲侯喊道:「走!」將火把等物扔下不管,逕自離開,望西而走,只聽有人高聲大喊:「這兒有武當弟子。」原來行蹤已經暴露。

  魏襲侯心想,我才不是那群武當那群沒用的廢物。一支三十來人的華山隊伍追來,魏襲侯不敢戀戰,率隊而逃,那倉庫里門戶冒出滾滾濃煙,刺鼻辣目,恰恰阻斷追兵,魏襲侯才逃出十餘丈,忽聽身後發出轟然巨響,轉頭望去,那儲藏藥材的倉庫竟炸了開來,連屋頂都被掀翻,積蓄的濃煙得了出口,往天空筆直衝去,數十上百顆火流星似的火球向四周噴發,唬得眾人臉色大變,從屋裡湧出的巨大濃煙快速擴散,猶如一張巨大的黑布,向周圍噴去,華山隊伍閃避不及,被捲入濃煙當中,魏襲侯隔著老遠都聞到那刺鼻的焦味與辣味,心知煙中必藏劇毒,忙喊道:「快逃!」此刻也顧不上手下,更不怕暴露行跡,輕功全力施展,往西奔去,那濃煙擴張快速,只在他身後追趕。跑得較慢的弟子,一旦被濃菸捲入,就再也沒出來,可知此煙劇毒之甚,華山弟子見著他衝來,身後跟著這麼股毒煙,哪裡敢攔,紛紛逃命躲避,還有那些來不及逃出,或者被前方火勢所困的百姓,也被捲入毒煙當中,魏襲侯左推右撞,擠開人群逃命,見前方人潮越發擁擠,翻身躍上屋頂,屋頂上的華山弟子早抱頭逃竄,沒有人攔他。

  倉庫噴出的火流星向四周散落,落在屋檐之上,不僅散著毒氣,還積久不滅,不一會,點燃屋頂木頭,數十座房屋同時起火。這倉庫離碼頭不遠,原本在大路上聚集的華山弟子見著毒煙來襲,大火轟然,慌忙撤退,連留在船上尚未上岸的弟子也不敢下船,跑得慢的只得跳下河裡躲避毒煙。

  可憐那些不會武功,正在逃脫的百姓商人,遇著大火,只得繞路而走,人馬、車輛堵住道路,不能脫出,華山弟子見百姓與工人返回,恐他們作亂,本就見人就殺,又將他們驅趕,此刻毒煙來襲,華山弟子還能逃走,那些百姓前有大火後有毒煙,又有哪裡可躲?慌張逃竄,擠成一團又無路可走,你推我擠,有人被毒菸捲入,不知死活,有人被踩踏成肉泥,更有人被逼入火場,活活燒死,一時間哀鴻遍野,慘叫聲不絕於耳。因毒煙與大火死去的人,遠多於被華山弟子所殺。

  魏襲侯直奔出襄江碼頭,滿身大汗,回頭望去,只見濃煙已被他甩的遠遠的,鼻中雖能嗅到淡淡藥味,但已無害,然則除了自己之外,帶領那二十來人的隊伍無一逃出。心想濃煙如此劇毒,爆炸又這等激烈,那群傻道士拿來煉丹,無異於服毒自盡,他見碼頭混亂,料想華山被他這一鬧,必然耽擱,或許能緩出時間抵擋華山進犯。心下大喜,想到自己憑一己之力焚燒糧倉,拖延華山大軍,不禁頗為得意,他正要回襄陽幫報訊,忽見襄江上又有數十艘船隻駛來,不禁愕然。


  是華山的戰船,足足有三四十艘,至少還有五千人要上岸。

  金洲大戰時,青城在水戰失利,華山船隻並未受損多少,如今傾巢而出,他們真打算一鼓作氣滅掉武當?

  魏襲侯踢倒一名逃難的商人,奪走他的馬匹,奔向襄陽幫。

  沒法阻止,魏襲侯心想,這個拖延雖然為武當多爭取一點準備時間,但並無法改變大局。

  他不認為武當能打贏這場仗。

  「爹!」魏襲侯趕回襄陽幫,高聲大喊,只見十數名武當弟子守在大院,快步走入院中,處處可見武當弟子,卻不見俞繼恩身影。他回到房間,俞淨蓮恰好走出,魏襲侯急問起俞繼恩下落。

  「爹被掌門叫走了。」俞淨蓮道,「好像有急事,掌門派人請走爹。」

  魏襲侯環顧周圍,見著這麼多武當弟子,心下瞭然。武當山居高臨下,又設有哨所,可看襄江情況,襄江碼頭離武當山不遠,又或者有人提早報信,行舟子已經知道華山入侵的事,所以派人來請俞繼恩,他恐俞繼恩臨陣脫逃,還派人看住俞家大院,這就是打算以俞家性命威脅俞繼恩。

  「發生什麼事了嗎?」俞淨蓮擔憂問,「掌門怎麼派這麼多人來咱們家?」

  魏襲侯摸摸妻子的頭,道:「淨蓮,你信不信我?」

  俞淨蓮疑問道:「我當然信你,怎麼了?」

  「你在家等我回來。」魏襲侯用力握著妻子雙手,「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回來接你。」

  俞淨蓮見他說得慎重,擔心道:「相公說什麼?」

  「沒事,我也要去見掌門。」魏襲侯放開俞淨蓮,道,「總之你記得這句話就好。」

  魏襲侯走出房間,回到大廳,果不其然,六名武當弟子上前,這六人都是三十左右年紀,精神飽滿,兩眼有神,一看便知不是普通弟子,至少也是個小隊長人物,正要開口,魏襲侯搶先道:「華山來犯,我現在要去見行舟掌門,你們誰要帶路。」

  領隊的弟子忙道:「馬車已經備好……」

  魏襲侯跺腳怒道:「這當口還坐什麼馬車,快去牽馬來!」魏襲侯氣急敗壞,逕自到馬廄拉出一匹黃鬃馬,轉頭道:「你們騎馬跟上。」說罷翻身上馬。

  那六人跟著上馬,魏襲侯策馬當先,怒道:「快點,帶路!」

  那六騎分成兩前兩後一左一右,護著魏襲侯往武當山上走,魏襲侯心急如焚,只是不住加催馬力,眾人見他急於上武當面見行舟,只能緊緊跟著,直奔出二十里,馬力漸衰。

  領頭弟子道:「再過三里就到驛站,咱們換馬。」

  魏襲侯見左右無人,噗的一聲,長槍穿過前方弟子後背,隨即拔槍再捅,將另一名領頭弟子刺於馬下,騎馬需專注,尤其如此急奔,分心不得,這六名武當弟子見他如此配合,還主動提出要見掌門,俱都放下戒心,萬料到他會突然出手殺人,此刻變生突然,俱是震驚,魏襲侯偷襲得手,更沒錯過這瞬間的震驚,長槍向左一刺,又將一人刺下馬來,不等右邊那人拔劍,飛身將那人撲下馬來,餘下兩名弟子抽出兵器砍來,口中喝道:「你做什麼?」

  魏襲侯翻身而起,使招鳳尾亂點頭,右手持槍連抖槍花,左手在槍尾一拍,那長槍毒蛇般竄出,飛咬兩名道士胸口,逼得兩名道士後撤,被撲倒那名道士也忍痛起身,抽出兵器,這三人既然是行舟子派來接魏襲侯,武功自不簡單,只見這三人分立三方,三柄長劍兜著魏襲侯身邊打轉,時而你出一劍,時而我出一劍,魏襲侯若有反擊,無論長槍刺向哪人,都是由身邊兩人出劍抵擋,當中那人施加反擊,更見凌厲。

  魏襲侯知道這是武當三才劍陣,凝神交戰,把一柄長槍舞的滴水不漏,直到三十招後,魏襲侯肩上中了一劍,左腰劃傷,終於殺了其中一人,破了這三才劍陣,又是十餘招後,長槍刺中另一人雙腿,那人跪倒在地,抱腿慘嚎,餘下那名弟子自知不敵,撤劍而逃,魏襲侯從後追上,擲出長槍,穿過那人後心,這才氣喘吁吁,回身來到那名雙腿受傷的弟子面前。

  「別……別怪我,武……武當……不……不行了……」魏襲侯累得喘不過氣,襄江碼頭已經打掉他大半氣力,長途奔逃後,他不止沒歇過,連飯都沒吃著一口,就力戰這幾名優秀的武當弟子,

  「你安心上路,我家掌門,以後……以後,必滅華山。」魏襲侯不住喘氣,「替、替你報仇。」他說完這話,長槍捅入最後一名武當弟子胸口。

  沒有休息的時間,魏襲侯翻身上馬,往驛站奔去,打算在驛站換馬。


  武當幾乎沒有勝算,襄陽幫的精銳都被調走,行舟子的近衛人數太少,其他的武當弟子……今天魏襲侯可是親眼目睹他們一觸即潰的模樣。

  哪怕寧願自己錯估,也別在這裡冒險,畢竟命只有一條,他知道行舟子傳召他的目的,是想利用襄陽幫的家眷作威脅,讓他帶著青城船隊幫武當打仗。自己在襄江碼頭拖住華山已經仁至義盡,沒必要為武當或襄陽幫送死,現在更重要的是……

  魏襲侯幾乎馬不停蹄,拖著口氣,忍著傷痛,奔抵三百里外的荊州碼頭已是酉時,那裡有青城留下的船隻,還有襄陽幫在長江上的船隻跟弟子,他登上留守的主船,苗子義早跟許老幫主回青城,現在留在荊州碼頭的是三峽幫第二大隊船隊長柳達,柳達見到他這模樣,驚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三件事。」魏襲侯累得幾乎要昏過去,「通知所有船隻,華山偷襲,武當勢危,俞幫主要我率領荊州碼頭上,無論襄陽幫還是三峽幫的船隻弟子,撤離荊州,隨我回青城,偃旗息鼓,以圖後事。」

  柳達大驚失色:「可有令牌?手喻?或者別的佐證?」

  「事態嚴重,你都看我他娘的這模樣了!」魏襲侯大怒,「跟襄陽幫的人說,信就跟咱們走,不信就留下來等死,華山馬上就到。」

  柳達忙道:「是,那第二件事?」

  「無論襄陽幫的人跟不跟,一個時辰內,所有青城的船都要回青城,一個人也不許留下。」

  「三峽幫的船上還有其他商家的貨。」

  「管他是武當還是丐幫的貨,他娘的一起帶回去。」

  「最後一件事,找大夫來,還有吃的。」魏襲侯坐倒在主廳的大椅上,「我他娘的要睡覺,別來吵我,我起床的時候,咱們的船就得在往通州的路上。」

  第二天一早,魏襲侯醒來時,船隻已在江面上,除了青城的船隊,還有數十艘襄陽幫的船隻,上面載滿弟子跟貨物,跟在他們船隻後面。

  「襄陽幫的船隻沒有全根來。」柳達稟告情況,「但有六到七成的船隻跟船夫跟著咱們。」

  魏襲侯鬆了口氣,至少他盡力保留襄陽幫的一些家底給青城,免得跟著在武當被華山收納,他有點後悔沒有燒掉留下的船隻,但這需要時間,而且一定會跟襄陽幫起衝突。

  至於會不會被人說太不厚道,魏襲侯心想,就當是岳父的嫁妝吧,

  他擔心華山的下一步,華山滅武當也沒這麼容易,這條百足之蟲至少能在行舟子掌門率領下稍加抵禦,還有岳父……希望河神保佑他一家平安。

  ※

  華山的隊伍在襄陽碼頭集結,隨即水陸並進,圍攻武當山,行舟子得知魏襲侯奔逃,震怒非常,命俞繼恩率領襄陽幫剩餘余殘隊,同時召集各地駐守軍與周圍弟子共同護衛武當,行舟子徒弟,大赤殿主玄妙子力勸掌門放棄武當山,退至徽地,整頓兵馬再與華山決戰,行舟子絕其策,拔劍斫桌雲「千年基業,豈可毀於貧道之手,必死守武當。」令清微殿主養泰子為督軍,率武當弟子五千,與俞繼恩水陸同進,與華山決戰。

  崑崙九十二年,九月

  華山于丹江與襄陽幫船隊交戰,養泰子殆誤軍機,未即時出援,致使襄陽船隊大破,弟子死傷過半,沉船大小百餘艘,之後登岸交戰,華山攻破武當營寨,養泰子降,斬首不滿百,降眾三千餘,十月,華山取襄陽,占據長江水路,兵圍武當山,行舟子親率護衛死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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