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爐火純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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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有多少戰士?」娜蒂亞問道。

  「兩百二十一個。」哈克回答。

  這麼薄弱的戰力,還有那糟糕的武器,想要正面作戰是不可能。

  「我們繼續走。」娜蒂亞道,「儘量往山的背面去。」

  「天黑了。」哈克說道,「大多數的人都睡著了,而且我們不打火把根本動不了,摸黑爬山太兇險了。」

  如果打起火把,就立刻會被發現,他們會窮追不捨,娜蒂亞再次望向山下,那支隊伍的火把有近百支,人數至少數百人。這些人看到流民,會毫不猶豫地攻擊。

  他們正在靠近,而自己卻動也不能動,要期望他們搜查無果後撤退嗎?

  等待還是逃亡都很難決定,娜蒂亞委實難以決定,忽地一個熟悉又輕柔的聲音在娜蒂亞耳畔響起:「今晚不要動。」

  娜蒂亞與哈克同時轉頭望去,一張在黑夜中模糊卻明顯白皙的臉龐映在兩人身邊,娜蒂亞幾乎要被嚇到尖叫出聲,身子一顫,渾身都痛了起來。

  「你怎麼會在這裡!」娜蒂亞忍著疼痛呻吟,心裡罵了十幾聲娘,這人怎麼跟鬼似的突然出現。

  哈克認得這個人,驚聲喊道:「明兄弟。」

  「我跟狄昂逃到安全的地方,狄昂引走敵人,要我來保護你。」明不詳說道,「巴都沒人認得我,跟狄昂分開後,我容易打探消息,也很好混進來。」他頓了一頓,又接著繼續說,「我也想確認你的生死。」

  老娘要是死了你來收屍嗎?娜蒂亞心底又罵了一句。

  「我不知道哈克在這。」明不詳道,「哈克能救到你,是因為他的善心,他不忍心流民身亡,所以回到流民營,他救了很多人,也救了你。

  「因為你還在,這可能會救回更多人。」

  這小子到底在說什麼……娜蒂亞只覺得頭暈腦脹,疼痛爬上她身體,讓她腦袋不清楚,至於哈克,打從明不詳忽然出現後,他就一直盯著明不詳看,聽著明不詳不斷叨念著自己聽不懂的話。

  「哈克會在這裡,是因為楊衍重情,沒有流民營,孟德主祭也會想其他辦法進入巴都。但沒有流民,哈克一個人也救不了你,神子想解放流民,流民救了你,神子的善心救了很多人,包括你,跟你之後的人……」


  到底在說什麼,娜蒂亞心想。

  「今晚不能移動,如果亮起火把,他們會徹夜搜查,到天亮還會繼續追,而流民前進的速度會因為暗夜變慢。」

  「我們天亮在開始動,他們暫時不會發現,明晚再點火把徹夜前進。」明不詳道,「這是最好的辦法。」

  「他們真的會一直追上來嗎?」哈克問。

  「當然,這麼多流民生活過的痕跡抹不掉。他們明天中午就會發現你們住過這裡,一定會繼續追,但我們能爭取半天的時間備戰。」

  「明天要努力打獵、採集果實,沿著水源走,無論地形多艱難,都不能離開水源。」明不詳道,「現在,好好睡覺。」

  他從懷中拿出一顆紅色丹藥,遞給娜蒂亞:「這對你有用。」

  「吃了會跟上次一樣睡著?」娜蒂亞問。

  「你不痛就會睡著了。」

  哈克讓柔莎取水讓娜蒂亞服藥,沒多久,娜蒂亞真感到身上的疼痛逐漸消去,一股睡意湧上,當即沉沉睡去。

  隊伍第二天一早繼續往山後前進,娜蒂亞被安置明不詳製作的轎椅上,由兩名壯漢抬著上山。這小子僅用藤蔓跟樹枝,竟然半個晚上就造出一張轎椅,簡直像是憑空變出來似的。他是會法術嗎?

  隊伍越爬越高。

  「我們要不要從山的另一面下去。」哈克問道,「我們可以逃走。」

  「你們馬匹不夠,很快就會被追上。」明不詳道,「山上的地形反而有利你們抵抗。」

  到得下午時,流民們來到一處窄谷,幾乎都要到了這丘陵的頂端,谷道不長,只有二十餘丈,能容兩三個人通過,谷道上緣蜿蜒如一座沒連接的拱門,又像個中間裂開的覆碗,約六七丈高,周圍地形崎嶇,亂石堆積,高低起伏,顛簸非常。

  穿過窄谷後有一片同樣崎嶇的平台能瞭望山下,溪流到了這隻剩下巴掌寬,一指深,再往前進就得下山了。

  「讓老弱婦孺留在這躲著」明不詳道。

  「我們要在這裡防禦?」哈克問。

  「不,要主動出擊。」明不詳道,「我們不是防禦,是攻擊。」

  「攻擊!」哈克大驚,「我們人數很少。」

  「但你們是流民,你們更擅長在這種地形戰鬥。防守不是你們擅長的。」

  「你怎麼這麼了解流民?」哈克訝異。

  「來巴都的路上,我也遇見過其他流民。」明不詳道,「這裡山路崎嶇,樹木雖然不多但還有巨石跟高低起伏的地形足夠遮蔽。」

  「你們得主動出戰,在半路上攔截他們,這兒沒有上山的道路,找尋道路也會讓他們的隊伍被切割,這裡也無法讓馬匹成群前進。他們得放棄大量馬匹才能快速前進,你們要不斷伏擊、干擾,不然他們明晚就會抵達這裡。你們要儘量拖延,我希望能拖延超過三天,雖然這很難。」

  「你們要做你們最擅長的事,捕獵,只是捕獵的是兇猛的敵人。」

  「所以你才要我們不要遠離水源地。」哈克恍然大悟,仍是憂心,道,「但我們欠缺食物。」

  「只能儘量捕獵跟靠著沿路採集的果子,還有殺馬,馬匹現在沒有用處。」

  哈克六神無主,又問道,「為什麼停在這裡?」

  「如果敵人攻到這兒來,這個窄谷無法容納更多人進攻,我們就在這裡阻攔敵人。他們人數優勢無法發揮。」

  「如果他們從兩邊繞過來?」

  「那裡地形崎嶇,就算輕功好也沒這麼容易,如果每回只有零星的十幾人繞來,那也好應付。」明不詳搖頭,「已經沒有更好的地方了。我們不會勝利,只能抵抗到底。」

  聽到沒有勝利的希望,哈克臉色立刻就變了: 「你帶著娜蒂亞姑娘跟老弱婦孺先逃走,我們留在這裡拖延。」

  明不詳仍是搖頭:「山下被包圍,兩邊道路不是王宮衛隊就是汪其樂的流民隊伍,娜蒂亞受了重傷,會拖累我,這幾乎沒有逃走的可能。」

  哈克也想不到辦法,只能焦急問道:「還有什麼要準備的,你儘管說。」

  「婦孺跟老人現在開始採集食物,把所有皮囊都裝滿水,戰士做好準備。」明不詳指著高處道,「你們能湊出二十副弓箭嗎?」

  哈克點頭:「能,但是流民的弓箭很差。」


  「比沒有好。」明不詳說道,「在左右兩邊安排弓箭手。如果有更多的弓也儘量安排,讓婦孺把石頭搬上去,能搬多大顆就搬多大顆。」

  「好的!」哈克立刻下令,約三十名流民背著弓箭,冒險爬到窄谷的高處,他們的弓箭不多,只有幾百支,而且粗製濫造。有些箭頭甚至只是打磨的石簇,接著開始搬運石頭,在高處堆滿了小則握拳,大則十數斤的石頭。

  明不詳幾個縱躍,來到窄谷高處,在右側高處見著一塊一丈多寬,一丈多高的巨石。他伸手拍拍巨石,道:「搬得動它嗎?」

  「怎麼可能?」哈克咋舌,「這得幾萬斤。」

  「伐樹,大概準備十根圓木,挖掘石頭下方土層,墊上圓木,繫上繩索,連滾帶推,拉到前面去。」明不詳指著邊緣,「危急的時候,將這石頭推下,阻斷道路。」他抬起頭看看天色,「只要移動三十丈左右的距離就行,到了崖邊,用木架固定。」

  流民們開始砍伐樹木,入夜後,山腰上的火把越發多了,巨大的篝火在下方熊熊燃起。

  「至少有五六百人,他們已經確定我們就在這山上了。」明不詳坐在窄谷的頂端,兩腳懸空瞭望著。那顆崩斷了十幾條繩索的巨石,才剛墊上圓木,不是流民們不努力,人多了也不見得都使得上力。

  「哈克,帶我去那邊看看。」娜蒂亞睡了一整天,好不容易才清醒過來,消散的疼痛又漸漸回來,但不像一開始那麼疼了。

  柔莎扶著娜蒂亞來到丘陵的另一邊,這一端可以望向遠方的道路,那裡有細微的火光,看來他們打算在這附近埋伏楊衍。

  這是沒有勝算的戰鬥,只能希望楊衍趕回,娜蒂亞想著,但覺得這希望太渺茫。

  第三天一早,流民們集結。

  「我們沒有退路。」哈克高聲說道,「現在,我們要開始狩獵!」

  ※

  「尊貴的古爾導師,我們需要您。」高樂奇彎腰鞠躬,態度恭敬。

  古爾導師坐在床沿,勉力睜著眼皮,綠色的眼珠緩緩向下看著。

  「新任的薩司即將選出。」高樂奇說道,「我希望您能親自到場為他賜福。」

  古爾薩司微微點頭,用沙啞乾渴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詢問:「誰?」

  「傑西斯主祭。」

  老邁的臉上擠出古怪且只有半截的笑容:「好。」

  院外停放的是薩司專用的鑾轎,這當然不符合禮儀,僅為了表達對古爾薩司的敬意而使用,高樂奇吩咐將門帘拉起,以便百姓能看清這位導師。

  古爾導師恢復的情況很好,好得讓高樂奇有些擔心,他的手臂已經能抬起,根據御醫說,他甚至能勉強站立,這不意外,古爾薩司有深厚的內力作基底,大病之後會慢慢痊癒,他每日接受照顧,醫治,並且開始簡單的運動恢復,但從沒有多餘的問題,也沒有質疑與駁斥,現在的古爾導師就真是一個普通老人,放下所有權力與野心,隨波逐流似的,高樂奇摸不清他想什麼,是清楚局勢已不由他掌握,還是成竹在胸,抑或者,他認為這一切已經與他無關?

  是豁達的心智還是另有想法?還是他不覺得這是侮辱?

  祭司院裡傳出鐘聲,宣告新任的薩司繼任,傑西斯薩司,真是開玩笑,如果把八十八位主祭作排名,這位主祭擔任薩司的順位大概落在七十左右吧,而且這次參與推舉的主祭只剩下二十五名,當中還有好幾名聽聞奈布巴都敲響喪鐘而從轄區趕回的主祭,一進來就被請去亞里恩宮。神子戰敗的消息果然讓祭司院那群主祭人心惶惶,害怕的同時,他們像是腐鴉搶奪屍體一般爭先恐後搶奪空下的權力。不僅表達對亞里恩宮的諒解,也贊同不能太久沒有新任薩司。這其中有一半是孟德的黨羽,他們一方面想要奪回權力,另一方面又擔心神子回來後會處置他們。

  傑西斯無論哪方面都不配成為薩司,但他偏偏是了,作為最早表態支持亞里恩宮的主祭,亞里恩宮自然會支持,而對其他主祭而言,毫無能力與勢力的傑西斯非常容易拿捏,他們可以操控這位薩司。

  就因為這位主祭毫無威望,也沒有過半的主祭支持,他們才需要古爾薩司出面,為這位甚至半個巴都都沒聽說過的主祭增加威望。

  太順利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算盤,於是讓事情變得順利,不知道為何,一到這麼順利的時候,高樂奇心底反而不安,於是他又想起波圖,他覺得波圖會是自己往後餘生的心病,人生的污點,還有薩神面前的罪行……

  「首席。」麥爾騎著馬匹來到。


  「還沒抓到娜蒂亞?」高樂奇問。

  「那群流民靠著地形作戰,那是他們擅長的地方,他們躲在石頭跟樹林裡作戰,那座丘陵沒有道路,我們也沒足夠的人力去整理地形。」麥爾翻身下馬,「不過我們已經找到他們藏身的地方。戰況很激烈,死傷很重,他們推下一顆巨石阻斷道路,讓攻勢受挫,但抵擋不了多久,明天一早就能抓到娜蒂亞了,但我不是為了這種事情來報告。」

  高樂奇心裡一突:「來了?」

  「斥候說,已經見到前線部隊的蹤影,他們急奔而來,人數非常少,隊伍也混亂。」

  刺客失敗了?不,還不清楚狀況,有很多可能,神子回來得這麼急,是為了救娜蒂亞?還是因為他們正被追趕?如果沒有勝利,那阿突列肯定不會放過神子。他們說不定還在背後追趕著。

  「知道情況嗎?」高樂奇問,「他是取勝趕回,逃亡趕回,還是為了救娜蒂亞趕回?」

  「還不清楚,只知道人數不多。」麥爾說道,「斥候不敢久留。」

  沒有更多的消息,高樂奇問道,「汪其樂做好準備了?」

  「是的,我們在伏獅岩附近埋下伏兵,流民加上王宮衛隊,我們總數有五千多人,邊境衛隊來不及調動,只來了幾百人,我們人數上還是有優勢。」麥爾道,「他們沒有糧草,應該會希望速戰速決。」

  「我們也沒有拖延的時間。」高樂奇心想,楊衍其實還有許多做法,例如去召集聖山衛隊之類的事,但他急著趕回,往好處想,說不定這群人是逃亡敗軍,楊衍已經死了,當然,這不是能猜測的事。

  「他們什麼時候會到?」高樂奇問。

  「下午就會抵達伏獅岩。」

  「現在已經是下午了。」

  「是的,他馬上就會到。」

  高樂奇深深吸了口氣:「我們快成功了,是嗎?麥爾?」

  「我不知道。」麥爾上馬,「一切都是薩神的旨意。」

  ※

  午後的陽光和煦,對於住在巴都、部落的人來說,不會把這溫暖與殺戮、血腥聯想在一起,可對流民來說,越是好天氣,越可能遇到巡邏的聖山衛隊,或者前來圍獵的貴族。刀斧不會只在烏雲蔽日,陰雨綿綿,抑或著秋風蕭索時才砍向脖子。

  流民出生在隊伍里,像是老鼠一樣的躲在遠僻的山頂,採集捕獵苟活,接著遭受圍捕、屠殺、驅趕的命運,當隊伍被擊破後,他們逃亡,再找尋同伴,加入另一支流民隊伍,等著下一次的圍捕,往復直到死亡。

  遠方的塵沙飛揚,斥候說,人數不多,只有一千餘人,但沒辦法確認隊伍的情況,甚至也不確定楊衍有沒有在隊伍里。

  高樂奇吸了口氣,他不討厭楊衍,無論他是不是神子,這個少年很有傲氣,但他討厭自詡高高在上的人,厭惡施捨。

  包括流民與王宮衛隊組成的兩千人隊伍橫擋在道路中間,而左邊山坡與右邊的小林里還藏著一千人。

  凱索策馬向前:「他們來了。」

  汪其樂點頭:「準備迎戰。」

  凱索擔心汪其樂衝動,道:「我們不用上前,還不知道狀況,這一千多人說不定是逃亡,又或者護送戰敗的神子撤退,還有很多種可能,我們可以靜觀其變……」

  「別他娘的廢話!」汪其樂已經隱約看見隊伍,距離可能只有數里遠,道,「只要一開戰,就知道他們是支怎樣的隊伍,他們跑了一整天,注意到了嗎?他們的馬匹疲累,人也疲累,只要動手就好了,把弓箭準備好!」

  他確定了對方的隊伍已經發現他們,並且沒有慢下來的準備,如果認定自己是敵人,那他們應該停下馬蹄,整理隊伍,如果認定是同伴,那也該放慢馬蹄,然而他們依舊奔馳著,轉眼已能清晰辨認他們的隊伍。

  「有些奇怪。」凱索說道,「他們正在幹嘛?」

  汪其樂也發現古怪,這支沒有旗號的隊伍正在移動,他們一開始看起來混亂,沒有章法,全然是為了趕路疾奔,但現在那支隊伍正在慢慢變動,馬匹相互交錯,變得逐漸整齊,而這一切居然是在策馬奔騰時進行,要知道在沒有旗幟作號召,且馬匹在快速奔跑時要整理隊伍有多困難,這必須是訓練最精良的隊伍。

  「上馬!迎戰。」汪其樂翻身上馬,「他們打算硬闖過去,放弓箭,等隊伍一交接,立刻就讓伏兵出動。讓王宮衛隊在後方組成盾陣,阻擋他們衝過去。」


  「流民們,為不受欺壓而戰。」汪其樂舉起他的斬馬刀,他看清楚對方的人數。「他們只有一千多人,我們會贏得勝利。」

  對方的隊伍仍在調整,只這短短的時間內,他們已經變得整齊劃一,而且沒有絲毫停步的準備。

  「放箭!」凱索大喊,敵對的隊伍沒有停下腳步,他們同時舉弓迎擊,兩邊的箭雨在半空中交錯而下。

  箭雨只有一波,因為他們已經開始沖陣。

  「那是阿突列方陣!」有人顫著聲音大喊,他們終於看清楚攻來的隊伍,他們確實穿著奈布巴都的衛祭軍服裝,但整齊的隊形暴露了他們的身份。

  砰、砰、砰、撞擊的聲音在周圍此起彼落,方陣沒有停下腳步,外圍的盾保護內部的戰士,長槍從盾里伸出,戳穿橫擋在馬蹄前的敵人,斬殺確實且迅速,馬蹄沒有任何的遲疑,只往前奔。兩軍交接只有片刻,這千餘人的隊伍如同一根尖針,狠狠地扎入流民隊伍。阿突列是流民最痛恨的,也最畏懼的敵人。

  「擋住他們。」汪其樂深知方陣的厲害,但他根本沒去想為什麼奈布巴都的聖山衛隊會結成阿突列方陣,他只隱約猜著,楊衍一定在這個隊伍里。 「殺!」他高聲大喊,帶著自己的人馬直接迎向其中一個方陣,他雙腳夾緊馬匹,雙手高舉斬馬刀劈下,方陣外圍的騎手舉盾阻擋,這刀威力萬鈞,將三名持盾的騎手掃下馬來,刀光再起,他已經沖入方陣中,斬馬刀狂揮亂舞,架開刺來的兵器,刀鋒過處,周圍人紛紛被他掃蕩落馬,他在證明阿突列方陣並非堅不可破。

  然而他一個人的勇猛阻止不了這支隊伍的前進,他們只有一千餘人,面對兩千人的正面攔阻,他們不像湧入的潮水,而是猛烈的海嘯,將正面的隊伍撞的潰不成軍,流民們有豐富的戰鬥經驗,但卻沒有如此精良的戰陣與配合,交戰只有片刻,已經有流民潰逃的跡象。

  兩側的伏兵同時殺出,這支隊伍沖得太快,以至於夾擊的效果並不顯著,他們從左右向後方包圍住這少少的一千人,像一張巨大的布包裹這顆難啃的頑石,然而這支隊伍其實是針,他們迅速地斬殺敵人,然後筆直前沖。

  「汪其樂!他們已經在衝擊盾陣了。」有人大喊。

  該死!汪其樂勒住馬匹,這支隊伍不僅快速而且強悍,但盾陣一直被視為應付阿突列方陣最好的陣形,這應該能阻止敵軍,包夾殲滅對手。

  他抬頭望去,在亂軍中,他看見一個人。

  他看見了沖向盾陣的楊衍。

  楊衍從波瑞克口中查到奈布巴都遭遇內亂的消息,在得知了孟德的死以及娜蒂亞遭遇的險境,恨不得插翅回到奈布巴都。但葛因勸告他,這場血戰太過激烈,奈布巴都跟阿突列都傷亡慘重,而且幾乎是疲兵。更不用提糧草那些事。

  楊衍沒理會那些勸告,在場的蜜兒為了獻忠提出更危險的建議,人多必慢,人少才快,她說:「輕騎突入才能最快回到奈布巴都,而這正是阿突列最擅長的事,就像三日戰爭,阿突列習以為常,我們能最快趕到奈布巴都,而且我們知道怎麼作。」

  楊衍下令收集倖存的馬匹,讓阿突列點出最為精銳的一千名戰士,僅僅一千名,一人配三騎,陪著楊衍趕回奈布巴都。無論葛因怎麼苦勸,說人數太少,還有阿突列畢竟不是奈布巴都,無法確認這些人的士氣與忠誠,這些話都勸不了楊衍半分,楊衍只要葛因說辦好自己的事,再多嘴他就要處罰他。

  葛因最後的要求只有務必讓自己跟隨在神子的身邊。

  他們僅僅用了三天就抵達奈布巴都,沒有派出斥候,幾乎是馬不停蹄的奔馳,他們看見了橫擋在道路中央的隊伍,前方的盾陣擋住了去路,兩側的伏兵湧上企圖包圍他們,那些戰士臉上的雪花刺青,都是流民。

  「神子!前方有盾陣。」葛因策馬來到楊衍身邊,「我們被包圍了,這很危險。」

  「跟在我身後!」楊衍下令,語畢,楊衍策馬沖向盾陣,藏身在盾陣後的長槍寒光凜凜。

  「操!」臨到盾陣前五丈左右,楊衍猛地向後翻身下馬,身子還在半空,雙掌在馬臀上一推。那馬匹正在急奔,被這一掌之力托著向前飛起,砰的一聲巨響,近千斤的馬匹撞上盾陣,長槍跟盾陣頓時倒成一團。

  幾乎是同時,楊衍已經跟著馬屍闖進盾陣,用盾陣的是王宮衛隊,十餘人連忙舉盾牌重組盾陣,楊衍抽出腰間野火,刀光劈下,野火本是殞鐵所鑄,鋒銳異常,此刻在楊衍誓火神卷內力加摧下,更是威力萬鈞,盾牌竟被斬成兩截,連著後面的戰士也沒能倖免於難。楊衍接著一連兩掌轟在失去盾牌掩護的長槍兵身上,兩個身軀夾雜巨力向後飛去,又滾倒幾人,楊衍足下不停,揮刀衝出,野火過處,槍折盾毀,斷肢殘臂,屍身零碎。


  他闖過盾陣,回身再殺,後方的槍兵才方回身,便被他砍倒在地,楊衍轉了方向,打橫衝出,更如砍瓜切菜,頃刻間,殺出一條連綿五丈長的屍體,這些人未了結陣擠在一塊,甚至來不及還手就死在楊衍刀下。

  他僅憑一人就把這盾陣打出一個缺口,盾陣最害怕的就是後方失守,有了這個缺口,阿突列騎兵涌過盾陣,但楊衍沒有立刻沖向奈布巴都,他知道必須在這裡將敵人擊潰。

  「舉起旗幟。」楊衍高聲大喊,他知道誰在這裡,他也知道這會引來誰。他回身再殺,從後方將盾陣擊潰,這個用來抵禦楊衍的盾陣,不到半個時辰就被瓦解,神子的旗幟迎風飄蕩,流民在潰逃。

  「楊衍!」一聲暴怒的吼聲,汪其樂策馬奔來,斬馬刀劈下,楊衍高高躍起,揮刀劈下,兩刀相迎,汪其樂霸道強橫的內力將身在半空中的楊衍掃出兩丈外。楊衍身軀穩穩落地。

  這一刀沒能取楊衍性命,也令汪其樂驚駭,方才那一刀他雖將楊衍掃飛,那也是因楊衍身在半空之故,楊衍抵這一刀時臂未縮,手未移,抵禦力道之強,比之狄昂也只稍遜半籌,他深知楊衍功夫,沒想到這麼短時間能有如此飛躍進步。

  難道是誓火神卷?他心中突然湧起這念頭,但立刻壓下,盡收輕敵之心,又策馬奔向楊衍,從上而下當面一刀,這一次楊衍不再躍起,橫刀相迎,又是鏘的一聲巨響,楊衍雙足陷地半寸,汪其樂並不戀戰,馬匹向前奔出五六丈,勒馬再回,又是一刀劈下,楊衍還未還手,汪其樂立刻策馬遠離,回頭再砍。他馬術精良,且斬馬刀及遠,楊衍欲要斬他馬匹,總差個半尺一尺,汪其樂往復來回,有時並不急奔,而是在楊衍身邊兜圈揮刀,有時又策馬奔出,繞個大圈子回身再殺。

  楊衍被他惹的心煩意燥,見汪其樂奔來,拾起地上斷槍擲出,汪其樂揮刀砍下斷槍,楊衍雙膝微蹲,向上一彈,猶如一支利箭撲向汪其樂,汪其樂猜他要先斬馬匹,勒馬向後退開幾步,同時揮刀攔阻,鏘的一聲,火星四濺,楊衍被掃開一丈開外,不等汪其樂策馬逃走,雙腳一落地,又是屈膝向上一彈,揮刀砍來,汪其樂只得再退馬,揮刀攔阻,楊衍才落地,又是一彈一劈,又是一聲巨響,汪其樂只覺身子一矮,原來兩人拼刀之力太雄,馬匹承受不住,竟爾跪倒在地。

  「你他娘的終於下來了!」楊衍揮刀劈向汪其樂,汪其樂揮動斬馬刀,雙刀交接,鏘然聲不絕於耳。

  楊衍擔心娜蒂亞安危,怒聲質問:「娜蒂亞在哪裡?」

  「死了!是我殺的!」汪其樂哈哈大笑,手上斬馬刀絲毫不停,高聲喝道,「我讓你去陪她。」

  「你他娘的去死!」楊衍架開長刀,左掌拍出,汪其樂自詡內功深厚,掌力兇猛,比之狄昂也只遜半籌,立即揮掌相迎,兩掌相觸,一股熱流從汪其樂掌心湧入,汪其樂吃了一驚,連忙縮手,楊衍左掌連拍,汪其樂閃避不及,只能接掌,啪啪啪,一連六七掌,汪其樂只覺熱流入體,猶如火焚,連忙運功驅散這火毒,但楊衍絲毫不讓喘息,刀光夾掌,連綿不絕,汪其樂且格且退,一連退了十餘步,火毒累積鬱結,痛苦難耐,猛地大喝一聲,斬馬刀左三刀,右兩刀,下掃一刀,直劈一刀,這幾刀迅猛無輪,乃是用盡平生之力,楊衍半格半閃,汪其樂趁機向後躍開兩丈,鼓起全身內力,將火毒逼至左掌,猛地向地面一拍,手掌穿地半尺,將火毒泄入地下。

  他雖然排出火毒,卻已大耗真力,楊衍揮刀砍來,汪其樂勉強格擋,兩刀交接,楊衍察覺汪其樂力道不如之前,腳踏罡步,側身繞至汪其樂左側,又是一掌拍出,汪其樂不敢再對掌,向後縮退,身形有失,楊衍搶上一步,斬他手腕,汪其樂縮手以刀相格,雙刀再交接,楊衍雙手握刀,用力打個圈,汪其樂拿捏不住,斬馬刀脫手飛出,楊衍欺身向前,左掌連拍,正中他左右雙肩,汪其樂功力消耗太鉅,此時火毒侵入,雙肩如遭火焚,舉動不能,胸口再中一掌,噴出一口鮮血。

  「成王敗寇!」汪其樂昂首大笑,「殺了我!」

  楊衍右腳連點,踢他雙足膝蓋,汪其樂雙腳一軟,跪倒在地。

  「向我——」

  楊衍右腳不停,向上變向,從後鉤住汪其樂後腦勺,向前一壓,汪其樂已是強弩之末,被這巨力壓得向前,砰的一聲巨響,額頭重重撞上地面。

  「叩首!」

  楊衍踩著汪其樂的頭,睥睨看著這手下敗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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