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靜女其姝》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xml version=」1.0」 encoding=」utf-8」 standalone=」no」?><!DOCTYPE html PUBLIC 」-//W3C//DTD XHTML 1.1//EN」 」<a href=」��><html」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ml</a> xmlns=」 xml:lang=」zh-CN」><head> <title></title></head><body>

  崑崙六十二年 八月 夏

  抵達宛地時,驟雨落在晴空下,三人在樹下避了一陣,雨水滴滴答答打在樹葉上,一股悶風拂來不適的濕氣與清涼。

  雨停後,天空掛起彩虹,楚靜曇把馬蹄放慢,目不轉睛遠眺著。

  諸葛然抖抖衣領透氣,濺濕的衣褲太悶了,裡頭有股汗臭,要是能找到間客棧,得打桶熱水,同樣是浸在水裡,熱水才叫舒適。

  三個人,四匹馬都是走馬,最後一匹馬上馱著帳棚、鍋碗、衣服、棉被、還有乾糧,包括肉脯、醃菜、麵餅、乾果還有三袋水。

  負重的馬匹走的慢,拖累腳程,而且喘,他早跟大哥建議,走馬致遠,但不能負重,騾子才能久持,至少買匹馱馬。大哥不在乎走的慢,他就貪圖馬貴,嫌騾不氣派,而且太便宜。

  這戲難唱,離開唐門的時候,楚靜曇說要去青城,諸葛然說這跟約定不同,這女人,氣性大又狡猾,說她只答應去點蒼探訪,沒說要怎麼走,往點蒼的路得由著她,才剛把她從唐門裡撈出來,她就明擺著過河拆橋。

  沈懷憂派了世子沈雅言接待,這人……怎地說,直吧,不笨,辦事也利索,有些本事,就是直,而且脾氣大又不遮掩,喜怒形於色。諸葛然記得沈雅言帶隊伍來迎接那天也下著雨,地面顛簸,自己那個傻大哥靴子裡卡著碎石,剛從車轎上走下,就伸手向衛軍弟子借把劍,用劍尖挑去石頭。

  沈雅言前面還帶著禮貌的笑臉立即扳起,要弟子把劍交出,就當著大哥的面把劍折了,扔在地上,接著對弟子說:「這劍擦過屎,使不得,我給你換新的。」

  他記得那場面的尷尬,尷尬,但不僵,要說能把局面弄得更僵,大概就是大哥脫口問那句:「你這話什麼意思?我是卡著石頭又不是踩著屎。」

  沈雅言這人能善待部卒,他肯定會受屬下愛載,誰會願意為一個弟子的顏面—當然也是青城的顏面,對著點蒼世子叫板?

  不過他應該用更好的辦法去維持青城的顏面,青城的中道他走不了,這樣的人以後當上青城掌門,對點蒼不是壞事。

  行吧,被大哥這麼一鬧,也不用去拜訪沈掌門,沈雅言介紹幾個名勝,就這麼愛搭不理,青城就算走過了,閒著沒事一路就往丐幫領地。

  彭小丐就在邊界等著,楚靜曇第一眼還以為他是彭老丐,滿臉欽佩神色,直到他報出名號才知弄錯了父子。

  誰能不弄錯?就這對父子站在一起,說是兄弟也有人信,彭小丐世故的很,有年紀累積出的經驗,大哥到賭坊里玩了一下午,彭小丐說輸錢由他買單,大哥不想在心儀之人跟前丟面子,只說不用,把把一擲千金,楚靜曇都來了勁,踏著凳子吆喝,一整天下來贏了五百兩,大哥全送給楚靜曇,這是好輸贏,大哥贏了面子,丐幫也沒太大損失,可說是賓主盡歡,諸葛然懷疑這也是彭小丐安排好的結果。

  他們是在賭破陣圖時見到彭老丐,一代大俠像個尋常老街痞子蹲在椅子上吆喝,楚靜曇把贏來的銀子全壓上彭老丐的鬥雞,結果那隻畜生被啄的抱頭鼠竄,聽說彭小丐養的雞是常勝將軍,彭老丐自己養得鬥雞卻很少贏,蓋因別人的鬥雞都是花大錢請師父照顧,唯獨他的雞是自己照養。


  大抵是過意不去,彭老丐問了大哥跟楚靜曇要什麼賠罪禮,兩人要向老英雄討教幾招,照楚靜曇三招就落敗的情況看,他估計大哥撐不到十招,但大哥硬生生支撐到十五招。彭老丐給他在心上人面前留面子。

  看來這位大俠還不想太快退休,無論如何,贛地分舵必然是彭小丐的囊中物,再傳三代都不是事,這樣的聲望,許幫主能不忌憚?

  他們是在進入武當之前遣退所有隨從,那天車隊要離開贛州,楚靜曇忽地說道:「這些車隊、馬匹,浩浩蕩蕩太張揚,還沒過邊界,人家早安排著,這不叫走江湖,是唱大戲。」

  這一路上進出都是隨扈,住得是最好的客棧,吃得是上等特產,山珍海味,大哥想彰顯富貴,這嬌滴滴的姑娘卻膩了?

  「楚姑娘怎麼說?」諸葛焉問。

  「不帶隨從,不要車隊,把令牌扔了,換上江湖人穿的勁裝。沒人認得咱們,那才叫走江湖。」

  是彭老丐的故事聽多了,還是真想闖蕩江湖,他知道這姑娘打什麼主意,讓大哥吃點苦頭,知難而退,諸葛然也覺得該退了,什麼鍋配什麼蓋,但鍋子跟馬鞍毫不相干,一起放在廚房或馬廄都很突兀。

  「靜姐覺得不帶侍衛,不帶車隊走武林是好事?」諸葛然不得不阻止這姑娘的異想天開,「唐老爺子當年差點死在撫州,他是唐門的公子,一時落了單都要出事。」

  「你們怕,那我一個人走。」楚靜曇望向諸葛焉。

  該死,愚蠢的男人都受不了這種挑釁,而他大哥絕對不是聰明那個。

  「我怕什麼?」諸葛焉不想丟臉,「把這些車隊什麼的通通趕回點蒼。」

  「還是不要。」諸葛然道,「君子不立危牆之下。道上路黑,以防萬一,靜姐,大哥是跟你一起出遊,你讓他趕走侍衛,出了事,誰擔責任?」

  楚靜曇一時啞口,諸葛然接著又道:「大哥,靜姐是個姑娘,不方便。」

  楚靜曇不滿道:「就是說姑娘累贅?」

  「沒人會把價值千金的珠寶簪在頭上招搖過市,靜姐,你得一個鏢局押送。」

  除非妳有冷麵夫人那樣的腦袋,或至少再練個七八年的武藝傍身,但無論是大哥跟楚靜曇都太年輕。

  這番話能打消兩邊的念頭,點蒼世子鬧出事來,峨眉肯定要受責,拿楚靜曇當藉口,也能讓大哥三思。

  「那讓他們退出三十里跟著。」諸葛焉一拍大腿,「彭老丐走得了江湖,咱兩兄弟走不了?不趁這次機會,等爹從崑崙宮回來,咱倆還有機會出遠門?」

  這個哥哥總是能讓自己吃鱉,諸葛然咽下要說的話,心想還是別跟英雄人物走太近,得學壞。

  武當地界不值一提,那兒糟糕的不成樣子,但這身裝束確實能引來麻煩,他們懲戒了幾個武當特產:騙子、小偷跟路霸,然後拜訪玄武真觀。武當前任掌門命太短,只當了四年,便由師弟玄虛繼任。

  「以武當陰陽雙極功的玄妙,前掌門正當壯年而死,肯定是吃壞肚子。」

  這笑話只有楚靜曇笑了,大哥楞是沒聽懂,諸葛然還得花費口舌解釋。

  見到玄虛時,諸葛然還是驚了,他自認口若懸河,但在玄虛面前只能算涓滴細流,玄虛聽說他們沒帶隨從跟令牌,先是告誡不可取,接著說了一串兒關乎養生養氣,天道、人道,丹藥和長生的故事,他講了很久,不耐煩的諸葛然冷嘲熱諷,只差沒當面衝撞,諸葛焉甚至已經打起瞌睡,玄虛不僅不動氣,反而孜孜勸告,玄虛道長像是一座山,無論你怎樣衝撞,山依舊巍然,他有自己的道理,不要想去辯駁,一旦開始辯駁,你就發現自己身陷重圍,那些道理線索周密,無懈可擊,在那個天道里,玄虛所向無敵,即便諸葛然用自己最擅長的手段—先激怒對手,再嘲笑對方,這小伎倆在玄虛面前也是螳臂擋車,他總是在勸告你,幫助你,最讓人受不了的是他永遠原諒你,這是諸葛然這輩子第一次覺得在口才上遭到挫敗,他發現自己永遠無法跟對面的人把話說清楚。

  楚靜曇也坐不住,無視玄虛請他們作客的殷殷熱情,他們幾乎是逃出武當,彷佛後面有二十個夜榜刺客正在追殺。諸葛然確定楚靜曇至少回頭三次,看看武當有沒有派人挽留。

  「玄虛掌門應該多吃點仙丹,恭賀他早日飛升。」諸葛然罵道。

  「宛城還有多遠?」諸葛焉問。

  「不知道。」諸葛然抬頭看看天色,一顆鹹蛋黃掛在山頭上,「要不咱們先找個有水的地方過夜。」


  比起小村莊裡的客棧,諸葛然寧願野宿,那裡的床跟被子更不舒服。

  諸葛焉利落的搭起帳棚,他學了很久,楚靜曇教他時他還想彰顯聰明,不住口的說自己會了,第一晚帳棚就垮下,然後抓著諸葛然的腳,摸黑將他從帳棚里拉出。楚靜曇當然不會讓他兩人進帳棚,兄弟倆就蓋著帳棚,瞪著天上的月亮入睡,被蚊蟻叮的一臉紅腫。

  現在他學會怎麼搭帳棚了,楚靜曇牽著馬去溪邊喝水,諸葛然拾撿木柴,粗布衣服磨著肉,悶著汗,一點都不透氣,

  好想念軟床,上好的客棧,搭好的大帳棚有洗乾淨的軟被,還有馬車,這旅行真是太委屈,諸葛然不禁心疼起自己,他不太同情大哥,那是他自找的,而且甘之如飴。

  溪邊映著最後的暮光,那姑娘彎著腰,掬起一捧水,粗布、木簪,水滴從她指縫間流下,映著光,她的腰身纖細,背脊挺直,還有細長的鵝頸。

  諸葛然看楞了,一個女人可以盛裝有禮,也可以粗衣穢語,她美得時候端莊如名門,挪步時金釵不搖,潑辣起來,能蹲在凳子上罵娘,用纖細的手指把骰子打七八個圈扔出。

  「我撈著魚了!」楚靜曇大叫,捧起一條一尺長的大魚,魚身滑溜,她吃力抓著,魚尾在她胸前不停扇動,喊道,「今晚煮魚湯?」

  這是天性,裝不來的,好吧,他也算明白大哥為何這樣為她著迷,諸葛然彎腰取出鍋碗,忽地想起一事:「誰會煮魚湯?」

  這些鍋碗真不知買來幹嘛,除了燒水,三個人就沒一個會做菜,連野菜也識不了幾個。他想過讓大哥學烹飪,說不定能討佳人歡心,想想後果,還是決定沉默。

  「放了它吧。」諸葛然道,「咱們剛離開武當,就當替玄虛掌門積陰德。」

  剁魚尾、刮魚鱗、取內臟,誰都知道怎麼殺魚,但大哥肯定會把魚烤得又焦又生,而且楚靜曇不會買單,最後九成,不,十成是自己為了證明大哥手藝沒這麼糟糕,吞下這噁心玩意。

  「可惜了。」楚靜曇失望回答。

  諸葛焉說道:「那就……」

  在大哥還沒說出自己辦不到的承諾前,諸葛然冷冷插嘴:「別給我找罪受,放了吧。」

  楚靜曇爽朗一笑,轉身將魚放入溪里,道:「放過你了。」

  也不知是對著誰說的。

  「明天就能到宛城。」楚靜曇說道,「我們要上少林寺?」

  「我還在想。」諸葛然嚼著肉乾,喝著醃菜、乾果還有鹽巴煮的雜湯,從難以入口到習慣,自己在這旅行里也不是一無所獲,至少學會怎麼吃苦。

  「穆劼在封縣,我在想要見方丈還是他。」

  「穆劼?」楚靜曇臉上透著困惑。

  「子秋大師,鐵筆畫潮張秋池的弟子。」諸葛焉搶著說出掌故,「俗僧里有幾個領頭人,穆劼繼承子秋的人脈跟勢力,在封縣甘露寺監視嵩山,最是舉足輕重。」

  「他不是僧人?」楚靜曇疑問。

  「他還沒出家,不過聽說俗僧里也不是人人待見他,不少人都想取代子秋的地位,但穆劼還是最穩固的那個。」

  權力會自己找尋合適的主人,而且有時找到的也不那麼合適。諸葛然想著,例如沈雅言、或者玄虛。

  「既然這樣,就不該在拜訪方丈之前拜訪他,少林寺還是僧人為主,俗僧只是協助正僧的便宜之計。」

  這樣能讓別人更加忌憚他,諸葛然心想,假若點蒼世子前來拜訪,見的不是方丈,也不是其他俗僧領袖,而是這個尚未剃度入堂的俗家弟子,那肯定會引人眼紅。

  他沒把這份算計說出來,自己可不像大哥那樣口無遮攔,嘿嘿一笑,說道:「都說俗僧是假和尚,那些正僧也不是這麼幹淨,以前沒俗僧的年頭,那些大寺里供奉送子觀音,生不出孩子的婦人進了寺里,沐浴更衣,就住在求子閣住三天,百靈百驗。」

  「挖個地道這麼容易?」

  「你不知道男人為了……」他決定省下幾個字,免得又鬥嘴,「為了女人能多勤勞。」

  「我當然知道。」楚靜曇瞧向諸葛焉,諸葛焉見她望來,訕訕一笑,這傻大哥……他以為楚姑娘是誇獎他痴情勤奮嗎?

  「我們是走江湖,也未必要去拜訪方丈。」楚靜曇接著道,「我們現在沒有車隊,不會一入地界就被發現。」

  「車隊還在,只是離得遠,他們還是會派人迎接,撲空而已。」諸葛然打算讓大哥在這趟旅行里多多拜會各家掌門或世子,也好給遠在崑崙宮的老爹有個交代,總不好說是為了討姑娘歡心才出這趟遠門。


  宛城熱鬧,進城後不好騎馬,三人牽著馬匹,諸葛焉找到當地最好的客棧,店小二上下打量他們幾眼:「對不住,客滿了。」

  諸葛焉不耐煩的揮手,「我出三倍價,叫他們讓個房間出來。」

  「這不是銀兩的事,鳳香樓不趕客,客倌,宛縣好客棧不少,銀子不好掙,犯不著置氣裝闊。」店小二沒藏住眼神里的輕蔑,他不相信穿著粗衣的江湖人能用三倍價住一晚上要花一兩銀子的客棧。

  諸葛焉也不囉唆,攔住一名客人,問道:「你今晚住這?」

  那客人點頭,諸葛焉塞了張銀票在他手上:「滾!」

  「幫我打桶水來。」諸葛然要了桶水才進房,喚來那名眼色不好的店小二,問道:「你們這房間沒整理,地上都是水,能住人嗎?」

  那店小二知道是貴客,連忙陪笑:「客倌您說笑了,這地板是乾的。」

  諸葛然揚起嘴角,皮笑肉不笑盯著店小二,腳尖一撥,將水桶掀翻。

  「整理整理。」諸葛然起身走出房門,剛走幾步,就聽見大哥跟楚靜曇正在爭吵。

  「差一點的客棧不能住人?」

  「有錢為什麼不住好點?」大哥顯然覺得楚姑娘無理取鬧,摁著性子解釋,「他賺錢,我住房,更有錢的人就該住更好的房間。」

  「你沒弄明白,房間要是空的,你當然能住,他要是願意讓,你也能住,但你在侮辱。」

  「人家樂意著。」

  「人家樂意著,跟你幹這樣的事是兩回事!」

  「怎麼是兩回事?他不想,我也沒逼他啊。」

  話都沒說到一路上去,諸葛然心想,只見楚靜曇快步離開房間,諸葛焉追到房門口,「去哪兒?」他要追不追,許是想著這麼慣著也不是法,更弄不清自己哪兒有錯,就楞楞站在門口,諸葛然走上前問道:「怎麼了?」

  諸葛焉嘆道:「你去找楚姑娘,跟她說說理,我講話不清楚,追上了又吵架。」

  除了冷麵夫人,我才不想跟任何女人說道理,雖然這樣想,諸葛然還是在大街上追著楚靜曇。

  「我哥是沒禮貌,他就不想讓你受委屈。」

  「合著他眼裡,我就得被捧著?」

  「被捧著不好?多少女人想被捧著?」他快步跟著,腳下不舒服,他不想讓人發現自己跛足,在靴里塞了木墊,走急了會疼。

  楚靜曇逕自走著:「除了錢跟權,你們兄弟還有什麼好處?」

  「沒有錢跟權,還有什麼算得上是好處?」諸葛然攤攤手,「靜姐,我知道你為什麼不高興,我哥乾的又不是壞事,他是點蒼世子,那就是他身份,我爹總會有孩子,我哥跟我,跟沈雅言、彭小丐沒差別,彭小丐也有兒子,他以後也會是贛地總舵,誰要是覺得我們只是投對胎,大可重新投胎,總會有某個人是某個人的兒子,眼紅也無用。」

  楚靜曇停下腳步:「你哥到底看上我哪兒?他不缺漂亮姑娘,也不缺世家千金。跟著我折騰這幾個月,好玩嗎?」

  諸葛然笑道:「諸葛家的血脈里就沒有順從,咱家的人愛忤逆,你挺忤逆的。」

  楚靜曇被他逗笑,道:「你也很忤逆。」

  「我跟大哥性子相近,我們會看上一樣的姑娘,不過大哥多半會讓我。」

  「喔?你就沒看上我,叫你哥讓讓?」

  諸葛然忽地覺得自己臉上發燙,譏嘲道:「我眼光比我哥高的多。」

  「那你頭要抬很高。」楚靜曇損人的本事不小,伶牙俐齒,惹人生恨。

  「回客棧去,當這事沒發生過,別跟我哥置氣。」他跟在楚靜曇身後走著,忽地見著前面人潮擠成一團。

  「有熱鬧?」楚靜曇說道,「瞧瞧?」

  她問,可沒等諸葛然回答,便快步擠上去

  諸葛然只得跟著擠上,人多,擠得緊,腳底隱隱發疼,只見一群人正在排隊,一座道觀前的廣場上,架起三座一丈高,三丈長寬的擂台。不遠處搭起個大帳棚,約莫有十丈長,兩丈寬,把街道都給占滿,進出不得。

  「宛城有打擂台?」他幾乎能看見楚靜曇眼中的光。

  「不是打擂台。」一旁有個男子應聲,諸葛然望去,這人斯文卻健壯,二十來歲,眼窩深陷,像兩個倒彎托著眼睛,他背著把長劍,也是個江湖人。「黃門觀擺擂台選鏢師,要壓鏢去宋州少卿寺,之後招聘作弟子。」


  那人對著楚靜曇拱手道:「在下林炎圭,武當弟子,敢問姑娘芳名?」

  楚靜曇拱手道:「峨眉,楚靜曇。」

  打斷這不懷好意的攀談,諸葛然問道:「黃門觀自個沒弟子?宛城沒鏢局?」

  「聽說是貨物貴重,沒有鏢局敢接,黃門觀也缺高手,想招六名弟子作鏢頭,壓這趟鏢有二十兩鏢金,往後聘任,月俸有五兩。」

  「月俸五兩的弟子?」諸葛然嘿嘿冷笑,「宛城真是豐饒,黃門觀都還不是寺呢。」

  少林雖以佛教為尊,但並不禁止其他宗教,底下門派自理轄地,但受當地少林寺廟管轄,稅收與戶籍也是歸寺廟管理,彼時皆為正僧,不善俗務,往往讓當地門派坐大攬權,直到俗僧入堂方有所改善,黃門觀既然不是寺,也就是當地一個門派罷了。

  「這麼好的活,這兒來了百多個人,比武選拔。」林炎圭問道,「姑娘也來湊熱鬧?」

  沒出意外,楚靜曇立刻去報名。

  「早知道你想當鏢師,點蒼多的是紅貨讓你押。」回客棧路上,諸葛然譏嘲,腳上疼痛開始劇烈,這段日子走太多路了。

  「你應該拿支拐杖,瘸腿無力,撐不住你體重,會把你腳底磨爛,而且你穿著假足跟人動武也不方便,在唐門就被我打掉靴子。」楚靜曇看出他輕微但古怪傾斜的走路姿態。

  「我用得著親自動手?」諸葛然感覺心底被刺了一下,「我能請十個峨眉弟子當保鏢,全是姑娘,晚上還能陪睡。」

  「少了一條腿,你躺在床上還站得起來?」楚靜曇反唇相譏,一語雙關,索性說的更糟糕,「你要花錢找人幫你推屁股?」

  「去問你姊妹。」諸葛然怒起,步伐踏急,腳下一陣劇疼,身子向前傾倒,忽地脅下被人一托,腳上壓力頓緩,楚靜曇看似挽著他手臂,卻是提著他半邊身子。

  「你……」諸葛然狠狠瞪過去。

  「閉嘴,要不扔你去撞牆。」楚靜曇罵道。

  「她要去當保鏢?」諸葛焉瞪大眼睛,「圖啥?」

  「我猜靜姐大概想知道自己能打到哪,她不怕挨打,就想試試自己本事。」

  諸葛焉想了想,臉上滿是苦惱,忽地從椅子上跳起:「我這就去報名。」

  諸葛然翻了個白眼,點蒼世子親自保鏢,九大家女兒出嫁都沒這禮遇。他回到房間,店小二把地板擦的乾淨,他脫下靴子,按摩自己膝蓋,不輕不重在瘸腳大腿上拍了一下。

  鍋子跟馬鞍,擱一塊也不相干。

  一百二十六人,搶六個鏢師,參與的人多,圍觀的人更多,就跟打擂台似的湊熱鬧。諸葛然看不清楚前頭鬧騰什麼,只得往前擠,混亂里也不知被誰一拐子打在臉上。

  「你湊什麼熱鬧,往前了你也見不著。」有人譏嘲。

  「我騎在你頭上看。」諸葛然掏出銀票。

  他被舉到肩膀上遙望。

  剛才自己還是人潮里最矮那個,現在他看得比誰都高,諸葛然心想:「楚靜曇怎麼就不懂,能以錢服人,萬不要以德服人,不僅好使,還能賓主盡歡。」

  主持是個精瘦老人,穿著道袍,頭戴小冠,留著長須,約莫五十好幾,他叫施守謙,黃門觀的世子,只要老爹不肯死,活到七十也是世子,挽著他手臂的是個是十六七歲的姑娘。一百二十六人參戰

  「那是他老婆?」諸葛然問腳下坐騎。

  「續弦,朝懿宮鄔老道的小女兒。」

  他對這種小門派間的結盟不敢興趣,又問:「壓送什麼寶物這麼貴重?」

  「青玉劍,黃門觀的鎮山寶。放在宛城七十幾年了,每年佛誕送出來展示。」

  「長什麼樣?」

  「大概一尺來長的玉劍,劍身墨綠,劍柄是白的,很漂亮。」

  這人墨水有限,形容不出那柄劍的模樣,諸葛然興致也不大,遙望著擂台,一名壯漢用握石拳將另一名壯漢打下。

  「既然是鎮山寶,送去少卿寺作什麼?」

  「說是明年佛誕,打算在少卿寺展示。」

  現在才八月,佛誕還遠得很。諸葛然猜測黃門觀想賄賂上頭,用展示當藉口送禮,年年都展示,那就年年不還,哪天要是失竊,黃門觀能跟誰索討?

  「有姑娘耶。」此起彼落的呼喊聲,楚靜曇長劍平舉,使個一劍當關的開門式,她扎著頭髮,衣袂迎風飄蕩,英姿爽颯,下邊的人卻是嘻嘻哈哈,指指點點。


  沒理會那些粗言穢語,楚靜曇反手一劍日出金頂,將對方挑落台下。

  幾場之後,是諸葛焉上場,他對大哥還是有信心,且不說點蒼嫡傳的武學好,大哥習武天分本就極高,二十出頭就跟唐門八衛都能打個有來有回,就是太年輕,缺功力跟經驗。

  諸葛焉一開場就衝出,掌風凌厲,接著連攻七八掌,呃……他就這麼急於取勝?對手發現這件事,只閃不攻,要耗他氣力,這身法,他一定花很多時間鑽研怎麼逃命。

  大哥打到動怒了,出手越來越重,對方也發現,滿臉恐懼的奔走,這是想打死人?好不容易將對手逼入死角,諸葛焉拳腿同出,鎖住他退路,一膝將對方頂落台下。

  他打得像個莽漢,每回都這樣,他越想把一件事辦好,就辦得越砸。第一場就浪費這麼多體力?

  看完大哥跟楚靜曇這兩場,諸葛然沒興趣看其他人,忽地又見到個熟面孔,是昨天那個林炎圭?諸葛然想看他怎麼打,他劍出如蛟龍,看走勢,似乎是武當的青雲劍法,好功夫,他兩下就將對手打落擂台,這年紀,這功夫,比大哥也只遜一籌,是個人才。

  用擂台選拔弟子其實是不錯的法子,能挑到幾個功夫高的,但僅限於對小門派有用,大門派會留用自己培養的人才,如果是九大家,就是廣招人再擇優升遷,黃門觀肯定缺人才,才開出五兩月俸,這高於編制下的例俸,得門派自己貼補差價。

  諸葛然又看到幾名不錯的高手,一名中年壯漢引起他注意,他用得是華山破山刀法,用刀背將對手挑落。

  四十歲,有這身手還在找活?不是品行不端,就是在原來門派里犯大錯被革職,他打敗的對手不差,只是第一輪就遇上硬碴,可惜了。

  一個三十來歲使煉子鏢的掃中對手下盤,鎖煉將對手綁的死死,引來哄堂大笑。

  這大概是出自小門派,不願屈身,打算自己出來闖萬兒,換個大門派棲身。

  一名少了半截耳朵,使長刀的三十來歲青年,下手狠辣,他為此特意換了木刀,要不必然劈死人。

  這人經驗老道,打過很多硬戰。

  有不少強手,兩輪,或三輪?看楚靜曇的運氣。

  「爺!脖子有些酸呢。」坐騎喊著。

  「閉嘴,你收了錢。」諸葛然扶著對方肩膀一躍而下,往大帳棚走去。

  大帳棚里有受傷的哀嚎聲,準備上場的弟子志得意滿,勢在必得,也有些人面如死灰,知道自己本領低微,打算逃走,這可不是打擂台,二三次等還有賞品,這是弟子徵選,輸了就什麼都沒了,不值得冒險挨皮肉痛。

  「死矮子,這不是你來的地方。」有人大聲嘲笑著。諸葛然吸口氣,轉頭走向譏嘲的人,他坐在帳棚右側,坐下幾乎跟諸葛然齊高。

  砰的一聲,一記重拳打在那人臉上,厚重的諸葛然都覺得手疼。那人鼻血長流,大聲喝罵:「你這噁心貨,我弄死你!」拳頭如暴雨反擊。

  諸葛然格住幾拳,這人力氣大,一道拳風擦過他臉頰,熱辣辣的疼,他抱住對方腰部,想將那人翻倒,不料那人下盤功夫甚穩,這一掀竟然沒倒。反提住諸葛然腰帶,將他掀翻在地,諸葛然覺得身上一重,那人已經坐在他身上,高舉拳頭,眼看就要挨揍,忽地那人雙手臂被人從後勒住,有人勸道:「別鬧事。」

  這聲音熟悉,卻不是大哥,是那個林炎圭,他從身後環抱住那人雙臂,這大好良機,諸葛然雙拳其出,打在敵人胸口。

  林炎圭忙將那人扯開,攔在兩人中間:「快住手。」

  那壯漢火氣正盛,哪裡管他,暴吼一聲衝上,忽地又一聲怒喝:「操!你打我弟!」一個高大身影竄進來,一矮身,左手扣住那人脖子,右手探入那人胯間,雙手將人打橫高舉,「我操你娘!」將那人猛地一扔,撞上帳篷,嘩啦啦聲響,帳篷頓時垮了半邊,裡頭的人都跑了出來。

  那人疼得站不起身,諸葛焉上前,高舉右腳,這一踏若用上全力,那得踩死人,諸葛然忙喊道:「哥,別打死人了。」

  諸葛焉轉踩為踢,把那人踢的滾了一圈。

  林炎圭伸手要扶諸葛然,諸葛然哼了一聲,也不理他,只聽一個嬌滴滴道:「多謝兄弟幫忙。」說著上前來看諸葛然,問道:「有受傷嗎?」

  「沒事。」諸葛然擦了擦臉,站起身,腳有點疼。

  這麼大動靜,比擂台上還吸引人,連主持的黃門觀世子施守謙都上來問:「發生什麼事了?」


  「打架,跟擂台上一樣。」諸葛然回答,「要抓我問罪嗎?」

  楚靜曇道:「他是我朋友,來看我擂台,跟人起了衝突。」

  「人是我打的。」諸葛焉橫在諸葛然身前。

  施守謙看了看三人,道:「年輕人血氣方剛,還是要節制點。」說罷命人把帳篷重新架起。

  「你幫了我弟。」諸葛焉打算從懷裡掏出銀票,諸葛然輕輕咳了一聲,他把手縮回,又伸出,「謝謝你。」

  「我只是幫忙勸架。」林炎圭看了眼躺在地上哀嚎的莽漢,至少斷幾根肋骨,「我應該把他拉遠點。」

  諸葛然拉了張凳子坐下:「靜姐,你想看剩下的人打對吧。」

  「楚姑娘不介紹一下?兩位兄弟……」

  「我叫諸葛焉,這是我弟,諸葛然,我們是……」

  「南太極門。」諸葛然插嘴,免得被人聯想,「丐幫南邊的小門派。」

  「這功夫不像是小門派里出來的。」林炎圭先是讚嘆,接著斜睨一眼,楚靜曇正定睛看著擂台上的打鬥。「兩位跟楚姑娘是朋友?」

  「你問太多了。」諸葛然冷冷道,「欠你的,之後還你。」

  「我請你喝酒。」諸葛焉大笑,「你不知道你應該有什麼獎賞。」

  「舉手之勞而已。」林炎圭說著客氣話,這兩兄第一冷一熱,著實令他不知怎麼應對。

  第一天人多,先打一輪,之後抓鬮取輪空,沒抓著的接著打第二輪,最後取四十八人,再分成六組,一組八人,明日再打兩場。

  到了下午,許多人自知不敵,上場的人漸少,不戰而勝的人多了。第二輪,楚靜曇跟林炎圭都抽著空,只有諸葛焉上去打第二陣,沒什麼困難。

  「臉還疼不疼?」黃昏時,人潮散去,諸葛焉說去替弟弟買藥,諸葛然說不用,諸葛焉還是去了。那個林炎圭也告辭離開。

  「你明天最多打到第三輪,這裡頭挑六個,你至少得排到十七八位去。」

  「你只會潑冷水?」楚靜曇道,「你對你哥也是這樣?」

  「我哥會聽勸,你不會。」

  「我沒說你哥,我是說你,你才十五……」

  「十六!」諸葛然糾正。

  「你知道什麼叫玩耍?找有趣的事,你這輩子都想這麼端著?」

  「我要玩耍會去妓院,不是去打架。」

  「你比我師父還老氣。」

  「咱們三個人裡頭,總要有一個人動腦筋。」

  「你從小就這麼惹人厭?」

  諸葛然冷哼一聲,不再回話。

  他們回到客棧許久,諸葛焉才氣喘吁吁跑回,拿著塊狗皮膏藥,「這裡的藥鋪比不得昆明,將就些。」

  黃門觀將分組貼上,四十八個人,分六組,一組八人,每組得打三場,今天打兩場,明日再打一場。楚靜曇那邊的對手顯弱,她簽運好,第二場算是有驚無險,第三場苦戰,也順利拿下,至於諸葛焉,那是輕輕鬆鬆。

  差不多到這了,楚靜曇明日會對上那個使華山破風刀法的中年人,從經驗、武功來看,楚靜曇沒有一點獲勝希望,反正也不可能真去保鏢,諸葛然盤算接著該往封縣,還是往少林寺去,拜訪穆劼確實能讓少林其他人眼饞,可如果穆劼因此被鬥垮……之後接任的人,只怕對點蒼都有芥蒂。

  大哥把林炎圭叫來,備齊整桌好酒菜,說是感謝他昨日伸出援手,楚靜曇跟他說的上話。問起他是武當嫡傳,怎麼不留在武當謀職事?

  「那裡糟糕的很。」林炎圭搖頭,「我不會煉丹,也學不會逢迎拍馬。」

  「那也不用來黃門觀謀職事。」諸葛焉問,「去青城,去丐幫不好?彭老丐惜才,你算的上青年才俊,少林不是謀好職事的地方,你這麼年輕,出家可惜了。」

  雖然少林轄下有各方門派,但唯有剃度出家才能混進寺里,這才算的上掌權,要不,再大也就是個地方門派弟子,上頭官多壓死人。

  「我沒那麼大想望。」林炎圭陪笑,「混日子就好。」

  「想混日子還有比武當更好的地方?」諸葛然不咸不淡插了句話。

  「也不必這麼作賤自己。」林炎圭舉起酒杯,「萍水相逢,請。」

  該收拾行李了,在這大客棧里住了幾天,真不想回去野營,走啥江湖,折騰。

  諸葛然再進入帳篷,經過前日那場風波,沒人再敢招惹他,他看見林炎圭對他招手,只作不見,坐到了那個使煉子鏢的高手身邊。他正在擦拭他的煉子鏢,照諸葛然看,他跟那個用木刀的都會當上黃門觀弟子。

  「你們不缺銀子,搶什麼活呢?」那個使煉子鏢的忽地說道。

  「你知道我們不缺銀子?」

  「你們住一晚一兩銀子的鳳香樓。」

  「跟蹤了?」諸葛然臉色一沉。

  「我看到你兄弟跟黃門觀的弟子說話,那個抽籤的曹老頭。」

  「誰?」諸葛然不解。

  「我就覺得黃門觀搞個擂台選弟子蹊蹺,合著有根底,我不管你們弄什麼,也不問,你要我封口,拿點銀子就能打發。」

  他懶費口舌,掏出一張五兩銀票放桌上:「你把話講清楚。」

  「五兩?封口這也忒少了。」

  「我是要你說清楚,不是要你閉嘴。」諸葛然又多加了五兩,「你說我兄弟幹了什麼?」

  「第一天,你挨打那天,你那哥哥剛走就折返回來,他找上老曹,施老道身邊,坐在大桌子前那個老曹。」

  諸葛然對這人有印象,負責報名、登記跟抓簽的人,「你說我哥去跟他說話?」

  「我看見他掏了銀票。」使煉子鏢的說道,「我就跟上去,看見他買完膏藥後,進了鳳香樓。」

  諸葛然愕然。

  「我聽說過這種事,打擂台先使銀子,博個名氣,選弟子,也就是給你們台階,你們往上爬,我不攔著,我就謀個職事,保完這趟鏢,黃門觀能待多久就多久。」

  大哥使了銀子?諸葛然暗道不妙,張望不著楚靜曇,連忙走出帳篷,楚靜曇已經上場,對上那個華山中年壯漢。她劍走輕巧,企圖先聲奪人,那中年壯漢使的破山刀,幾乎刀刀貼著她前胸後背,卻又刀刀差之毫厘,十餘招過後,楚靜曇覷著破綻,挑中那人肩膀,那刀客大叫一聲,摔下擂台。

  假打也得要技巧,這人顯然沒學會。

  楚靜曇與諸葛然的臉色幾乎一樣鐵青。

  「我沒有!」諸葛焉對弟弟投來求救似的目光,「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輸,我又不是不知道你性子,那人裝得這麼不像,要是我請的,早打斷他腿。」

  「會武功的都知道他是裝的。」楚靜曇怒不可遏,「他好端端的為什麼要輸?除了你還有誰?諸葛焉,不是使了錢就能討我歡喜,老娘不怕輸!」

  喔,楚靜曇粗口出來了,接下來會更精彩,但諸葛然不想見大哥狼狽,得伸出援手,「靜姐,或許你冤枉大哥了。」

  「那你倒是說說,黃山魁是怎麼輸?」

  黃山魁是那名使刀漢子的姓名,諸葛然說道:「或許是看靜姐漂亮,想手下留情,又或者想賣弄本事,沒想輸了一招,也可能他有心事,你想知道,得去問黃山魁。」

  說這話的時候,諸葛然沒半點心虛,心虛沒法說好謊話。

  「我這就去找他。」楚靜曇提起劍,快步離開。

  「你有讓黃山魁快點離開宛城嗎?」諸葛然轉頭問大哥。

  「什麼意思?」諸葛焉一愣,這回他腦筋動得快,「你也懷疑我?」

  「有人看到你去找老曹,還塞給他銀子。」諸葛然坐下,「大哥,以後幹這種事,先跟我商量。」

  「我沒有!」諸葛焉跳了起來,「我是使了銀子,我跟老曹說,別讓我跟楚姑娘分到一塊去,我不想打她。」

  「喔?」諸葛然只懷疑短短一瞬,大哥從小就不騙他,因為幾乎每次騙他都會被識破。

  「這就有趣了。」

  楚靜曇沒找到黃山魁,人家昨晚就退了房,今天打定主意要輸,一輸就走,楚靜曇又與諸葛焉大吵一架,悶著氣回房。諸葛然去探望受盡委屈的哥哥,順便獻個策。

  「先別想怎麼解釋。六名弟子都選出來了,靜姐怎麼說,留下來當黃門觀弟子?」

  「她說領了賞金,就得保鏢,掙個回峨眉的旅費,我瞧著像在跟我嘔氣。」諸葛焉滿臉懊惱,「他可以說我笨,可不能懷疑我人品。」

  大哥確實使了銀子,只是沒這麼過份而已。諸葛然想著,沒說破,接著道:「現在鬧這麼僵,靜姐得跟你分道揚鑣。宋州不遠,你們都選上弟子,就保個鏢,等靜姐消氣,我拿話擠兌她,讓她走不了。」


  「還是你可靠。」諸葛焉拍拍諸葛然肩膀,忽地從床下拖出個細長盒子,道:「我這三天除了打擂台,閒得慌,跟你靜姐一起找這個給你。」

  諸葛然接過盒子,只一掂,臉色一變,他猜到裡頭是什麼。

  「我回點蒼派人幫你打造一支好的,先將就著用。」

  「用不著!」諸葛然將木盒扔在地上,怒道,「嫌我腳程慢,拖累你們?」

  諸葛焉也不生氣,把木盒拾起,「我知道你不用手杖,因為娘……你不想讓她看見你瘸腳的樣子,怕她生氣。」

  「跟娘沒關係,她恨我,我幹嘛討好一個討厭我的人。」

  「我從小就不把你當殘廢,也就不管你,你比誰都聰明,你說用不著拐杖,那肯定就用不著拐杖,大夫說的都沒你對。」

  「但你靜姐說你一直用鞋墊,瘸腳會越來越嚴重,還得影響你另一隻腳,輕功、身法更受影響,功夫就練不上去,我說,你就算沒了腳,也沒人能欺負你。她說……嗯……她說要是嫌腳多,就剁掉。」

  諸葛然哼了一聲。諸葛焉把木盒打開,是支上好紅木拐杖,細直,無太多雕繪,倒不像他會選的禮物,他自個送的拐杖,至少得鑲些寶石金銀。

  「這破地方,這支最貴。」諸葛焉把手杖塞進諸葛然手裡,沉甸甸,厚實。

  「大哥不聰明,以後點蒼的路,要靠你扶著我走,要走遠,得讓這拐杖扶著你走。」

  諸葛然眼眶一紅。

  「你沒殘廢,就是一支腳短了。」

  「這話你想不出來,是靜姐教你的。」

  「楚姑娘是個好人,就是跟你一樣刀子口。」

  「我沒有豆腐心,我心比鐵還硬。」

  諸葛然接過手杖,過了會,道:「我回房去。」

  他把手杖扔在床邊,恨恨的上床,也不知是對誰發的脾氣,反覆輾轉。

  施守謙親自押送這趟鏢,諸葛然終於見到這把青玉劍,即便點蒼盛產玉石,這把劍也讓他與諸葛焉讚嘆,劍長一尺兩寸,像把短匕,劍身碧綠晶瑩,至柄處轉為純白,雕魚鱗紋,無一絲棉絮。

  好玉難尋,這青玉劍,劍身與劍柄顏色分明,無一點逾線,猶如兩塊不同的玉嵌在一起。有這麼好的玉,又有這麼好的工,確實價值萬金。

  施守謙將這把玉劍置匣,貼上封紙親自背著,劍匣加上道服,頗有幾分仙氣飄飄。

  六名鏢頭領著一百二十名弟子,車隊浩浩蕩蕩往宋州出發。

  「雖然你跟我哥置氣,我還是勸你說是我嫂子,這會方便。」諸葛然勸說楚靜曇。

  一百二十個弟子裡混個姑娘,而且還是外地人,會有多少騷擾,不用猜想也能知道。

  楚靜曇沒有答應,當天扇了調戲他的黃門觀弟子兩巴掌,打斷他一根大腿骨,出發的人就剩下一百一十九人,也沒有太大影響。這是對的,不先劃下道,這群男人會得寸進尺,最後爬到床頭來硬的。

  諸葛焉說自己只保這次鏢,掙個零花錢,之後不會加入黃門觀,諸葛然是自己弟弟,得帶著他走。

  宋州不遠,不到千里路,車隊走的快,不需十天,花了十幾天準備,就算青玉劍貴重,這事還真有些古怪。諸葛然想著。

  第一天晚上,隊伍野營,諸葛焉把帳篷搭在楚靜曇旁邊,諸葛然柱著拐杖信步走著,他的腳從來沒這麼舒緩過。他看見林炎圭的帳篷旁搭著營火,楚靜曇正與林炎圭跟那個少了半邊耳朵,使木刀的人說話,諸葛然記得他姓詹,叫詹北三,他現在提著鋼刀,林炎圭伸手打招呼。

  「聊什麼?」他把拐杖放下,席地而坐,看了眼楚靜曇,看來她氣還沒消。

  「詹大哥說他當海補衙門的往事。」

  「看他在擂台上打就猜著。」打得這麼兇狠,還得換上木刀才習慣,那是刀口上搏命多次的經驗。

  「以前也在豫地摘瓜子?」諸葛然問。「得找個安穩活?」

  「弟兄死了兩個,怕。」詹北三老實承認。

  「會怕是好事,怕死才能當英雄。」諸葛然問,「豫地人?」

  「怎麼猜著?聽口音?」

  「你這本事,如果沒犯事,去哪都能混個職事,特地落葉歸根了。」

  詹北三哈哈一笑:「我老家就在宛城,掙著這筆錢,等著娶媳婦。」


  林炎圭道:「詹大哥剛定親。」

  「恭喜。」諸葛然想了想,「都說黃門觀缺高手,我瞧他們也富裕,在地方上勢力不小,又缺高手,你是當地人,怎麼不直接加入黃門觀,去干海捕衙門的活?」

  「我是宛東人,十五年前我爹還在,他不許。」

  「宛東怎麼了?」

  「以前宛地有兩個門派,黃門觀跟義中盟,我爺爺那時,宛東還歸著義中盟管的,崑崙共議後,發仇名狀搶地盤的時節,兩邊殺到不死不休。最後義中盟沒了。」

  其實仇名狀最早是用來停止仇殺,崑崙共議前那場混戰,各門派結下太多仇怨,如果沒個規矩,九大家也壓住不下面門派的怨氣,仇不過三代,之後不能尋仇,崑崙共議後局勢穩定,仇名狀就用來吞併地盤。那時節九大家勢力還不像現在這般穩固,管制不住。

  至於現在,就是方便九大家殺人的工具。

  詹北三哈哈一笑:「我爹聽爺爺說了一輩子黃門觀的壞話,我要是進黃門觀,得被他打斷腿。」

  「老黃曆的事,都六七十年了,還記著?」楚靜曇問。

  詹北山道:「每年都記著,誰叫黃門觀每年都現寶?」

  「怎麼說?」楚靜曇又問。

  「老一輩都知道,那青玉劍本來是義中盟寶物,是黃門觀搶去,現在又要送給少卿寺,白忙活。」詹北山接著道,「也就是青玉劍太出名,明面上不好拿來賄賂,所以才用個藉口送到少卿寺去。」

  「宛地歸著少卿寺管嗎?」

  「這麼近,總能揪你毛病。」

  諸葛然跟著楚靜曇一起回帳篷。

  「我哥說這事他沒幹,他是笨,但也老實,而且不會騙他喜歡的人。」

  「在唐門時,你哥就想騙我。」

  「那不一樣,誰在心愛的姑娘前不裝模作樣?你又好騙。」

  楚靜曇怒起,「行,那我得躲遠點。」

  「靜姐,我哥得的事都是為了討你歡心。」

  「你哥每次開口,說的就是點蒼威風,說他在點蒼的地位,還有他買過用過什麼貴重東西,我看中一塊玉,他就說配不上我,我看中一根髮簪,他就說照款式換成金簪,我練劍,他就說會以後會有人保護我,你們兄弟真是潑冷水的能手,我真是膩了,他想討好我,得拿出錢跟權之外的東西。」

  「例如?」

  「他為你揍人,他幫你挑手杖,他說自己有個天下最聰明的弟弟,提起你一臉驕傲,那時我覺得他不是高高在上的點蒼世子,他就是你的好哥哥,我把他當諸葛焉,他沒把我當楚靜曇。」

  「靜姐說的東西我不懂。」諸葛然把手杖在地上擰了擰,他還不太習慣手上總是多件東西。

  「往後路上,他要是能不在我面前顯擺他尊貴不凡的點蒼世子身份,我就不生氣,要不,咱們還是分道揚鑣。」

  「還不如我去查個證據,證明我哥清白。」

  楚靜曇脹紅著臉,幾乎懶的再解釋:「把話轉給你哥。」說完就鑽進帳篷。

  「我怎麼就不把她當楚靜曇了?不然她還能是誰?你倒是給我說說道理?」諸葛焉急的跳腳。

  「我也不懂,我才十六歲,你們大人的事,比他娘的點蒼大事還難處置。」

  諸葛然躺在帳篷里,覺得這事比跟冷麵夫人周旋還累,大概僅次於聽玄虛說教。

  還有一件事想不通,到底是誰幫楚靜曇買下黃山魁,讓他放水,讓楚靜曇當鏢師對誰有好處?難道還真是黃山鎮色迷心竅,大意失荊州?

  車隊走了七天,沒遇到困難。他們進入宋州時已經入夜。

  施守謙找了一間大客棧,擺下宴席,舉杯道:「少卿寺就在附近,明日一早,我便將青玉劍送入寺中,各位一路走來,都是戒酒,今晚好酒好菜,大家盡興而飲。」說把舉杯:「盡興而醉。」

  這老道,還沒到少卿寺就得意忘形了,

  有免錢的好酒菜,宴席上眾人喝得歡欣,一杯接著一杯,不到一個時辰就有人醉倒在地。諸葛然也喝了幾杯,諸葛焉為楚靜曇擋酒,楚靜曇一把搶過喝下,接著又喝了幾杯。

  她會節制,不至於蠢到在百來個男人面前喝醉,諸葛然看兩人又說起話,大抵是沒事了。沒見著林炎圭,估計是回房睡了,諸葛然又喝了幾杯,見沒什麼人搭理自己,跟大哥打個招呼,回房睡覺。


  也就睡兩個時辰,子時,客棧里一陣騷動,有人喊道:「青玉劍被偷了!」

  諸葛然跳起身來,連忙伸手去摸手杖,正要摸黑開門,門外火光晃動,砰的一聲,門被撞開。他正要詢問,幾名弟子已上前將他壓住!這在他意料之外,被壓倒在地。

  「幹什麼?」諸葛然暴怒大喊。

  「就是他,這麼矮的身量,就是他殺了李師兄!」一名弟子提著火把大喊。

  「我他娘在這睡覺,你在胡說什麼!」

  施守謙鐵著一張臉:「搜!」

  幾個人闖入房間,一陣亂搜,從床底搜出那個劍匣。

  諸葛然臉色鐵青。

  「發生什麼事了?你們幹嘛!」一聲暴喝,雙掌齊飛,將兩名押著諸葛然的弟子打飛開來,諸葛焉闖入房裡,拉著弟弟手臂,高聲怒喝,「你們找死嗎?」

  施守謙怒道:「你弟弟偷了我的青玉劍。人證物證確鑿!」說著從弟子手中接過劍匣:「這是在你弟房間搜著。」

  「操你娘放屁,這種寶物,諸葛家多的是!」

  施守謙把劍匣在手上掂了掂,見封條被撕破,臉色大變,打開劍匣,裡頭空無一物,驚道:「你們把青玉劍藏哪兒了?」

  「藏你妹!你知道我們兄弟是誰?」

  諸葛然腦中急轉,這是被栽贓嫁禍,是誰偷了青玉劍嫁禍給他們?只聽施守謙喊道:「把他們抓起來!」

  幾名弟子搶上前來,諸葛焉雙掌推出,他怒氣沖沖,這兩掌力道十足,將兩個弟子打倒出去。

  兩人搶到門外,施守謙正要出手,忽地一道劍光飛入,逼得門口幾人退開,只見楚靜曇持劍殺來,喊道:「快走。」諸葛焉拉著諸葛然衝出,施守謙喊道:「這娘們也是同夥,一併抓了!」

  廊道狹窄,楚靜曇揮劍砍劈,三人翻身躍至大廳,只見周圍滿是黃門觀弟子,詹北山與林炎圭守在客棧大門。

  「這是栽贓!」諸葛然怒道,「動點腦子!我偷了青玉劍,為什麼還要留在客棧?還留個劍匣!」

  施守謙道:「只是怕人起疑,故布疑陣!快說,你把青玉劍藏哪了?」

  「藏你娘!」諸葛焉一掌拍在木桌上,「你知道我是誰?點蒼,姓諸葛的,我跟我弟要是少一根毛,你們家三代都得死絕。」

  「你說你是點蒼諸葛家的?」施守謙一愣,哈哈大笑,其他人也跟著大笑。

  「你看你那模樣,像嗎?」施守謙大喝一聲,「抓起來!」

  「楚姑娘!我護著我弟,你自己小心!」諸葛焉道。

  刀光劍影襲來,諸葛焉雙掌翻騰,接連打倒兩名弟子,諸葛然跟在他身後,揮著手杖打到一人,他終究年紀小,又有殘疾,腳下一踏急,忽地一個踉蹌,一刀劈來,楚靜曇挺劍替他架開一刀,這局勢肯定是打不贏,得討救兵,諸葛然喊道:「大哥,你先走!靜姐,跟我一起掩護大哥!」

  這個大哥雖然不聰明,但他有個好處,他永遠相信弟弟的判斷。

  諸葛焉一咬牙,沖向門口,尋常弟子遮攔不住,林炎圭跟詹北山刀劍同時揮來,詹北山是海捕衙門出身,出手穩健,林炎圭劍如流雲,飄忽不定,這兩人都是好手,諸葛然遞出手杖,架開林炎圭兵器,楚靜曇長劍撞開大刀,諸葛焉雙掌一推,將兩人逼退。正要脫身,一條鎖煉從後來襲,是那個使煉子鏢的高手,這一下猛惡陰險,諸葛焉若是回身要擋,對方人潮勢必再圍上,楚靜曇飛身而來,劍尖撥開鏢尖,護在諸葛焉身後,與諸葛然守住出口,鎖煉與弟子一齊湧上,她武功本就稚嫩,過不數招,鐵煉一抖,纏住她腰身,將她拖倒在地,不一會,兵器已架在兩人身上。餘人俱前往追趕諸葛焉。

  不知道大哥逃出去了沒有,諸葛然心想。

  施守謙指了幾個人:「你們幾個,把這兩人綁起,等我換身衣服,親自跟子明方丈謝罪。」他說完便上樓,不一會,衣服也沒換,忽地沖了出來,氣急敗壞,焦急大喊:「別追了,快把人叫回來,搜,快搜!把東西搜出來。把這客棧翻了,把路上所有人都給攔下,把青玉劍找回來!」

  這不是一樣的話?諸葛然越發起疑。

  他被送上少卿寺,被關入囚牢,但楚靜曇卻被另外安置。

  這事很多古怪。

  他雖然暴怒,也知道自己現在無能無力,只能希望大哥逃出,要不,至少拖延兩天,點蒼的衛隊發現兩人失蹤,會來找人。


  大半個時辰後,有人來到:「我是黃門觀的弟子,掌門要我押犯人詢問。」是林炎圭,就是他壓著自己入牢,守門弟子沒有起疑,喊道:「起來!」

  好漢不吃眼前虧,諸葛然壓著怒氣,他已經估摸出七七八八來,更是惱怒。

  深夜的少卿寺沒什麼人,空空蕩蕩,巡邏的僧人也不多,林炎圭牽著他走出牢房。

  「打一開始,招募弟子就是個晃子。」諸葛然冷笑,「你是施守謙布置的暗樁?」

  林炎圭一愣,搖頭:「我不懂你說什麼。」

  「施守謙說要招募弟子,就是想招個替死鬼。我以為是賄賂,其實是勒索,少卿寺的子明和尚想要青玉劍,施守謙不想給,就假裝這事慎重,要辦大,挑了六個人,選一個替死鬼。」

  一開始選的應該是楚靜曇,她武功最差,好欺負,而且被栽贓的人最好身形獨特,證人才好指認摸黑看到的人影。只要說是個姑娘就好。

  但後來才發現楚靜曇這有三個人,便想著自己比楚靜曇更好栽贓,只要……他娘的人證一口咬定,說闖入竊寶的人是個矮子。

  「施守謙給了黃山鎮銀子,讓他故意輸給楚姑娘,之後到了宋州,趁著宴席,把個空盒子塞入我床底,再來捉我們兄弟三人,接著屈打成招,我們也招不出什麼下落,打死了,就死無對證,這招我們點蒼也挺會用。」諸葛然冷笑,「這樣黃門觀留下寶物,對子明和尚也有交代。」

  「原來如此,難怪我怎麼也想不通。」林炎圭一嘆,轉過身解開諸葛然身上鎖煉,將木杖遞還給他,「跟我來,我帶你逃走。」

  諸葛然一愣:「什麼意思?你這就信了?」

  林炎圭:「我一直知道你們是無辜。」

  「為什麼?」

  林炎圭欲言又止,半晌後才道:「青玉劍在我身上。」

  「是你偷的!」諸葛然瞪大眼睛,這出乎他意料之外。

  「不是!我,我沒想冤枉楚姑娘。」

  「看的出來。」諸葛然冷笑。

  「我是義中盟後人。」

  諸葛然可沒想到這個。

  「我們邊走邊說。」

  「慢!楚姑娘被關在哪?」

  「他被關在客房,那裡有其他弟子把守。施守謙……看來想把楚姑娘當禮物。」

  諸葛然臉色一沉:「那和尚敢動一點心思,死三代的就不止黃門觀。」

  「那裡有其他守衛,我還在想辦法。」

  諸葛然遠望大雄寶殿,忽地問道:「你說她被關在客房,這寺里有供奉送子觀音嗎?」

  「啊?」

  諸葛然用拐杖在地上輕敲,細細聽著,林炎圭守在送子觀音的佛堂外,滿臉焦急:「少卿寺很大,你怎麼找?」

  「所以要挑個離僧居最近的佛堂,不就是這了。」

  他敲到空空的聲響,彎下腰,掀開地板,是個一丈見寬的地道。

  「男人為了肏女人,多勤勞的事都乾的出來。」諸葛然冷笑。

  地道很暗,林炎圭舉著火把,彎著腰,諸葛然大概只需前傾身子,走得極快。

  「三代仇結,之後三代不能結仇,我是第五代,這仇也不打算報,只是留下祖訓要我想辦法奪回傳家寶。」

  「難怪你年輕有為,卻不留在武當,也不去更大的門派謀差事。」

  「諸葛兄弟,你比我還小……說年輕有為……」

  「然後呢?」

  「我本來找不著下手機會,今天是最後一天,想等大家喝醉下手,就躲在施守謙窗外等著,見到他殺了一個弟子,然後就帶人闖出去……」

  「你就趁機偷了青玉劍。」

  難怪施守謙回到房間後,又氣急敗壞的逃出,還喊著不用去抓大哥。

  「那我大哥逃走了?」

  「應該是。」

  「你拿到寶物後為什麼不逃,或者你只要救楚姑娘就好,你留在宋州不是更危險?」

  「我不想害著無辜,再說,救了楚姑娘,她還不是會要我來救你,還不如先救容易的。」

  就算剛認識幾天的人,都比大哥更懂靜姐……


  諸葛然聽到人聲,停下腳步,示意林炎圭噤聲。

  「方丈,我哪敢騙你!真被偷了,您可綁著我身家性命。」一個聲音從上方傳來,看來似乎是議事廳一類的地方,又或者是大雄寶殿?

  只聽一個中年聲音冷冷道:「你知道我綁著你身家性命?你資助嵩高盟的事,若是讓穆先生知道,黃門觀在宛地就沒了。」

  「看來用不著親自動手,他就得滅門了。」原來子明查到施守謙暗中資助嵩高盟,藉此勒索黃門觀交出寶物。

  「我帶了個姑娘來,給大師消消火,就是脾氣有點硬,不過她同夥還在牢里,不怕她不從。」

  「姦淫婦女可是大罪。」

  「那當然得是你情我願。」

  諸葛然嘴角抽搐:「就這句話,得先閹再殺。」他招招手,示意林炎圭跟上。

  通往客房的出口有多處,諸葛然試了幾間,終於找著一間透光的房間,他掀開地板,手指放在嘴前,示意驚嚇不已的楚靜曇噤聲。

  他們沿著地道,從另一間客房逃出,找到圍牆翻出。

  三人喘了好大一口氣。

  楚靜曇如釋重負,對著諸葛然笑道:「你哥若想討我歡心,就得像今天這樣。」

  如果討一次歡心,就得冒一次這樣的險,那還是……算了,看大哥怎麼想吧。

  「我們得快點逃走。」林炎圭焦急道,「他們馬上就會來抓人。」

  「不用急。」諸葛然站起身,拍拍身上灰塵,「你想不想替先人報仇?留下來看點好戲。」

  天明後,點蒼車隊駛入宋州。

  </body></html>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