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樂子人登場,柳如煙在線補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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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風從塌了一半的城主府穿過,捲起骨灰和焦土,撲在龍葵臉上。

  天蟹魔域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清晨。

  昨夜那輪幽紫魔月沉進雲層後,天空只剩一片發冷的灰白,光從殘破屋檐間漏下來,照得廢墟像剛從墳里刨出來。

  龍葵從那間臥房裡走出來時,腳步有些飄。

  說是走,其實更像是撐著最後一點龍族驕傲,在硬撐。

  暗金龍槍被她拖在身側,槍尖偶爾磕到碎石,發出一下又一下沉悶的響。

  每邁一步,冥道死氣就像細針一樣往經脈里鑽,疼得她眼前發黑。

  可她沒有停。

  她怕自己一停下來,昨夜那一幕就會重新壓上來。

  那道薄得幾乎看不見,卻無論如何也砸不碎的暗紅結界。

  不用猜,都知道夜凌寒對蘇晨做了什麼。

  最刺眼的不是這些。

  是夜凌寒回頭看她的那一眼。

  沒有憤怒,沒有忌憚,甚至連認真都沒有。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條滿身是血,卻還不肯認輸的小龍。

  龍葵胸口悶得厲害。

  她是仙龍族純血公主。

  是九天仙界人人忌憚的龍族天驕。

  哪怕在仙龍族內部,哪怕面對那些沉睡了不知多少萬年的老祖,也沒人敢這樣看她。

  可昨夜,夜凌寒就隔著一道結界,當著她的面欺負她的未婚夫。

  那比任何辱罵都更讓她難堪。

  仙龍族的婚約。

  那塊刻著「蘇家聘,龍族葵」的玉牌。

  還有她從海底行宮一路憋到冥界的驕傲,仿佛都在那層暗紅光幕前變得可笑。

  龍葵跌跌撞撞闖進城主府後花園。

  這裡早就不是什麼花園了。

  假山塌了半邊,池水乾涸,原本該種著靈花異草的地方,只剩一片被死氣泡黑的爛泥。

  幾棵歪脖子枯樹立在廢墟里,樹枝光禿禿地伸向陰沉天空,像一隻只伸不出去的手。

  龍葵終於撐不住了。

  她靠著一棵枯樹,身體慢慢滑坐下去。

  「鐺。」

  暗金龍槍從她手中脫落,砸在碎石上。

  她低著頭,大口喘息。

  每一次呼吸都會扯動後背傷口,疼得她指尖發顫。

  可身上的疼,好像又沒那麼要緊。

  真正讓她難受的,是心口那股堵不住的酸澀。

  她死死咬住下唇。

  不准哭。

  仙龍族公主不准哭。

  龍族可以敗,可以傷,可以流盡最後一滴血,但不能像個被人丟下的小姑娘一樣,躲在廢墟角落裡掉眼淚。

  她這樣命令自己。

  可眼眶還是越來越燙。

  暗金色豎瞳里水霧越積越多,終究有一滴淚砸在焦黑泥土上。

  很快,又是第二滴。

  龍葵抬手狠狠擦掉眼角,聲音沙啞得厲害。

  「混蛋……」

  這兩個字也不知道是在罵夜凌寒,還是罵蘇晨。

  又或者,是在罵她自己。

  明明一開始,她只是因為蘇家和龍族的婚約,才被迫和那個混蛋牽扯到一起。

  明明她一直覺得蘇晨懶散、嘴欠、滿肚子壞水,天天只想著怎麼拿捏她這個仙龍族公主。

  她本該討厭他。

  可昨夜看見他被夜凌寒按在床頭時,她心口為什麼會疼。

  看見那枚紅塵魔印落下時,她為什麼會比自己被冥道死氣撕咬還難受。

  她好像真的失去了什麼。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龍葵便猛地攥緊手指。

  掌心傷口被指甲刺開,暗金色龍血順著指縫滲出。

  道心搖晃。

  龍血紊亂。

  仙龍族與生俱來的驕傲,像一座被海潮沖塌的龍宮,在她心湖深處轟然裂開。

  就在她神智發沉,幾乎要被那份屈辱徹底拖下去時,一陣香風從廢墟另一側飄來。

  香味很淡,卻媚得要命。

  像黑夜裡開出來的毒花,明知道不能碰,還是會讓人忍不住多看一眼。

  輕柔的腳步聲在後花園裡響起。

  「噠。」

  「噠。」

  「噠。」

  黑暗裡,一道曼妙身影慢悠悠走了出來。

  柳如煙來了。

  她今日又換了套一身紅色薄裙,裙擺如霧,腰線纖細,慘白晨光落在她眼尾那顆淚痣上,越發勾魂。

  她停在龍葵面前,低頭看著這個狼狽不堪的仙龍族公主。

  桃花眼裡沒有同情。

  只有一點藏不住的興味。

  像終於等到大戲開場的樂子人。

  柳如煙從儲物戒里取出一方面紗,彎腰遞到龍葵面前。

  「擦擦吧。」

  她聲音軟得像情人低語。

  可下一句,卻輕輕巧巧扎了下來。

  「堂堂仙龍族公主,哭成這樣,要是被蘇郎瞧見,那可就心疼壞了。」

  龍葵猛地抬頭。

  布滿血絲的暗金豎瞳死死盯住柳如煙。

  「你來做什麼?」

  柳如煙笑了笑,半點不在意她眼裡的敵意。

  「看熱鬧。」

  她答得太坦蕩,坦蕩得龍葵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麼罵。

  柳如煙蹲下身,與她平視,把那方面紗輕輕塞進她手裡。

  「順便看看,昨晚被凌寒姐關在結界外的仙龍族公主,還剩幾分脾氣。」

  龍葵指尖一緊,面紗被她捏皺。

  「你什麼意思?」

  柳如煙輕輕嘆了口氣,嘆得像真有幾分憐惜。

  「龍葵公主,你還沒看明白嗎?」

  「昨晚你輸掉的,不是一口氣,也不是一場小孩子似的爭風吃醋。」

  她抬眸看著龍葵,聲音越發溫柔。

  「你輸掉的是位置。」

  龍葵身體一僵。

  柳如煙看著她蒼白的臉,唇角弧度越發柔軟。

  「在凌寒姐眼裡,蘇郎是她的。」

  「在你眼裡,蘇郎是有婚約的未婚夫。」

  「可昨晚呢?」

  柳如煙伸出纖細手指,輕輕點了點龍葵心口。

  「你聽著結界內發生的一切。」

  「你拿龍槍砸了一夜。」

  「可她連手都沒松一下。」

  龍葵喉嚨發緊。

  柳如煙微微歪頭,笑得妖媚又殘忍。

  「你說,這算什麼?」

  她沒有等龍葵回答,便貼近了一點,聲音輕得像怕驚醒誰。

  「這就叫,她當著你的面告訴你,仙龍族的婚約不算數,蘇家的聘禮不算數。」

  「連你龍葵,也不算數。」

  每一個字都不重。

  可每一個字,都精準扎在龍葵最痛的地方。

  龍葵握緊拳頭。

  指甲刺進掌心,暗金色龍血順著指縫滴落。

  她想反駁。

  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因為柳如煙說的是事實。

  昨夜她確實輸了。

  輸得難看。

  輸得沒有半點餘地。

  夜凌寒甚至沒有認真和她打一場,只是立了一道結界,就把她擋在外面。

  她的龍槍,她的血脈,她的婚約,她所有驕傲,都沒能靠近床榻半步。

  柳如煙安靜欣賞著龍葵眼底的痛苦。

  但她沒有急著繼續補刀。

  火候太猛,容易把龍烤焦。

  樂子人也講究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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