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定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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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雪如晦,旌旗獵獵。

  靖安城外的校場上,黑壓壓地擠滿了被徵召的新兵。哭嚎聲、喝罵聲、皮鞭抽打在肉體上的悶響聲交織在一起,活脫脫一副人間煉獄圖。

  「哭什麼哭!再哭老子把你們舌頭割下來下酒!」

  陳厲騎在高頭大馬上,手中的馬鞭指著一群瑟瑟發抖的農夫,臉上那塊青色胎記隨著獰笑顯得格外猙獰。

  蘇銘站在隊伍最末端,神色漠然。

  他回頭看了一眼。

  人群外,李月如正踮著腳尖,死死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始終沒有掉下來。她記得蘇銘的囑咐:不能哭,不能讓他分心。

  蘇銘沖她微微頷首,做了一個「回去」的手勢,隨即轉身,大步踏入那充滿血腥味的軍陣之中。

  這一轉身,便是仙凡兩隔,便是生死殊途。

  ……

  行軍路途並不遠,但對於這群缺衣少食的新兵來說,卻如同走在黃泉路上。

  積雪沒過膝蓋,寒風像刀子一樣往骨頭縫裡鑽。不少體弱的農夫走著走著就栽倒在雪地里,再也沒能爬起來。

  負責押送的監軍對此視若無睹,只是冷冷地記下一個「損耗」的數字。

  蘇銘混在人群中,腳步沉穩有力。

  體內的《龍虎混元功》自行運轉,一股溫熱的氣流在經脈中緩緩流淌,驅散了嚴寒。他甚至不需要刻意調整呼吸,每一次吞吐,都在從天地間汲取著微弱的靈氣。

  「這小子,有點門道。」

  陳厲騎在馬上,目光陰惻惻地盯著蘇銘。

  這一路上,別人都累得跟死狗一樣,唯獨蘇銘,背著那個長長的布包,腰杆挺得筆直,連口粗氣都沒喘。

  尤其是那個布包。

  陳厲眼毒,一眼就看出那布包的輪廓像是一張弓,而且看那長度和弧度,絕非凡品。

  「劉滔那個蠢貨雖然死了,但他留下的肥羊,倒是便宜了我。」陳厲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半日後,大軍抵達靖安軍大營。

  所謂的「先鋒營」,其實就是一片用爛木頭圍起來的簡易營地,位於大軍的最前沿,直面北蠻的兵鋒。

  營地里到處都是污泥和糞便,幾個斷胳膊斷腿的老兵正靠在帳篷邊曬太陽,眼神空洞得像死人。

  「到了!都給老子站好!」

  陳厲翻身下馬,一腳踹翻一個走得慢的新兵,大聲吼道:「進了先鋒營,你們的命就不是你們自己的了!是朝廷的!是老子的!」

  「現在,開始分發武器!」

  幾個親兵拖著幾筐破爛不堪的兵器走了過來。生鏽的鐵槍、只有半截的木盾、卷刃的柴刀……

  新兵們拿著這些如同破爛一樣的武器,臉上滿是絕望。拿著這種東西去跟武裝到牙齒的北蠻騎兵拼命?這跟送死有什麼區別?

  「那個誰,蘇銘,出列!」

  陳厲突然點名,手裡拎著一根生鏽的長矛,晃晃悠悠地走到蘇銘面前。

  蘇銘上前一步,面無表情:「在。」

  「我看你身板不錯,這根長矛歸你了。」陳厲隨手將那根都要朽爛的長矛扔在蘇銘腳邊,然後指了指蘇銘背後的布包,「還有,軍中有令,私藏兵器者,需上交檢驗。把你背後的東西拿來給本百夫長瞧瞧。」

  圖窮匕見。

  周圍的新兵們紛紛投來同情的目光。誰都看得出來,這陳厲是在故意找茬,想要侵吞蘇銘的家當。

  蘇銘沒有動。

  他看都沒看地上的爛長矛一眼,只是靜靜地看著陳厲:「大人,大周軍律,士卒可自備兵刃甲冑,無需上交。」

  「軍律?」

  陳厲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誇張地大笑起來。他猛地湊近蘇銘,那張滿是橫肉的臉幾乎貼在蘇銘鼻子上,惡狠狠地低聲道:

  「在先鋒營,老子的話就是軍律!」

  「劉滔那個廢物沒弄死你,算你命大。但落到老子手裡,你想活命,就得學會當狗!懂嗎?」

  「把弓交出來,否則,老子現在就以『違抗軍令』的名義,把你腦袋掛在轅門上!」


  氣氛瞬間凝固。

  幾個親兵已經按住了刀柄,一臉戲謔地圍了上來。

  蘇銘微微垂下眼帘,掩蓋住眼底那一閃而逝的殺意。

  他在評估。

  殺陳厲不難,難的是殺了之後如何收場。現在是大軍雲集,當眾斬殺上官,那是造反,會連累還在村裡的李月如。

  得換個方式。

  「大人想要我的弓?」蘇銘突然笑了,笑得很燦爛,「也不是不行。只是這弓太硬,怕大人拉不開,傷了自尊。」

  「放屁!」陳厲大怒,「老子八品武者,千斤之力,拉不開你一把破弓?」

  「那就打個賭如何?」

  蘇銘伸手,緩緩解開背後的布包。

  黑色的柘木弓身在雪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粗如拇指的獸筋弓弦緊繃著,散發著一股兇悍的氣息。

  這弓一露相,陳厲的眼睛就直了。

  好東西!絕對是寶兵!

  「賭什麼?」陳厲呼吸急促。

  「我若是能證明,我留著這把弓比把它交給大人更有用,大人就免了我的『上交』之罪,並且……」蘇銘頓了頓,指著陳厲那匹戰馬,「給我配一匹馬。」

  「你要是輸了呢?」

  「這條命,大人拿去。」

  「好!一言為定!」陳厲生怕蘇銘反悔,立刻答應。在他看來,這簡直是白送。一個鄉下泥腿子,就算有點力氣,能有什麼箭術?

  「怎麼比?」陳厲獰笑,「射靶子?五十步?」

  蘇銘搖了搖頭。

  他轉身,目光越過營地的柵欄,看向極遠處的天空。

  那裡,一隻負責偵查的黑鷹正盤旋在數百米的高空,如同一個小黑點,肉眼幾乎難以捕捉。

  「射那個。」蘇銘抬手一指。

  全場譁然。

  「瘋了吧?那鷹飛得那麼高,少說也有三百步!」

  「別說射了,我連看都看不清!」

  陳厲更是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小子,你想拖延時間也不用找這種藉口!你要是能把那隻鷹射下來,老子管你叫爹!」

  蘇銘沒理會周圍的嘲笑。

  他單手持弓,從箭壺中抽出一支特製的破甲箭。

  搭箭,扣弦。

  吸氣。

  《龍虎混元功》瘋狂運轉,脊椎大龍猛地一顫,發出一聲低沉的虎嘯龍吟之音。

  「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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