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神秘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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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伯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似乎有明確的目的。

  而我。

  也是緊緊跟在後面。

  我的雙眼一刻也不曾離開過陳伯。

  生怕一個不留神,便將陳伯跟丟。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只感覺周圍的空氣都變的低了幾度。

  可更讓我感到震驚的是,陳伯竟然站在了一個山洞的洞口。

  要知道,我作為地地道道的本地人,可從未聽說過,在這西山上,有什麼山洞。

  我貓在洞口邊幾塊崩落的碎石後面,碎石上覆著一層滑膩膩、冷冰冰的苔蘚,像是什麼東西舔過留下的涎水。

  眼下以是初冬,苔蘚竟然跟盛夏時節沒有兩樣。

  心在腔子裡「咚咚」狂跳。

  一股子風從裡頭旋出來,不像是自然的風,倒像是這山洞在呼吸。

  「進……進去?」

  我嗓子眼乾得冒火,聲音壓得比喘氣聲還低,像是怕驚醒了這洞口本身的什麼東西。

  「都跟到這兒了,還能扭頭回去?」

  「再說了十三,咱可是正派,還能被歪門邪道給嚇唬住?」

  黃大浪的聲音在我腦海里響起,雖然聽起來輕鬆,可我也聽得出來,黃大浪的神經也是繃得緊緊的。

  「裡頭那主兒,道行深淺還摸不透,但肯定不是曬太陽的主。把腳步放得比貓還輕,氣兒喘得比線還細,我儘量把你身上那股子『活人氣』裹住,但你也得自個兒爭氣,別跟個喘粗氣的牛犢子似的。」

  我狠狠咽了口唾沫,那唾沫划過喉嚨像砂紙打磨。

  我深吸一口氣,冰冷的腐臭空氣刀子一樣割著氣管,肺葉子都縮緊了。

  手腳並用地摸進洞口,我伸出雙手,像瞎子一樣摸索著濕漉漉、滑膩膩的洞壁,那觸感冰冷黏濕,仿佛摸著某種巨大生物的腔體。

  腳下深一腳淺一腳,有時踩到尖銳的碎石,有時陷入濕軟的、不知是什麼的淤積物里,發出「噗嘰」一聲輕響。

  每一步都提心弔膽,生怕下一步就踩空,或是摸到什麼不該摸的東西。

  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耳朵里全是自己放大的心跳和血液奔流聲,還有……洞裡不知何處傳來的、極輕微的「滴答」水聲,那聲音空洞而規律。

  走了不知多久,時間在黑暗和恐懼里被拉得扭曲漫長。就在我感覺自己快要被這純粹的黑暗逼瘋時,前方,隱約出現了一點光。

  那光不是出口的自然光,而是一種幽幽的、自內而外透出的冷光,藍熒熒、綠慘慘,像夏夜荒墳上飄蕩的鬼火。它不動,卻仿佛在呼吸,明暗微微起伏。

  隨著靠近,洞道豁然開朗,一股更加陰冷、帶著濃重水腥和朽爛氣息的風撲面而來,我忙側身貼在拐角冰冷的石壁上,屏住呼吸,一點點探出頭去。

  只一眼,我後脊樑那股子寒氣「噌」地竄到了天靈蓋,身體的血液似乎都凍住了。

  眼前是一個巨大到令人心生絕望的山洞腹地,像一個被掏空的山神臟腑。

  洞頂高得望不清,只隱約看見無數倒懸的黑色石塊,像巨獸參差交錯的利齒,尖端凝聚著冰冷的水珠,偶爾「嗒」一聲落下,在死寂中激起悠長回音。

  那詭異的藍光,源自洞穴中央一口不過井口大小的水潭。

  潭水稠得不像水,倒像一塊凝固的、半透明的幽藍琥珀,光就是從這「琥珀」深處幽幽透上來的,不照亮周圍,反而將一切都染上一層虛假的藍綠色,岩石、地面、空氣,都浸泡在這片鬼蜮般的冷光里,影子被拉得扭曲變形,仿佛有了生命,在無聲扭動。

  水潭邊不到十步,歪歪斜斜立著一座茅草屋,與這巨大石洞格格不入,更添詭異。

  屋子的茅草早已腐爛發黑,濕漉漉地耷拉著,牆是泥糊的,卻斑斑駁駁,爬滿了深色的、像是水漬又像是什麼東西乾涸後留下的污跡。

  屋門口,三口齊腰高的大水缸沉默地蹲踞著,缸身是粗糙的陶土色,卻被幽藍水光映得一片慘青。

  厚重的木頭蓋子嚴絲合縫地扣著,蓋子上似乎還壓著什麼東西,看不清。

  而最讓人心裡發毛的是,那茅草屋唯一的小窗上,破損的窗紙後面,竟透出昏黃跳動的火光!

  火光!


  在這地底深窟,在這鬼氣森森的水潭邊,居然有「人」在生火!

  那個一路引我至此的「陳伯」,此刻就站在茅草屋門前。

  他背對著我,身影在藍綠與昏黃的光線交織下,顯得單薄而僵硬,不像活物,更像一具被臨時豎起來的紙人。

  就在此時他毫無預兆地直接挺地跪了下去,膝蓋骨撞擊石地的悶響像敲在我的心尖上。

  「噗通!」

  跪下去後,他便再無聲息,頭深深垂下,雙臂僵直地垂在身體兩側,徹底成了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與周圍那些嶙峋的怪石融為一體。

  我死死咬住後槽牙,才沒讓驚叫逸出喉嚨。

  手心、後背全是冰涼的冷汗,貼著裡衣,一片濕膩。

  腦子裡嗡嗡作響,一半是恐懼,另一半卻是被這詭譎景象激起的、混雜著憤怒的寒意。

  如果秀蓮帶著那個福豆,說不定也會被引到這個地方來。!

  「十三。」

  黃大浪的聲音前所未有地凝重,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那水……是『陰髓』,只在極陰死地、聚百年陰煞不散之處才能凝出一星半點。這滿滿一潭……得折了多少生氣,聚了多少冤孽!活人皮肉沾上一滴,立時潰爛見骨;魂魄稍弱的,被這光一照,怕是都要晃散了形!那三口缸蓋子縫裡滲出來的味兒,我隔著這麼遠都聞得真切。屍油熬煉的腥臭,引魂草的陰香,還有生魂被生生抽離時那種絕望的『怨念』和『苦楚』,混在一塊兒,腌臢透頂!屋裡頭點燈的那位,是在煉『煞』,用的都是最損陰德、最邪門的法子!」

  我聽得牙齒不由自主地咯咯輕碰,不是冷的,是靈魂深處泛起的惡寒。

  但黃大浪的話也像一根針,刺破了我滿心的恐懼,讓我更加清醒地意識到眼前危機的實質。

  「現在……咋整?他好像沒發現咱們。」

  我用意念顫抖著問。

  「敵暗我明,先觀其變。」

  「你藏好,莫動,莫出聲,把呼吸調到最緩最輕。我用靈識探探,看能不能聽清裡頭動靜。記住,無論看到啥,聽到啥,穩住!」

  我用力點點頭,儘管它看不見。

  我把自己更深地縮進石壁的凹縫裡,那石頭冰涼刺骨,濕氣透過衣服滲進來。

  我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茅草屋和那攤詭異的藍水潭,耳朵豎得尖尖的,仿佛要將每一絲空氣的流動都捕捉進去。

  只剩下水珠滴落的「嗒……嗒……」聲。

  那幽藍水面偶爾「咕嘟」冒起一個氣泡又緩慢破裂的聲響,單調,空洞,在這巨大的空間裡迴蕩,折磨著人的神經。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那茅草屋窗紙後的火光,時而搖曳,時而穩定,仿佛有生命在呼吸。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分鐘,我卻覺得像熬了半宿。

  終於,那扇歪斜的、仿佛隨時會散架的破木門,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吱呀」一聲,緩緩向內打開了。

  一隻乾枯如千年老藤、膚色青黑如同墓中屍蠟的手,先伸了出來,五指蜷曲,指甲尖長而污濁,搭在門框上。

  接著,一個佝僂到幾乎對摺的身影,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挪了出來,暴露在那片混雜的光線下。

  那是個老頭。

  穿著一件早已看不出本色的破爛褂子,補丁摞著補丁,沾滿各種可疑的污漬。

  頭髮稀疏灰白,像深秋敗草,胡亂披散在瘦削的肩頭。

  他的臉……

  我無法形容那張臉。

  皮膚緊貼在骨頭上,皺紋深得如同刀刻斧鑿,縱橫交錯,整張臉像一個用力攥緊後再也舒展不開的乾癟核桃。

  而最令人膽寒的是他的眼睛。

  深陷在烏青的眼窩裡,瞳孔似乎比常人大,卻毫無神采,只有兩點針尖般凝聚的、幽綠的光,像深夜荒冢里最冷最毒的那兩點鬼火,視線掃過之處,連空氣都仿佛凍結了。

  他出來,對門口跪著、已無聲息的「陳伯」視若無睹,仿佛那只是門口一塊礙眼的石頭。

  他佝僂著背,腳步蹣跚卻目標明確,徑直走向那三口大水缸。


  他在中間那口缸前停下,伸出那雙鬼爪似的手,費力地掀開厚重的木頭蓋子。

  「咯噔。」

  蓋子挪開一道縫的瞬間,一股更加濃烈、更加複雜的氣味猛地爆發出來!濃烈的、甜膩到發嘔的異香率先沖入鼻腔,緊接著是掩蓋在香下的、油脂腐敗的哈喇味,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像是無數種苦味草藥混合熬煮後又被摻入了鐵鏽和血腥的怪味。

  這氣味如此濃稠,幾乎有了形狀,熏得我眼前發黑,胃裡翻江倒海,我死死咬住嘴唇,舌尖嘗到了咸腥,才勉強壓下嘔吐的衝動。

  老頭從懷裡摸索出一個黑乎乎的小葫蘆,拔開塞子,往缸里傾倒了一些粉末狀的東西,黑暗中看不清顏色。

  然後,他拿起靠在缸邊的一個破舊木瓢,顫巍巍地走到那幽藍的「陰髓」水潭邊,彎腰,舀了半瓢那藍汪汪、光熒熒的「水」。

  他端著那瓢「水」,小心翼翼,如捧聖物,又走回缸邊,將瓢中幽藍的液體緩緩傾倒入缸中。

  「滋……」

  一聲極輕微、卻令人汗毛倒豎的聲響從缸內傳出,像是冷水滴入滾油,又像是什麼東西被腐蝕、被激活。

  一股更淡、卻更刺鼻的藍煙從缸口飄出,融入空氣中那股甜腥腐敗的氣味里。

  做完這些,老頭蓋好缸蓋,甚至還用手按了按,確保嚴實。

  然後,他這才慢騰騰地轉過身,那雙鬼火般的眼睛,終於落在了門口跪著的「陳伯」身上。

  他走到陳伯面前站定。

  伸出右手,那隻青黑乾枯、指甲尖利的手,穩穩地按在了陳伯的頭頂百會穴上。

  他的嘴唇嚅動起來,發出一種極低、極嘶啞、仿佛破風箱艱難抽氣般的聲音,音節古怪拗口,完全不是人言,更像某種邪惡儀式中的古老咒語,又像是地底蟲豸的摩擦低語。

  隨著這非人的念誦聲,異變陡生!

  跪著的「陳伯」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幅度很小,卻帶著一種機械的、不自然的頻率。

  更駭人的是,一縷縷比夜色更濃、比煙霧更淡的黑色絲狀氣息,仿佛有生命般,從陳伯的頭頂、口鼻、甚至全身毛孔中被強行抽離出來,絲絲縷縷,裊裊飄向老頭按在他頭頂的那隻手掌心。

  那些黑氣一接觸老頭的手掌,便如同水滴滲入海綿,瞬間被吸收進去。

  而與此同時,「陳伯」的身體,就像被戳破的氣囊,肉眼可見地乾癟、枯萎了一小圈,本就灰敗的皮膚變得更加晦暗,緊緊包裹著骨頭,真正成了一具披著人皮的骨架。

  「他在用『抽靈術』!」

  黃大浪的聲音在我腦中急響,帶著壓抑的怒火。

  「這老邪物!那陳伯早被煉成了『屍傀』,體內只剩一點被禁錮的殘魄和凝聚的地陰死氣。

  他現在就是在抽取這點殘存的能量,用來餵養缸里那見不得光的玩意兒!這『屍傀』在外走動,物色合適的『材料』。

  比如秀蓮那樣八字特殊的閨女。

  然後把『福豆』這種邪媒介質送出去,不知不覺中攝取生人陽氣、標記魂魄氣息,最後怕是都要被引到這裡,填了那口缸!」

  我聽得渾身冰冷,怒火卻在胸腔里熊熊燃燒,燒得眼睛發燙。

  物色目標……

  老頭似乎「吸」夠了,喉嚨里發出一聲滿足的、如同夜梟般的喟嘆,鬆開了手。

  陳伯立刻停止了顫抖,恢復成之前那絕對靜止的跪姿,只是越發像一具空殼。

  老頭用那雙鬼火眼,意猶未盡地掃視了一圈洞穴,目光似乎在我藏身的陰影方向略有停頓。

  我心臟驟然停跳,呼吸徹底屏住,連血液都好像凝固了。

  他能看見我?黃大浪不是幫我遮掩了嗎?

  好在,那目光只是掠過,並未聚焦。他或許只是習慣性地警惕,並未真的發現異常。

  他轉過身,佝僂的背影對著我,用那嘶啞破敗的嗓音,低聲自語,那聲音在空曠的山洞裡產生輕微的迴響,字字句句,清晰得如同毒蛇吐信,鑽進我的耳朵。

  「……還差一個……就差一個了……陰年陰月陰日亥時生的純陰女娃……元陰未泄,魂魄清靈……快了……等這最後一股『引子』送來,缸里的『寶貝』就能大成……到時候……嘿嘿……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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