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離別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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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莊年做了一個夢,穿越以來的第二個夢。

  夢裡他又回到了自己的葬禮上……

  以亡魂的身份,跟在人群身後,一路來到了祠堂。

  ——被供在門上的鎮宅符一擋。

  莊年愣了一下。

  原先他是堅定的無神主義者,現在不得不信,舉頭三尺真的有神明。

  他單手插兜站在廊下,看擠在院子裡的分支十八家,為了爭奪繼承人的位置,吵的差點打起來。

  這麼久了,莊家的家主之位一直被本家牢牢的握在手裡,如今本家的獨苗沒了,那把坐擁億萬江山,擁有無盡權勢的交椅……

  誰都想上去坐一坐。

  莊年將目光落在一個只有幾歲的小豆丁身上,以對自家爺爺的了解,猜他會被過繼到父母名下,當成新的繼承人培養。

  後來漫長的歲月里……

  莊年看到了爺爺的葬禮,看父親嘔心瀝血的教導著新的繼承者。看到了母親漸漸染上斑白的發,看她總是抱著自己的照片偷偷流淚。

  他還看到,昔日那個小豆丁一點點長大,在親生父母的教唆下,開始忘本,開始與自己漸漸年邁的父母產生嫌隙。看他羽翼豐滿回到親生父母的懷抱後,一次又一次的頂撞身體欠安的父親,活生生的氣死了自己的母親……

  莊年冷眼旁觀,孤魂野鬼當久了,發現連基本的情緒感受都沒有了。

  昔日風光的百年世家大族,就那麼在他的眼前一點點敗落,直到隨著時間流逝,徹底被人們遺忘。

  滄海桑田。

  所有的一切都在不停的變化,唯有他,被時間遺忘。

  又是幾百年……

  莊年的靈魂終於再次飄起,來到了一個戰火紛飛的星球上。

  他看到了被劈成兩半,渾身爬滿腐蛆的異獸,也看到了躺在焦黑土地上的自己。還聽到有蟲大聲的叫:

  「斐少將!快來!這裡有一隻雄蟲!」

  莊年回頭,看到了一個身穿白色軍裝的銀髮軍雌。

  有一些久遠的記憶忽然回籠……

  莊年下意識喚他:「斐!」

  軍雌沒有回應,只是收起背上被血染紅了的骨翼,小心翼翼的抱起了地上的黑髮雄蟲,那雙冰冷涼薄的豎瞳里,滿滿的都是歡喜。

  莊年記起斐曾說他是對自己一(見)見(色)鍾(起)情(意),如今看來,倒是真的。

  繼被綁在人間幾百年後,他又被綁在了軍雌身邊。

  莊年看著斐成為自己的雌侍,看他小心翼翼的討好自己,受了委屈居然喜歡躲在床下偷偷哭泣,唱著那首跑掉的歌自己哄自己……

  莊年沒想到軍雌還有這麼多的小秘密,覺得有趣,又想著如果能早點喜歡上他就好了。

  四年多的時間並不長,對被時間遺忘了的莊年來說,最難熬的,就是看著斐對著另一個自己,不厭其煩的說著喜歡和愛,看他們耳鬢廝磨,衣衫盡褪,然後當著自己的面滾到一起。

  那一刻莊年好像明白了吃醋的含義。

  即使明知那個人是自己,但看著他覆在軍雌身上的那雙手,還是忍不住的想殺了他。

  這日斐終於如願以償的做了雌君……

  莊年看著在床上熟睡的自己,隱約想起,他好像就是在這個時候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的靈魂飄回故國數百年,又飄到了四年前的過去,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原點。

  莊年想叫.床上的自己醒來,聽身後傳來了匆匆的腳步聲。

  斐搖醒床上的雄蟲對他說:「雄主,元帥在德爾星球的戰場上出事了,我,我必須得去救他,我……」

  莊年愣了一下,看床上的自己也愣了一下後,細細詢問了幾句,就放軍雌離開了。

  後來莊年就看到那個自己,每日站在屋前向北眺望斐離開的方向,沒等回軍雌,只等回一具被軍旗覆蓋的屍體。

  聽斐的親衛說,是因為作戰中戒指脫手掉入異獸巢穴,斐不顧勸阻孤身去拿,最後與異獸同歸於盡了。

  莊年聽著,看那個自己掰開軍雌的手,掌心裡,靜靜的躺著一枚完好無損的戒指。

  「真傻。」


  那個自己勾著唇,手指輕輕在軍雌的臉上拂過,沒有任何情緒的只說了這麼一句話。

  莊年心裡莫名一痛,他想看看自己臉上的表情,畫面一轉又回到了主臥的床上。

  微涼的夜風從窗外徐徐吹入,帳上的紅色薄紗微微飄擺,實實在在的觸感都在提醒,他回到了娶斐為雌君的新婚之夜。

  莊年擦擦頭上的汗,赤腳踏在地上的時候,身子不由自主的晃了一下。

  ——夢裡的自己飄了太久,都有些不會走了。

  莊年看一眼時間,想著如果夢裡的一切都是真的,那再有十幾分鐘,斐就會和他說要上戰場的事……

  莊年垂眉,抬腳朝著與塵的房間走去。

  一歲多的幼崽,白白嫩嫩跟個肉包子,醒著的時候是個嬌滴滴十分難纏的小惡魔,睡著的時候,又軟軟乎乎的像個天使。

  莊年在嬰兒床邊看了好一會,伸出一隻手指輕點一下小傢伙的鼻尖。

  崽崽似是受到驚擾,皺著鼻子哼哼,翻身撅著屁屁繼續睡。

  「小東西。」

  莊年輕笑,給崽崽蓋好小被子後,去看窗前那顆開的正繁的梅樹。

  這還是斐懷與塵時,他們在藍星未開發的荒野區閒逛時看到的。

  當時這顆樹也是開的如此繁茂,軍雌說他沒見過,瞧著喜歡,莊年就請了專業蟲員,移栽到了這裡。

  白色的花瓣從枝頭被風吹落,落在莊年的頭上,臉上,手上,像極了他和斐一起淋過的那場雪。

  「此生也算是和你白頭偕老了……」

  莊年喃喃自語,覺得有些話,應該早早就和軍雌說了,如今想說,卻沒了氣氛和理由,只剩矯情。

  他回想起夢裡的那些事,家族衰敗與軍雌戰亡,仿若就在眼前。

  真希望只是一個夢啊……

  當斐跪在莊年腳邊一字不差的和他開口說夢裡的那番話時,莊年這樣想。

  雄蟲低頭和軍雌額頭相碰,鼻尖輕觸,唇齒相貼時,呼吸相融,無比認真的說:

  「帶著我吧,不想和你分開。」

  話說雄蟲什麼時候和自己撒過嬌?又什麼時候這麼直白的和自己說過話?

  斐暈頭轉向,聲音都有些結巴:「您,您,您真的想和我一起去?」

  莊年點頭:「今日是我們的新婚夜,理應是在一起的。」

  斐臉色微紅,又很是自責的道歉:「雄主,對不起,我……」

  「等我,我去換衣服。」莊年說完快步離開,返回時又提出:「走之前,我想去看看子錚和幽南。」

  軍情緊急,等待救援的元帥危在旦夕,斐是昏了頭才會答應莊年這無理的要求。

  但結果是,他真的答應了。

  斐讓整裝待發的軍隊先行出發,帶著莊年登上那艘黑色的指揮艦,用比飛船快百倍的速度,只花了幾分鐘的時間就到了軍校。

  那夜一向管理嚴格的軍校蟲聲沸騰,大家看著那艘神聖不可侵犯的指揮艦停在學校的操場上,下來兩隻蟲。

  一個是帝國千年難遇的SSS級雄蟲,一個是帝國軍功赫赫的戰神。

  他們如此高調的出場,只因為大半夜的想崽崽了。

  子錚和幽南一身睡衣,開心的撲到自家雙親懷裡,問道:「雄父,雌父,你們怎麼來了?」

  「今天雄父和雌父結了婚,過來告訴你們一聲。」莊年摸摸兩隻崽崽的頭,溫聲道。

  兩隻崽崽歡呼一聲,忙問:「那雌父是雌君嗎?是嗎?」

  莊年點頭:「不過雌父要上戰場,雄父想陪著他,這周就不能來接你們了,自己回家好不好?」

  兩隻崽崽乖乖點頭,仰頭對斐敬個禮,糯聲道:「雌父,祝您凱旋。」 說完又囑咐他:「一定要把雄父保護好,讓他平安回來。」

  斐點點頭,眼睛都彎成了月牙:「嗯,一定。」

  親衛來催:「團長,我們該走了。」

  兩隻崽崽和雙親揮手,莊年對斐說:「讓我單獨和他們說幾句話。」

  斐不知道自家雄主和兩隻崽崽什麼時候有了小秘密?想聽,又礙於親衛的催促,點頭道:「那我去軍艦上等您。」


  看的出來軍雌是真昏了頭,也看的出來,他真的有當昏君的潛力。

  莊年等斐上了軍艦,這才對兩隻崽崽道:

  「爸爸有可能要出一趟遠門,也有可能會如期回來,但不論怎麼樣,爸爸不在的時候,你們就是家裡的頂樑柱,不僅要保護好弟弟,也要照顧好雌父,知道嗎?」

  兩隻崽崽對視一眼,精神力告訴他們,自家雄父的情緒特別不安,問道:「爸爸,是出什麼事了嗎?」

  莊年搖頭:「沒有,爸爸只是第一次出遠門,有些不放心家裡,所以想多囑咐幾句。」

  兩隻崽崽聞言立馬拍拍胸脯,齊聲應諾道:「爸爸你放心,我們會保護好弟弟,也會照顧好雌父的。」

  「真乖。」莊年伸開雙臂:「離開前,讓爸爸抱抱好嗎?」

  兩隻崽崽撲到自家雄父懷裡給他一個抱抱,還親他一口,還對他說:「爸爸,我們愛你。」

  莊年一笑,摸摸兩隻崽崽的頭,也親他們一口:「謝謝,爸爸也愛你們。」

  兩隻崽崽看氣氛好,拉著莊年的衣袖和他提個小小的請求:

  「爸爸,我們還想去逛超市,等你和雌父回來,可不可以再帶我們和弟弟去一次?」

  莊年一愣,點點頭道:「好。」

  如果他還能回來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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