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恭送真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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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喀嚓——

  一聲脆響,仿佛是什麼精美的瓷器在眾人的頭頂碎裂。

  原本隨著晨曦初露而逐漸明亮的天空,此刻竟然毫無徵兆地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

  那縫隙之中,沒有狂風,沒有雷霆,只有漫天的金光,如同金色的瀑布一般傾瀉而下。

  那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與浩瀚,仿佛是另一個維度的世界,向這個塵世打開了一扇大門。

  張太初身上的白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他那原本已經半透明的身體,在這金光的沐浴下,竟然開始重新變得凝實。只是這種凝實不再是血肉之軀的質感,而像是由純粹的光子凝聚而成的琉璃金身。

  他動了。

  一步邁出。

  腳下並沒有踩在實地上,而是穩穩地踩在了虛空之中。

  嗡!

  隨著他的落腳,一朵碩大的金色蓮花憑空綻放,托住了他的身形。

  步步生蓮。

  這種只存在於古老典籍和神話傳說中的景象,此刻就這樣真真切切地展現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感,讓在場的所有異人,無論是十佬中的風正豪、陸瑾,都忍不住想要頂禮膜拜。

  那是生命層次的絕對壓制。

  張太初沒有回頭,他雙手負後,踩著金蓮,一步步向著那裂開的天門走去。

  這人間,確實已經留不住他了。

  「師父!!!」

  就在這時,一聲帶著哭腔的嘶吼,極其突兀地撕裂了現場的寂靜。

  那是陳朵。

  這個從出場開始就安靜得像個影子的女孩,這個哪怕面對千軍萬馬也面無表情的蠱身聖童。

  此刻卻像是個即將被丟棄在荒野的孩子,徹底慌了神。

  她不顧一切地衝出了人群。

  跌跌撞撞,甚至因為跑得太急,在滿是碎石的山道上狠狠地摔了一跤。

  但她連看都沒看一眼膝蓋上滲出的鮮血,手腳並用地爬起來,瘋了一樣沖向懸崖邊。

  就在張太初的第二隻腳即將踏上高空的那一瞬間。

  陳朵撲了上去。

  那一雙沾滿泥土和鮮血的小手,死死地抓住了張太初那塵埃不染的衣角。

  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整個人都在劇烈地顫抖。

  「帶我走……」

  陳朵仰著頭,那雙原本總是毫無波瀾的碧綠色眸子裡,此刻蓄滿了淚水,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師父……帶我走……」

  「我當丫鬟……當童子……當狗都行……」

  「別丟下我……別丟下陳朵……」

  她的聲音在顫抖,充滿了無盡的恐慌。

  對於她來說,這個世界是陌生的,是冰冷的。只有眼前這個男人,是她唯一的光,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聯繫。

  如果光滅了,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麼活下去。

  周圍的人群一陣騷動,張楚嵐下意識地想要上前拉住陳朵,生怕衝撞了正在飛升的張太初,卻被旁邊的馮寶寶一把按住。

  馮寶寶搖了搖頭,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靜靜地看著半空中的兩人。

  張太初停下了腳步。

  他低下頭,看著死死拽著自己衣角、哭得像個淚人的陳朵。

  並沒有因為被打斷了飛升而惱怒。

  相反。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自從上山以來,最溫柔、最純粹的笑容。

  「痴兒。」

  張太初輕嘆一聲,緩緩蹲下身子。

  那隻已經化作純金色的手掌,輕輕地按在了陳朵那凌亂的頭髮上。

  溫熱的觸感傳來,陳朵的顫抖稍微平復了一些,但雙手依然死死抓著他的衣角不肯鬆開。

  「貧道若是帶你走了,那這幾個月的心血,豈不是白費了?」

  張太初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鑽進了陳朵的耳朵里:


  「貧道治好了你的身,把那些蟲子從你身體裡趕了出去。」

  「但看來……」

  「你的命,還沒好利索。」

  話音未落。

  嗡——

  一股柔和到了極點的金光,順著張太初的掌心,源源不斷地注入陳朵的體內。

  這光沒有絲毫的攻擊性。

  它像是一股暖流,瞬間流遍了陳朵的四肢百骸,最後匯聚在她的腦海深處。

  在那裡,有一團灰色的陰影。

  那是藥仙會十幾年來在她靈魂上留下的烙印,是蠱身聖童的奴性,是她覺得自己不配為人的自卑。

  在這股浩蕩的金光沖刷下。

  那團陰影發出滋滋的聲響,像是在陽光下消融的積雪,迅速瓦解、消散。

  陳朵猛地瞪大了眼睛。

  她感覺身體裡好像有什麼沉重的東西,被徹底抽離了。

  眼前的世界,似乎變得不一樣了。

  色彩更加鮮艷,風聲更加清晰,就連空氣中那股泥土的味道,都變得格外真實。

  「聽著。」

  張太初收回手,語氣突然變得嚴肅起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這是為師給你的最後一道師命。」

  陳朵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眼淚還在流,但眼神已經聚焦。

  「從今天開始,忘掉什麼是異人,忘掉什麼是蠱毒,也忘掉什麼是修行。」

  張太初伸出手指,輕輕擦去她臉頰上的一道血痕:

  「下山去。」

  「去逛商場,去買那些花花綠綠的衣服。」

  「去吃路邊的燒烤,去喝那個叫什麼……奶茶的東西。」

  「去交幾個朋友,去談一場戀愛,去為了雞毛蒜皮的小事發脾氣,去高興了大笑,去難過了大哭。」

  張太初每說一句,陳朵的身體就震顫一下。

  這些對於普通人來說最平常不過的事情,在她的世界裡,卻是從來不敢奢望的神跡。

  「活得像個人樣。」

  張太初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洪亮,在整個龍虎山迴蕩:

  「這世上再無蠱身聖童。」

  「只有陳朵。」

  「記住了嗎?」

  陳朵呆呆地看著那個高大的身影,看著他在金光中越發神聖的面容。

  良久。

  她緩緩鬆開了那雙抓著衣角的手。

  她退後一步,雙膝跪地,額頭重重地磕在滿是碎石的地面上。

  咚!

  咚!

  咚!

  三個響頭,磕得鮮血淋漓。

  但這血,是熱的。

  「弟子……陳朵,領命。」

  她的聲音雖然還在哽咽,但卻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堅定。那是一種終於找到了自己存在意義的新生。

  張太初欣慰地點了點頭。

  隨後,他轉過身,目光落在了不遠處的張楚嵐和馮寶寶身上。

  「張楚嵐。」

  「在!師叔爺!」張楚嵐渾身一激靈,連忙立正站好,神色肅穆。

  張太初屈指一彈。

  咻!

  一道金色的流光瞬間劃破空氣,沒入了張楚嵐的眉心。

  張楚嵐只覺得腦海中轟的一聲,無數的信息流瞬間炸開。那是關於炁局的感悟,是關於未來大勢的推演,甚至還有幾招保命的絕活。

  「東西給你了,腦子也給你開光了。」

  張太初瞥了他一眼,語氣淡淡:

  「以後這異人界的爛攤子,要是再處理不好,別說是我龍虎山的人。貧道丟不起那人。」

  張楚嵐捂著額頭,感受著腦海中那浩瀚的信息,眼眶瞬間紅了。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腰彎到了九十度:


  「楚嵐……謹遵師叔爺教誨!!」

  接著,張太初的目光看向了那個一直安安靜靜的邋遢少女。

  馮寶寶也在看著他。

  四目相對。

  張太初那雙金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寵溺。

  他沒有給馮寶寶什麼功法,也沒有給她什麼大道理。

  他只是抬起頭,對著這滿山的異人,對著這天下蒼生,淡淡地說了一句:

  「這丫頭,我罩著的。」

  「我在天上看著。」

  「誰要是敢欺負她……」

  轟隆隆!!!

  原本晴朗的天空中,突然划過一道紫色的雷霆,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這天雷,可不長眼睛。」

  在場的所有人,包括風正豪和陸瑾這種級別的大佬,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都感到後背一陣發涼,連忙低下頭,不敢與之對視。

  這是一位真仙留下的護身符。

  從今往後,誰敢動馮寶寶一根汗毛,都得掂量掂量頭頂上會不會突然落下一道雷。

  馮寶寶歪了歪頭,那張平時呆滯的臉上,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極其罕見的、乾淨的笑容。

  她抬起手,對著天空揮了揮:

  「曉得了。」

  最後。

  張太初的目光,穿過了人群,穿過了歲月,落在了那個一直站在角落裡、手裡拿著掃帚的老道士身上。

  那個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的老天師。

  那個從小看著他長大、給他擦了無數次屁股的師兄。

  兩人隔空對視。

  沒有煽情的告別,沒有痛哭流涕的不舍。

  到了他們這個境界,語言已經是多餘的累贅。

  張太初嘴角微揚,輕輕點了點頭。

  張之維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上,也綻放出了一朵菊花般的笑容。

  他手中的拂塵輕輕一甩,搭在了臂彎上。

  「師弟。」

  老天師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看透了世事滄桑的豁達與祝福:

  「走好。」

  「走了。」

  張太初大笑一聲。

  笑聲豪邁,直衝雲霄。

  他猛地轉身,不再有絲毫的留戀。

  轟!!

  他腳下的金色蓮花驟然綻放,身形瞬間拔高百丈,化作一道璀璨到了極致的金虹,直直地沖向那道裂開的天門。

  狂風起。

  雲海翻騰。

  那道背影,在這一刻,成為了所有人眼中永恆的烙印。

  「恭送……」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句。

  緊接著。

  成千上萬人的聲音匯聚在一起,化作了一股肉眼可見的聲浪,響徹雲霄,震散了漫天的雲層:

  「恭送……真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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