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再臨碧游村
正午的陽光，直愣愣地灑在龍虎山的山門前。
那艘金色的雲舟再次凝聚成型，懸停在半空之中，投下的陰影遮住了大半個廣場。
沒有了來時的那種張揚和喧鬧，此刻的氣氛，帶著一種離別特有的安靜。
「行了，別送了。」
張太初站在雲舟的邊緣，低頭看著那個站在老天師身邊的小小身影。
陳朵依舊穿著那身有些寬大的道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裡沒有拿那把鐵鏟，而是緊緊地攥著自己的衣角。
她仰著頭，看著那個站在高處的男人。
眼神里，有一種本能的想要跟隨的衝動。
在過去的十幾年裡，她的世界只有跟隨指令。
廖叔去哪，她就去哪。
任務在哪，她就在哪。
而現在，師父要走了，卻不帶她。
陳朵的腳下意識地往前邁了半步，那隻原本攥著衣角的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來，抓住了張太初垂下來的道袍衣擺。
抓得很緊。
指節微微泛白。
就像是一個即將被遺棄的孩子，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張太初沒有動，也沒有把衣擺抽回來。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那雙平日裡總是懶洋洋的眼睛，此刻卻像是一面鏡子，映照出陳朵內心深處的掙扎。
風吹過。
衣擺在風中輕輕晃動。
陳朵看著張太初的眼睛，腦海里突然浮現出今天早上，那個剛剛被填平的花園。
那下面埋著種子。
師父說過，要等。
種子發芽需要時間，開花需要時間。
如果走了……
誰來澆水？
誰來看著它們頂破泥土？
陳朵那隻抓著衣擺的手，顫抖了一下。
然後，一根手指，接著一根手指，慢慢地鬆開了。
「我……」
陳朵收回手，重新背在身後，像個小大人一樣挺直了腰杆：
「我在家。」
「等你。」
簡簡單單的五個字。
卻像是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
這不是被拋棄後的無奈接受，而是一個人，在有了牽掛、有了責任之後，做出的主動選擇。
張太初笑了。
那種笑容里，沒有任何的調侃和不正經，只有一種自家孩子終於長大了的欣慰。
「這才是貧道的徒弟。」
張太初彎下腰。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地在那顆掛在陳朵脖子上、封印著蠱毒的珠子上彈了一下。
叮。
一聲清脆的響聲。
「記住師父的話。」
「在這個山上，誰要是敢欺負你，不管是哪個不長眼的師兄師弟，還是外面來的阿貓阿狗。」
「你就把這珠子裡的毒放出來。」
「炸死他。」
張太初指了指旁邊站著的老天師：
「闖了禍不用怕，這個留著白鬍子的老頭會給你兜底。」
站在一旁原本正捋著鬍子看戲的老天師，手一抖，差點拽下來幾根鬍鬚。
「去去去！」
「教點好的不行嗎？」
老天師沒好氣地瞪了張太初一眼，然後伸出那隻布滿老繭的大手，輕輕地蓋在了陳朵的頭頂上：
「丫頭別聽他的。」
「咱們是講道理的地方，不能動不動就炸人。」
「不過嘛……」
老天師眯了眯眼，眼縫裡透出一絲精光：
「要是真有人不講道理，師伯替你抽他。」
陳朵感受著頭頂傳來的溫度，那是和師父不一樣的，一種厚重而安穩的溫度。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
「嗯。」
「行了，走了。」
張太初直起身子，目光掃了一圈四周，眉頭突然皺了起來：
「張楚嵐那小子已經在船上挺屍了。」
「王也那個倒霉蛋呢？」
「怎麼還沒來？」
廣場上空蕩蕩的，除了幾隻飛過的麻雀，哪裡有那個總是頂著黑眼圈的道士的影子。
「那個……」
一個小道士弱弱地舉起手，指了指遠處的公共廁所方向：
「王道長說他……突然腹痛難忍，可能是水土不服，正在……正在蹲坑。」
「說是讓您先走，不用等他了，他養好身體自己下山。」
張太初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水土不服？」
「都是修道的人，五臟六腑練得跟鐵桶似的，喝鶴頂紅都能當飲料，跟我說拉肚子？」
「我看他是皮癢了。」
張太初冷笑一聲。
他並沒有走過去抓人。
而是站在雲舟上，隨意地抬起右手，對著那個幾百米外的廁所方向，虛空一抓。
嗡！
一道金色的炁勁瞬間凝聚成一隻巨大的手掌，呼嘯而出。
那金光大手無視了距離，無視了牆壁的阻隔，直接轟的一聲撞開了廁所的屋頂。
緊接著。
一聲悽厲的慘叫聲響徹雲霄。
「哎哎哎！老張！太初師爺！！」
「給個面子！褲子！我褲子還沒提呢！！」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
那隻金色的大手，像是在地里拔蘿蔔一樣，直接拎著王也的後衣領，把他從廁所里凌空拽了出來。
王也一臉的生無可戀。
他一手死死地提著褲腰帶，一手在空中胡亂揮舞，雙腳離地亂蹬，像只被老鷹抓住的小雞仔。
「救命啊！這簡直是綁架！」
「老天師！您管管這土匪行徑啊！」
老天師抬頭看著在空中划過一道優美拋物線的王也，淡定地把目光移向別處，假裝在看風景：
「哎呀，今天的雲彩真白。」
嗖——
砰！
王也精準地被扔到了雲舟的甲板上，摔了個七葷八素，正好砸在那裝死的張楚嵐身上。
「哎喲！老王你看著點！砸死我了！」
「滾滾滾！道爺我都快被嚇尿了！」
看著雲舟上那兩個滾作一團的活寶，陳朵的嘴角再次忍不住勾起了一抹弧度。
「師兄，家裡交給你了。」
張太初對著老天師揮了揮手。
「放心去吧。」
老天師背著手，看著那個意氣風發的師弟，眼神裡帶著幾分感慨：
「這一下去，恐怕整個異人界又要雞飛狗跳了。」
「那不正合你意嗎？」
張太初咧嘴一笑。
腳下的金光大盛。
龐大的雲舟發出低沉的轟鳴聲，捲起一陣狂風，緩緩升空。
陳朵站在原地。
風吹亂了她的頭髮，也吹起了她的道袍。
她沒有揮手，也沒有流淚。
只是靜靜地看著那艘金色的船，越升越高，越飛越遠，直到變成了一個金色的小點。
她低下頭，摸了摸脖子上的那顆珠子。
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種滿希望的小院方向。
然後，她走到老天師身邊，乖巧地伸出一隻手，抓住了老天師的袖子。
「師伯，餓了。」
「哈哈哈哈，走，師伯帶你去吃齋飯！」
……
萬米高空之上。
狂風呼嘯，雲層在腳下飛速倒退。
張太初站在船頭。
剛才面對陳朵時的那種溫和、戲謔，在轉身的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心悸的、如同萬年寒冰般的冷冽。
他雙手負在身後，目光穿透了重重雲霧，死死地鎖定了南方的某個方向。
那裡是群山深處。
是碧游村。
「師叔爺……」
張楚嵐揉著被砸疼的胸口，剛想湊過來吐槽兩句，卻被張太初身上的氣場嚇得把話咽了回去。
此時的張太初。
就像是一把剛剛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殺氣騰騰。
「坐穩了。」
張太初的聲音很輕，卻在狂風中清晰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這次去，不談道理，不講交情。」
他眯起眼睛，瞳孔深處金光流轉，宛如神明審判前的注視：
「咱們是去……」
「問路。」
那艘金色的雲舟再次凝聚成型，懸停在半空之中，投下的陰影遮住了大半個廣場。
沒有了來時的那種張揚和喧鬧，此刻的氣氛，帶著一種離別特有的安靜。
「行了，別送了。」
張太初站在雲舟的邊緣，低頭看著那個站在老天師身邊的小小身影。
陳朵依舊穿著那身有些寬大的道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裡沒有拿那把鐵鏟，而是緊緊地攥著自己的衣角。
她仰著頭，看著那個站在高處的男人。
眼神里，有一種本能的想要跟隨的衝動。
在過去的十幾年裡，她的世界只有跟隨指令。
廖叔去哪，她就去哪。
任務在哪，她就在哪。
而現在，師父要走了，卻不帶她。
陳朵的腳下意識地往前邁了半步，那隻原本攥著衣角的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來，抓住了張太初垂下來的道袍衣擺。
抓得很緊。
指節微微泛白。
就像是一個即將被遺棄的孩子，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張太初沒有動，也沒有把衣擺抽回來。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那雙平日裡總是懶洋洋的眼睛，此刻卻像是一面鏡子，映照出陳朵內心深處的掙扎。
風吹過。
衣擺在風中輕輕晃動。
陳朵看著張太初的眼睛，腦海里突然浮現出今天早上，那個剛剛被填平的花園。
那下面埋著種子。
師父說過，要等。
種子發芽需要時間，開花需要時間。
如果走了……
誰來澆水？
誰來看著它們頂破泥土？
陳朵那隻抓著衣擺的手，顫抖了一下。
然後，一根手指，接著一根手指，慢慢地鬆開了。
「我……」
陳朵收回手，重新背在身後，像個小大人一樣挺直了腰杆：
「我在家。」
「等你。」
簡簡單單的五個字。
卻像是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
這不是被拋棄後的無奈接受，而是一個人，在有了牽掛、有了責任之後，做出的主動選擇。
張太初笑了。
那種笑容里，沒有任何的調侃和不正經，只有一種自家孩子終於長大了的欣慰。
「這才是貧道的徒弟。」
張太初彎下腰。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地在那顆掛在陳朵脖子上、封印著蠱毒的珠子上彈了一下。
叮。
一聲清脆的響聲。
「記住師父的話。」
「在這個山上，誰要是敢欺負你，不管是哪個不長眼的師兄師弟，還是外面來的阿貓阿狗。」
「你就把這珠子裡的毒放出來。」
「炸死他。」
張太初指了指旁邊站著的老天師：
「闖了禍不用怕，這個留著白鬍子的老頭會給你兜底。」
站在一旁原本正捋著鬍子看戲的老天師，手一抖，差點拽下來幾根鬍鬚。
「去去去！」
「教點好的不行嗎？」
老天師沒好氣地瞪了張太初一眼，然後伸出那隻布滿老繭的大手，輕輕地蓋在了陳朵的頭頂上：
「丫頭別聽他的。」
「咱們是講道理的地方，不能動不動就炸人。」
「不過嘛……」
老天師眯了眯眼，眼縫裡透出一絲精光：
「要是真有人不講道理，師伯替你抽他。」
陳朵感受著頭頂傳來的溫度，那是和師父不一樣的，一種厚重而安穩的溫度。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
「嗯。」
「行了，走了。」
張太初直起身子，目光掃了一圈四周，眉頭突然皺了起來：
「張楚嵐那小子已經在船上挺屍了。」
「王也那個倒霉蛋呢？」
「怎麼還沒來？」
廣場上空蕩蕩的，除了幾隻飛過的麻雀，哪裡有那個總是頂著黑眼圈的道士的影子。
「那個……」
一個小道士弱弱地舉起手，指了指遠處的公共廁所方向：
「王道長說他……突然腹痛難忍，可能是水土不服，正在……正在蹲坑。」
「說是讓您先走，不用等他了，他養好身體自己下山。」
張太初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水土不服？」
「都是修道的人，五臟六腑練得跟鐵桶似的，喝鶴頂紅都能當飲料，跟我說拉肚子？」
「我看他是皮癢了。」
張太初冷笑一聲。
他並沒有走過去抓人。
而是站在雲舟上，隨意地抬起右手，對著那個幾百米外的廁所方向，虛空一抓。
嗡！
一道金色的炁勁瞬間凝聚成一隻巨大的手掌，呼嘯而出。
那金光大手無視了距離，無視了牆壁的阻隔，直接轟的一聲撞開了廁所的屋頂。
緊接著。
一聲悽厲的慘叫聲響徹雲霄。
「哎哎哎！老張！太初師爺！！」
「給個面子！褲子！我褲子還沒提呢！！」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
那隻金色的大手，像是在地里拔蘿蔔一樣，直接拎著王也的後衣領，把他從廁所里凌空拽了出來。
王也一臉的生無可戀。
他一手死死地提著褲腰帶，一手在空中胡亂揮舞，雙腳離地亂蹬，像只被老鷹抓住的小雞仔。
「救命啊！這簡直是綁架！」
「老天師！您管管這土匪行徑啊！」
老天師抬頭看著在空中划過一道優美拋物線的王也，淡定地把目光移向別處，假裝在看風景：
「哎呀，今天的雲彩真白。」
嗖——
砰！
王也精準地被扔到了雲舟的甲板上，摔了個七葷八素，正好砸在那裝死的張楚嵐身上。
「哎喲！老王你看著點！砸死我了！」
「滾滾滾！道爺我都快被嚇尿了！」
看著雲舟上那兩個滾作一團的活寶，陳朵的嘴角再次忍不住勾起了一抹弧度。
「師兄，家裡交給你了。」
張太初對著老天師揮了揮手。
「放心去吧。」
老天師背著手，看著那個意氣風發的師弟，眼神裡帶著幾分感慨：
「這一下去，恐怕整個異人界又要雞飛狗跳了。」
「那不正合你意嗎？」
張太初咧嘴一笑。
腳下的金光大盛。
龐大的雲舟發出低沉的轟鳴聲，捲起一陣狂風，緩緩升空。
陳朵站在原地。
風吹亂了她的頭髮，也吹起了她的道袍。
她沒有揮手，也沒有流淚。
只是靜靜地看著那艘金色的船，越升越高，越飛越遠，直到變成了一個金色的小點。
她低下頭，摸了摸脖子上的那顆珠子。
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種滿希望的小院方向。
然後，她走到老天師身邊，乖巧地伸出一隻手，抓住了老天師的袖子。
「師伯，餓了。」
「哈哈哈哈，走，師伯帶你去吃齋飯！」
……
萬米高空之上。
狂風呼嘯，雲層在腳下飛速倒退。
張太初站在船頭。
剛才面對陳朵時的那種溫和、戲謔，在轉身的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心悸的、如同萬年寒冰般的冷冽。
他雙手負在身後，目光穿透了重重雲霧，死死地鎖定了南方的某個方向。
那裡是群山深處。
是碧游村。
「師叔爺……」
張楚嵐揉著被砸疼的胸口，剛想湊過來吐槽兩句，卻被張太初身上的氣場嚇得把話咽了回去。
此時的張太初。
就像是一把剛剛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殺氣騰騰。
「坐穩了。」
張太初的聲音很輕，卻在狂風中清晰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這次去，不談道理，不講交情。」
他眯起眼睛，瞳孔深處金光流轉，宛如神明審判前的注視：
「咱們是去……」
「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