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輩分是個大問題,你是孫子她是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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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萬里的高空之上,狂風呼嘯。

  但這一切喧囂,都被那一層薄薄的金色光幕隔絕在外。

  巨大的雲舟破開層層疊疊的雲海,留下一道長長的金色尾跡,宛如一條游龍在天際遨遊。

  船頭甲板上。

  張太初毫無形象地躺在那兒,一隻手枕在腦後,一隻手搭在肚子上,臉上蓋著一本不知從哪摸出來的破舊線裝書,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他是睡得香了。

  但這船上的其他人,卻是一個比一個坐立難安。

  陳朵縮在船舷的角落裡,兩隻手緊緊抱著膝蓋,那一雙穿著小白鞋的腳丫子並不敢完全踩實甲板,仿佛生怕自己一用力,就把這發光的船底給踩漏了。

  她看著外面飛速倒退的雲層,又看了看那個躺在中間睡覺的白袍道士。

  那種剛剛脫離危險、重獲新生的興奮感褪去之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侷促和茫然。

  以前的任務里,不是殺人就是被運送。

  像這樣……安安靜靜地趕路,身邊坐著不是看守也不是目標的同伴,對她來說,簡直比面對原始蠱毒還要讓人手足無措。

  「唉……」

  張楚嵐盤腿坐在另一邊,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看了一眼那邊睡死過去的師叔爺,又看了一眼那邊自閉的小師姑,最後把目光投向了旁邊正在閉目養神的王也。

  「老王,別裝了。」

  張楚嵐伸出腳,踢了踢王也的小腿:

  「我知道你沒睡。」

  「聊兩句唄,這氣氛太尷尬了,我都快憋出內傷了。」

  王也懶洋洋地掀開一隻眼皮,那是典型的北京癱姿勢,手裡還掐著那個不知道從哪順來的保溫杯:

  「聊啥?」

  「聊你怎麼被人一腳踹飛的?」

  「還是聊咱們這位太初爺是怎麼把哪都通那幫人嚇得尿褲子的?」

  「去去去,哪壺不開提哪壺。」

  張楚嵐翻了個白眼,隨後把目光賊兮兮地移到了角落裡的陳朵身上。

  他搓了搓手,臉上堆起那副標誌性的、人畜無害的賤笑,一點一點地挪了過去。

  「那個……朵兒姐?」

  張楚嵐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陳朵的身體微微一僵。

  她轉過頭,那雙清澈卻空洞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張楚嵐,似乎在分析這個稱呼的含義。

  「不對不對。」

  還沒等陳朵說話,張楚嵐自己先搖了搖頭,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叫姐好像不太合適。」

  他伸出手指,開始在那兒像個算命瞎子一樣掰扯:

  「你看啊,咱們理一理這個關係。」

  「那個睡覺的大爺,是我師爺的師弟,也就是我的師叔爺,對吧?」

  張楚嵐指了指躺在船頭的張太初。

  陳朵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點了點頭。

  「然後呢,就在剛才廣場上,師叔爺親口說了,收你做預備徒弟。」

  張楚嵐又指了指陳朵。

  陳朵再次點了點頭,手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前那顆珠子。

  「那就是說……」

  張楚嵐的臉色開始變得有些古怪,五官漸漸扭曲在了一起:

  「你是師叔爺的徒弟。」

  「我是師叔爺的徒孫那一輩的。」

  「按龍虎山的規矩,咱倆這輩分……」

  張楚嵐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卡在喉嚨里,怎麼也吐不出來。

  那種吃了死蒼蠅一樣的表情,精彩至極。

  「噗……」

  旁邊的王也終於忍不住了,一口茶水噴了出來,毫無形象地錘著甲板狂笑:

  「哈哈哈哈!哎喲我去!」

  「老張,你這輩分降得夠快的啊!」

  「來來來,快叫一聲聽聽!」


  「雖然這丫頭看著比你小好幾歲,但規矩就是規矩嘛!」

  王也那一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氣得張楚嵐牙根直痒痒。

  但他又沒辦法反駁。

  道門重傳承,重輩分。

  這要是亂了輩分,回去得被老天師把腿打折。

  張楚嵐深吸一口氣,做足了心理建設,看著面前這個還沒自己胸口高的小丫頭,硬著頭皮,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師……師姑。」

  陳朵愣住了。

  她雖然對人情世故不太懂,但對於這種稱呼上的邏輯關係,她那如同計算機般的大腦處理得很快。

  師姑。

  那就是長輩。

  那就是……比他大?

  陳朵眨了眨眼睛,原本一直緊繃著的身體,莫名地放鬆了一些。

  她以前一直覺得自己是異類,是被管轄的對象。

  但現在,按照這個邏輯……

  她是上面的人?

  「嗯。」

  陳朵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那張沒有什麼表情的小臉上,竟然浮現出一種長輩般的慈祥(雖然看起來很違和):

  「乖。」

  張楚嵐:「……」

  王也:「哈哈哈哈哈哈!不行了!我不行了!老張你也太慘了!」

  「笑!笑個屁啊!」

  張楚嵐惱羞成怒,指著王也:

  「你也就是個外人,要是算起來,你在武當那邊的輩分也不一定比我高!」

  「那不一樣。」

  王也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一臉愜意:

  「我是被逐出師門的,我是野人,我沒包袱。」

  「你可是正兒八經的天師府傳人,這就是命啊,大侄子!」

  就在兩人鬥嘴的時候。

  陳朵一直在思考。

  她看著張楚嵐那副吃癟的樣子,突然覺得很有趣。

  這種感覺,和吃冰淇淋不一樣,和買衣服也不一樣。

  這是一種……互動的快樂?

  她想了想,突然伸出手,學著之前張太初的樣子,想要去拍拍張楚嵐的肩膀。

  但因為身高不夠,而且張楚嵐正在在那兒跳腳。

  她只能踮起腳尖,勉強拍到了張楚嵐的胳膊。

  「大侄子。」

  陳朵的聲音很脆,很認真,沒有絲毫開玩笑的意思:

  「以後,有人欺負你。」

  「告訴我。」

  「我去幫你……埋了他。」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張楚嵐張大了嘴巴,看著眼前這個一臉認真說要幫自己埋人的小師姑。

  王也的笑聲也戛然而止,嘴角抽搐了兩下。

  這特麼……

  還是那個蠱身聖童嗎!

  確定不是被寶兒姐附身了?

  「那個……師姑啊。」

  張楚嵐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乾笑道:

  「心意領了,心意領了。」

  「埋人就算了,咱們現在是法治社會,要講文明,講文明……」

  「吵什麼吵?」

  就在這時,一道慵懶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張太初拿開臉上的書,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欠坐了起來:

  「睡個覺都不讓人安生。」

  「張楚嵐,你是不是皮又癢了?」

  「沒!絕對沒有!」

  張楚嵐立馬立正站好,一臉諂媚:

  「師叔爺,我這不是在跟……跟小師姑聯絡感情嘛!」

  「咱們這是到哪了?」

  張太初沒理他,站起身,走到了船頭。


  此時。

  雲舟已經穿過了最後一片厚重的雲層。

  下方的景象,豁然開朗。

  只見群山蒼茫,雲霧繚繞。

  一條蜿蜒的大江如玉帶般纏繞在群山之間。

  而在那群山的最高處,一片宏偉的古建築群若隱若現。

  紅牆黃瓦,飛檐翹角。

  在夕陽的照射下,整座山峰都仿佛籠罩在一層神聖的金光之中。

  那是傳承了千年的道家祖庭。

  那是異人界的絕頂聖地。

  龍虎山,天師府。

  「到了。」

  張太初看著那熟悉的山門,嘴角微微上揚。

  陳朵趴在船舷上,呆呆地看著下方那壯麗的景象。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山。

  那麼高,那麼大,那麼……讓人心安。

  那種撲面而來的厚重道韻,即使隔著老遠,都讓她體內那躁動的原始蠱毒,本能地安靜了下來。

  「這就是……家?」

  陳朵喃喃自語。

  「對,這就是家。」

  張太初拍了拍她的腦袋,單手掐訣。

  「落!」

  嗡——!!!

  巨大的金色雲舟開始緩緩下降,朝著前山的廣場落去。

  ……

  龍虎山前山廣場。

  雖然已經是傍晚,但依然有不少遊客滯留在此,拍照留念。

  突然。

  有人指著天空驚呼起來:

  「快看!那是什麼?!」

  「臥槽!金光?!好大一團金光!」

  「特效?這是在拍電影嗎?」

  在無數遊客震驚的目光中,那艘金色的雲舟緩緩散去光芒,最後化作點點流光消失不見。

  幾道人影,憑空出現在了廣場中央。

  而在那廣場的山門前。

  一個身穿白色道袍、銀髮披肩的年輕道人,早已等候多時。

  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清冷俊逸,眉宇間帶著一股不食人間煙火的出塵之氣。

  周圍有不少女遊客都在偷偷對著他拍照,但他卻目不斜視,仿佛周圍的一切喧囂都與他無關。

  直到看見張太初等人的身影出現。

  那道人原本清冷的眼神中,才泛起了一絲波動。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快步上前,對著張太初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

  「天師府弟子張靈玉。」

  「恭迎師叔回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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