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江湖路遠,有緣……別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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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陽的餘暉將廣場廢墟染成了一片血紅。

  張太初領著人,踩著滿地的碎石瓦礫,向著廣場外走去。

  身後,那些哪都通的臨時工們,一個個像是在看神仙,又像是在看怪物,目光複雜到了極點。

  沒人敢攔。

  也沒人敢說話。

  就連平日裡話最多的王震球,此刻也只是把那個棒棒糖咬得嘎嘣響,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等等……」

  一聲帶著哭腔的呼喊,打破了這份詭異的寧靜。

  老孟踉蹌著沖了出來。

  他跑得太急,被一塊翹起的地磚絆了一下,險些摔倒。

  但他顧不上這些,只是死死地盯著陳朵的背影,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祈求和愧疚。

  「朵兒……」

  老孟伸出手,想要去抓陳朵的衣角,卻在距離還有幾米遠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

  他不敢。

  那顆掛在少女胸前的紫色珠子,在夕陽下閃爍著妖異的光芒。

  那不僅僅是足以毀滅城市的毒藥。

  更是一道把他和陳朵徹底隔絕開來的天塹。

  陳朵停下了腳步。

  她沒有回頭看老孟,只是低頭看著那個還在微微晃動的珠子。

  「我……」

  老孟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乾澀發痛:

  「我對不起你……」

  「當年我要是再勇敢一點,我要是能把你帶在身邊……」

  「你也想把我關起來。」

  陳朵轉過身。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老孟渾身一顫,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我……我是為了你好……」

  老孟囁嚅著,眼淚順著滿是皺紋的臉龐滑落:

  「那個地方雖然不自由,但是安全,能活著……」

  「但我現在不僅活著。」

  陳朵抬起手,指了指身邊的張太初,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白裙子,最後摸了摸脖子上的項鍊:

  「還有了禮物。」

  「還有人帶我去吃冰淇淋,帶我去買衣服。」

  「還要帶我回家。」

  陳朵看著老孟,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既沒有恨意,也沒有感激。

  只有一種看陌生人的疏離。

  「你不是壞人。」

  「但你真的很吵。」

  陳朵搖了搖頭,轉過身,不再看那個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中年男人:

  「別跟過來。」

  「我不喜歡你那個眼神。」

  「像是……在看一隻可憐的狗。」

  老孟張大了嘴巴,想要辯解,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癱坐在地上,看著那個決絕的背影,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從始至終。

  他感動了自己,感動了公司,甚至感動了廖忠。

  唯獨沒有感動那個當事人。

  他的同情,對於陳朵來說,或許只是一種更加沉重的負擔。

  「哎呀呀,太初道長!」

  就在這氣氛壓抑到極點的時候。

  一道黃色的身影突然竄了出來,像個猴子一樣靈活地跳到了張太初面前。

  王震球臉上堆滿了那種賤兮兮的笑容,手裡還舉著手機,屏幕上顯示著微信二維碼:

  「別走那麼急嘛!」

  「咱們不打不相識。」

  「加個微信唄?」

  「以後要是公司有什麼風吹草動,或者又要針對朵兒妹妹,我第一時間給您通風報信!」

  王震球眨了眨眼睛,那一雙桃花眼裡滿是精光:

  「怎麼樣?這筆買賣划算吧?」


  「而且我對您那金光咒化形的手段特別感興趣,有空能不能……」

  砰!

  一聲悶響。

  王震球的話還沒說完,整個人就像是一顆出膛的炮彈,嗖的一聲倒飛了出去。

  他在空中划過一道優美的拋物線,直接砸進了幾十米外的一個景觀噴泉里。

  嘩啦!

  水花四濺。

  「聒噪。」

  張太初收回腿,拍了拍道袍下擺並不存在的灰塵,看都懶得看那個落湯雞一眼:

  「想學金光咒?」

  「下輩子投胎去龍虎山排隊。」

  周圍的臨時工們嘴角瘋狂抽搐。

  張太初繼續往前走。

  但在經過肖自在身邊的時候,他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肖自在正站在一根斷裂的路燈杆旁。

  他早已收起了那副嗜血的模樣,重新戴上了那副金絲眼鏡,看起來斯文儒雅。

  只有那微微顫抖的指尖,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兩人對視了一眼。

  沒有任何言語。

  但在那一瞬間,肖自在卻感覺自己那個引以為傲的病,那個折磨了他半生、讓他不得不靠殺戮來緩解的魔。

  在這個年輕道士的目光下,竟然顫慄了。

  那是見到了同類……不。

  那是見到了更高級別存在的本能恐懼。

  如果說他是為了殺戮而殺戮的變態。

  那眼前這個人。

  就是視蒼生如草芥,卻又心懷慈悲的神魔。

  肖自在深吸了一口氣。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領,然後對著張太初,深深地鞠了一躬。

  九十度。

  極為標準。

  「受教了。」

  肖自在低著頭,聲音低沉:

  「原來……路還可以這麼走。」

  張太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沒有回禮,只是淡淡地留下了一句話:

  「病治不好,就別治了。」

  「有時候,瘋一點,活得更久。」

  說完,張太初再不停留,大步向外走去。

  肖自在直起腰,看著那個背影,鏡片後的雙眼亮得嚇人。

  他推了推眼鏡,嘴角緩緩裂開,露出了一個久違的、發自內心的笑容。

  「瘋一點嗎……」

  「有點意思。」

  此時。

  一行人已經走到了廣場邊緣。

  外面是聞訊趕來的警車和圍觀的市民,閃爍的警燈將夜空照得五光十色。

  「師叔爺,咋整?」

  張楚嵐看著外面那人山人海的陣仗,縮了縮脖子:

  「這麼多人,咱們要是就這麼走出去,明天頭條絕對是神秘道士攜生化少女夜闖鬧市區。」

  「這影響不好吧?」

  王也也是一臉無奈地壓了壓帽檐:

  「要不我開個奇門局,咱們遁走?」

  「太麻煩。」

  張太初抬頭看了看天。

  天色已晚,星河初現。

  「既然要走,那就走得風光點。」

  張太初單手掐訣,指尖金光暴漲。

  轟隆隆——!!!

  大地開始震顫。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

  無數道金色的炁流,從張太初的腳下噴涌而出,如同決堤的江水,瞬間鋪滿了整個地面。

  緊接著。

  那些金光開始瘋狂地匯聚、塑形、凝實。

  也就是眨眼的功夫。

  一艘足有十幾米長、通體由金光凝聚而成的巨大樓船,赫然出現在了眾人的視野之中。


  那船身流光溢彩,每一塊甲板、每一根桅杆,甚至連船舷上的紋路都清晰可見。

  栩栩如生。

  宛如實質。

  張太初縱身一躍,輕飄飄地落在了船頭。

  「上來。」

  陳朵看著那艘發光的金色大船,眼睛裡閃爍著好奇的光芒。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腳,踩了踩那金光凝聚的甲板。

  硬的。

  很穩。

  她嘴角揚起一抹笑意,跟著跳了上去。

  張楚嵐和王也對視一眼,趕緊手腳並用地爬了上去。

  「起。」

  張太初單手負後,輕喝一聲。

  嗡——!!!

  巨大的金色雲舟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緩緩升空。

  狂風呼嘯。

  雲舟破開氣浪,帶著璀璨的金光,向著那深邃的夜空飛去。

  「看!那是什東西?!」

  「UFO!是UFO!」

  「媽媽快看!有船在天上飛!」

  地面上,原本還在圍觀的人群瞬間炸了鍋。

  無數人舉起手機,對著那艘金色的雲舟瘋狂拍照。

  警笛聲、尖叫聲、驚呼聲響成一片。

  張楚嵐趴在船舷上,看著下面那些像螞蟻一樣驚慌失措的人群。

  那種平日裡被追殺、被算計的憋屈感,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下面那群哪都通的臨時工,做了一個極其欠揍的鬼臉,大聲吼道:

  「再見啦!」

  「你們這群打工仔!」

  「回去告訴趙胖子,小爺不陪他玩了!」

  「哈哈哈哈哈!」

  狂風將他的笑聲吹散在夜空中,顯得格外囂張。

  陳朵沒有說話。

  她只是靜靜地趴在船尾,看著那座燈火通明的城市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看著那個廣場變成了一個小黑點。

  看著那些曾經要把她關起來、殺掉的人,徹底消失在視線里。

  風吹亂了她的頭髮。

  她伸出手,按住了胸前那顆隨著氣流晃動的珠子。

  「再見。」

  陳朵輕輕地說了一句。

  是對那座城市說的。

  也是對過去那個名為蠱身聖童的自己說的。

  張太初站在船頭。

  他沒有回頭。

  那一襲白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宛如要乘風歸去的仙人。

  他看著前方那無盡的雲海,看著那輪剛剛升起的明月,聲音清朗,響徹天際:

  「各位。」

  「江湖路遠。」

  「有緣……」

  「別見了。」

  嗖!

  金光大盛。

  雲舟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瞬間劃破長空,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只留下一道長長的金色尾焰,久久不散。

  地面上。

  黑管仰著頭,看著那道消失的金光,脖子有些發酸。

  他從兜里掏出一根煙,點了好幾次才點著。

  「這特麼……」

  黑管吐出一口煙圈,眼神迷離:

  「到底是哪路神仙下凡來體驗生活了?」

  「咱們這點微末道行,跟人家比……」

  「真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旁邊。

  從噴泉池子裡爬出來的王震球,渾身濕透,像只落湯雞一樣。

  但他臉上的笑容卻並未減少半分。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看著天空,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

  「有趣。」

  「太有趣了。」

  「張太初……龍虎山……」

  「這個世界,終於不再那麼無聊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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