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他是真正的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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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語剛落,原本就劍拔弩張的氣氛,徹底凝固。

  「呵……」

  一聲輕笑打破了沉寂。

  王震球把玩著手裡的那個奇怪面具,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那雙桃花眼裡卻閃爍著危險的光芒,像是盯上了獵物的狐狸。

  「這位道爺,脾氣挺大啊。」

  他向前邁了一步,身體微微前傾,那是一種隨時可以發力暴起傷人的姿態。

  「哪都通辦事,向來只有我們叫別人滾的份。」

  「您這反客為主,是不是有點太不拿我們當乾糧了?」

  旁邊的黑管沒有說話,但他那條一直垂在身側的右臂,肌肉已經悄然繃緊,黑色的袖管下隱隱傳來機械充能的嗡鳴聲。

  只有縮在角落裡的老孟,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小聲嘀咕道:

  「那個……各位,咱們能不能好好說話?畢竟人家剛才也是幫了忙……」

  「閉嘴。」

  王震球頭也不回地呵斥了一句,目光依舊死死鎖在那個坐在浴室門口喝茶的背影上。

  「老孟,你就是太慫了。」

  「咱們既然來了,要是被人家一句話就嚇回去,以後在圈子裡還怎麼混?」

  說完,王震球腳尖一點,就要上前。

  啪。

  一隻大手突然橫插進來,死死地扣住了王震球的肩膀。

  那隻手的力量大得驚人,指甲甚至深深陷入了王震球的皮肉里。

  「嗯?」

  王震球眉頭一皺,轉頭看向身旁:

  「肖哥?你幹嘛?」

  攔住他的正是肖自在。

  只不過此刻的肖自在,狀態有些不對勁。

  他那張平日裡總是掛著溫和笑容、看起來像是個斯文敗類的臉,此刻卻緊繃得厲害。

  他沒有理會王震球的質問,而是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

  鏡片後的那雙眼睛,此刻正散發著一種詭異的紅光,死死地盯著不遠處的張太初。

  「球兒,別動。」

  肖自在的聲音有些沙啞,聽起來像是喉嚨里含著一口沙子:

  「這道菜……太硬。」

  「讓我先來嘗嘗。」

  說著,肖自在緩緩鬆開了王震球,往前邁了一步。

  呼——

  一股濃郁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驟然從肖自在的體內爆發出來。

  那不是真正的血腥味,而是殺意。

  純粹的、不加掩飾的、為了殺戮而生的殺意。

  作為解空大師的弟子,肖自在是個變態。

  他嗜殺成性,必須通過殺戮來平息內心的躁動。但他又有自己的底線,只殺該殺之人,只吃惡徒。

  而此刻。

  在他的感知里,眼前那個坐在太師椅上的年輕道士,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極致的美味。

  那是強者的味道。

  是那種站在食物鏈頂端、俯瞰眾生的傲慢。

  「咕嘟。」

  肖自在喉結滾動,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感覺自己體內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在雀躍,在瘋狂地叫囂著要去撕碎眼前這個人。

  「好久……沒遇到這麼極品的食材了。」

  肖自在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到了耳根,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他抬起手,掌心之中,金色的佛光與紅色的殺意交織纏繞,那是他的絕學——大慈大悲手。

  一步。

  兩步。

  肖自在走得很慢,每一步落下,腳下的地面都會裂開如蛛網般的細紋。

  他在蓄勢。

  他在調整自己的狀態,試圖將這一擊提升到巔峰。

  十米。

  五米。

  距離越來越近。

  那個道士依舊背對著他,還在慢悠悠地品著茶,仿佛對於身後逼近的死神毫無察覺。


  「就是現在!」

  肖自在眼中紅光大盛,右掌猛地抬起,就要拍出。

  就在這一瞬間。

  那個一直背對著他的道士,突然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緩緩轉過了頭。

  張太初並沒有做出什麼猙獰的表情,也沒有釋放什麼驚天動地的氣勢。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肖自在一眼。

  嗡——!!!

  肖自在的大腦在一瞬間陷入了一片空白。

  他眼中的世界變了。

  眼前的那個道士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海。

  一片由鮮血匯聚而成、無邊無際、深不見底的屍山血海!

  在這片血海之中,一尊頂天立地的魔神正盤膝而坐,那魔神的身軀比山嶽還要高大,周身繚繞著足以讓天地變色的恐怖煞氣。

  而他肖自在,引以為傲的所謂殺意,在這尊魔神面前,就像是一根微弱的燭火,面對著煌煌大日。

  渺小。

  可笑。

  卑微。

  「這就是……你的殺意?」

  那個聲音在肖自在的腦海中炸響,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嘲弄:

  「太淡了。」

  「連給貧道提鞋……都不配。」

  噗通!

  肖自在的雙膝一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呼……呼……呼……」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上下的衣服在這一瞬間被冷汗濕透,就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他那雙原本閃爍著嗜血紅光的眼睛,此刻瞳孔渙散,只剩下無盡的恐懼。

  那是來自生物本能的戰慄。

  那是遇到了天敵時,刻在基因里的絕望。

  「肖哥?!」

  後面的王震球和黑管都看傻了。

  他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在他們的視角里,肖自在剛剛還好好的,氣勢如虹地衝上去,結果人家只是回頭看了他一眼,這就跪了?

  這也太誇張了吧?

  碰瓷也沒這麼碰的啊!

  「肖哥你沒事吧?」

  王震球想要衝上來扶他。

  「別……別過來!!!」

  肖自在猛地回頭,發出了一聲悽厲的嘶吼。

  他的臉扭曲得不成樣子,鼻涕和眼淚混在一起流了下來,哪裡還有半點之前的從容和變態風度。

  他伸出一隻顫抖的手,死死地抓著地面,指甲崩斷了流出血來都渾然不覺。

  「退……快退……」

  「會死的……」

  「真的……會死的……」

  肖自在哆嗦著嘴唇,牙齒咯咯作響:

  「他……他不是人……」

  「他是魔……」

  「他是真正的魔!!!」

  全場駭然。

  王震球邁出去的腳硬生生地收了回來,臉上的表情精彩至極。

  他和肖自在搭檔這麼久,從來只見過這瘋子把別人嚇尿,什麼時候見過這瘋子被人嚇成這樣?

  這道士到底幹了什麼?

  連精神攻擊都沒用,就用眼神把一個殺人如麻的變態給嚇崩潰了?

  浴室門口。

  張太初有些無趣地收回目光。

  他重新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語氣慵懶:

  「本來以為是個硬骨頭。」

  「沒想到也就是個欺軟怕硬的慫包。」

  「沒勁。」

  說著,他轉過頭,看向那扇緊閉的浴室大門,眉頭皺了皺,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

  「餵。」

  「裡面的。」


  「掉坑裡了?」

  「再不出來,貧道可就要進去撈人了。」

  話音剛落。

  咔噠。

  浴室的門鎖響動了一下。

  緊接著,那扇被踹壞了一半的大門緩緩打開。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地移了過去。

  然後。

  哪怕是此刻還在瑟瑟發抖的肖自在,呼吸都不由得為之一滯。

  一陣白色的水霧從浴室里湧出。

  一個嬌小的身影,赤著腳,踩著水霧走了出來。

  陳朵身上套著那件張太初隨手扔進去的海綿寶寶T恤。

  那T恤實在是太大了,松松垮垮地掛在她身上,領口歪向一邊,露出一截白皙精緻的鎖骨。

  下擺更是直接垂到了膝蓋,遮住了大半條腿,只露出兩截如蓮藕般粉嫩的小腿。

  她那一頭墨綠色的長髮濕漉漉地披散在肩頭,發梢還在往下滴著水珠。

  沒有了那令人恐懼的毒氣遮掩。

  沒有了哪都通那身土氣的工裝。

  此刻的陳朵,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剛剛睡醒、還有些迷糊的鄰家少女。

  她的皮膚因為熱水的浸泡而透著淡淡的粉色,那雙原本空洞的大眼睛裡,此刻帶著幾分茫然,還有幾分不知所措。

  美。

  這是一種極致的、純粹的、不帶任何攻擊性的美。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誰能把眼前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少女,和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蠱身聖童聯繫在一起?

  「咕嘟……」

  張楚嵐咽了口唾沫,小聲逼逼道:

  「老王……這……這是陳朵?」

  「這反差萌也太大了吧?」

  王也也是一臉呆滯,手裡的羅盤都忘了轉:

  「無量天尊……這丫頭洗乾淨了原來長這樣?」

  就連不遠處的老孟,此刻也是瞪大了眼睛,眼眶瞬間就紅了,嘴唇哆嗦著想要喊什麼,卻又不敢出聲。

  院子裡,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直到一個很不合時宜的聲音響起。

  「嘖。」

  張太初坐在椅子上,上下打量了陳朵一眼,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伸手把茶杯放下,一臉嫌棄地指了指陳朵還在滴水的頭髮:

  「你是豬嗎?」

  「頭髮也不擦乾就跑出來?」

  「弄得到處都是水,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家漏水了。」

  陳朵愣在原地。

  她看了看自己正在滴水的發梢,又看了看張太初那一臉嫌棄的表情。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解釋什麼,但長期以來的封閉生活讓她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表達。

  最後。

  她只是低下頭,兩隻手有些侷促地抓著那件大T恤的下擺,像個做錯了事的小學生一樣,小聲憋出一句:

  「我不……不會。」

  噗。

  遠處的張楚嵐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不會?

  身為一個足以毀滅城市的終極兵器,你跟我說你不會擦頭髮?

  這特麼誰信啊!

  但張太初信了。

  或者說,他根本不在乎信不信。

  「麻煩。」

  張太初翻了個白眼,嘴裡嘟囔了一句。

  然後。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

  這位剛剛才用眼神嚇跪了肖自在、一腳踩碎了碧游村的大魔頭,竟然站起身,隨手從旁邊扯過一條毛巾。

  他走到陳朵面前,把毛巾往她腦袋上一蓋。

  然後兩隻大手隔著毛巾,開始在她頭上瘋狂揉搓。

  那是真的揉搓。

  沒有任何溫柔可言,就像是在搓澡堂子裡搓一個泥球。


  陳朵被搓得東倒西歪,腦袋像個撥浪鼓一樣晃來晃去,那頭墨綠色的長髮瞬間變成了雞窩。

  「站穩了!」

  張太初一邊搓一邊訓斥:

  「這麼大人了,擦個頭髮還要人伺候。」

  「以後出去別說認識我,丟人。」

  陳朵努力穩住身形,任由那個男人把自己的腦袋當成麵團揉捏。

  雖然動作很粗魯。

  雖然語氣很兇。

  但是……

  透過那層厚厚的毛巾,她能感覺到那雙手掌上傳來的溫度。

  很熱。

  很穩。

  那種熱度順著頭皮傳遍全身,讓她那顆原本一直懸著的心,莫名其妙地,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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