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我的話,就是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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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虎山,山門處。

  一群衣著光鮮卻神色倉皇的老人,正慌忙地朝著下山的方向疾行。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王家家主王藹。

  這位平日裡哪怕是走路都要擺足了架子,恨不得一步三搖的十佬,此刻卻像是屁股後面著了火一樣。

  手中的龍頭拐杖點得飛快,在青石板上發出急促的篤篤聲。

  那兩條並不怎麼靈便的老腿,硬是倒騰出了競走冠軍的氣勢。

  「快點!車呢?」

  「讓司機把車開到門口!馬上!」

  王藹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回頭衝著身後的隨從低吼。

  他那張肥碩的臉上,冷汗順著褶子往下淌,時不時還要驚恐地回頭看一眼那高聳入雲的天師府大門。

  那個瘋子不僅回來了,還被他抓住了小辮子。

  跑!

  必須跑!

  只要下了這座山,回到了王家的大本營,量他也不能把自己怎麼樣!

  跟在他身後的呂慈,也是一臉的陰沉,那隻獨眼警惕地掃視著四周,腳步絲毫不比王藹慢。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底的那抹恐懼和狼狽。

  「老呂,這龍虎山是待不得了。」

  王藹壓低了聲音,咬著牙說道:

  「那瘋子喜怒無常,等他了解到情況後。」

  「咱們這幫老骨頭,誰都別想好過!」

  呂慈點了點頭,臉色鐵青:

  「下山再說。」

  一行人行色匆匆,轉眼就來到了山門前。

  突然,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傳來。

  緊接著。

  一道璀璨到了極致的金光,如同九天銀河倒卷,轟然從天而降!

  那金光凝實無比,如同一道通天徹地的黃金牆壁,狠狠地砸在了山門之前。

  激起的勁風,將王藹那身昂貴的唐裝吹得獵獵作響,更是逼得他不得不連退數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哎喲!」

  王藹一聲慘叫,手中的拐杖都扔了出去。

  而在場的其他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面無人色,一個個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只見那道金光牆壁之上,流光溢彩,浩瀚的炁息如同山呼海嘯般涌動,將整個下山的道路封得嚴嚴實實。

  別說是人了。

  就是一隻蒼蠅,也休想飛過去。

  「誰?!」

  呂慈猛地擺出防禦的架勢,獨眼中滿是驚駭。

  就在這時。

  天師府內的廣播大喇叭里,突然傳來了一陣刺耳的電流聲。

  滋滋滋——

  隨後,一個懶洋洋的,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響徹了整個龍虎山。

  「喂喂餵?」

  「試音,試音。」

  「那個誰,把聲音調大點,那幫老東西耳朵背,聽不見。」

  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

  王藹和呂慈的身子猛地一顫,那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緊接著,那個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清晰無比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我說小王,小呂啊。」

  「你們這是幹什麼去啊?」

  「大清早的,早飯也蹭了,屁股還沒坐熱乎呢,這就急著走?」

  「是不是嫌棄我龍虎山的伙食不好,招待不周啊?」

  王藹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那廣播裡的聲音,語氣雖然輕鬆,但誰都能聽出裡面藏著的那股子寒意。

  「今天是羅天大醮的決賽。」

  「全天下的異人都看著呢。」

  「你們身為十佬,身為前輩,這時候跑路……」

  「是不是有點太不給我張太初面子了?」


  最後這一句話,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一般在王藹的耳邊炸響。

  那面前的金光牆壁,更是隨著這聲音猛地暴漲三尺,金光大盛!

  威脅!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這是把刀架在脖子上,逼著他們回去!

  王藹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顫顫巍巍地撿起地上的拐杖,在隨從的攙扶下站了起來。

  「張太初……」

  王藹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臉上的肌肉瘋狂抽搐著。

  他轉過身,看著那長長的登山石階,眼中滿是絕望和屈辱。

  「回去……」

  王藹的聲音像是吞了蒼蠅一樣難受:

  「回演武場!」

  ……

  上午九點。

  龍虎山演武場,此刻場地早已被緊急修復。

  看台上已是人山人海。

  雖然昨天夜裡全性攻山的消息傳得沸沸揚揚,但這並沒有澆滅異人們看熱鬧的熱情。

  畢竟。

  今天是羅天大醮的決賽。

  這場大戲,誰都不想錯過。

  看台上,觀眾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然而。

  最引人注目的,並不是場下的選手。

  而是看台最高處,那原本屬於老天師和十佬的貴賓席。

  老天師張之維依舊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樣,穩坐釣魚台。

  但在他旁邊。

  多了一把太師椅。

  一個年輕道士正毫無形象地癱坐在上面,手裡抓著一把瓜子,嗑得那叫一個起勁。

  而在他們下首的位置。

  平日裡威風八面的十佬們,此刻卻一個個臉色鐵青,如同受了氣的小媳婦一樣,端端正正地坐在那裡。

  這詭異的畫面,讓周圍的觀眾看得一愣一愣的。

  「我靠,那個好像是張初啊,怎麼坐老天師旁邊?」

  就在這時。

  場下的裁判席上,榮山有些尷尬地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入場口,又抬頭看了看高台上的老天師。

  「師父……這……」

  「吉時已到。」

  「張楚嵐已經入場了,可是靈玉師弟他……」

  此時的場地中央。

  張楚嵐穿著那一身標誌性的哪都通制服,臉上還貼著好幾個創可貼,正一臉茫然地站在那裡。

  他左看看,右看看。

  對面連個鬼影都沒有。

  「張靈玉那貨呢?」

  張楚嵐撓了撓頭,小聲嘀咕著:

  「該不會是昨晚打累了,睡過頭了吧?」

  高台上。

  張之維微微側頭,看向旁邊正在吐瓜子皮的張太初。

  「師弟?」

  「嗯?」

  張太初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慢悠悠地直起身子。

  他伸手拿過面前的話筒。

  「餵——餵——」

  張太初清了清嗓子。

  雙眼掃視了一圈全場,最後視線在那幾個正襟危坐的十佬身上停留了兩秒。

  「行了,都別吵吵了。」

  「那個……有個事兒通知一下。」

  張太初對著話筒,語氣顯得很是隨意。

  「關於這場決賽嘛……」

  「張靈玉,棄權。」

  轟!

  這話一出,全場瞬間炸鍋。

  到了決賽棄權?!

  開什麼國際玩笑?!

  「憑什麼啊?!」

  「我們大老遠跑來,褲子都脫了你給我們看這個?」

  「黑幕!絕對是黑幕!」

  觀眾席上群情激奮,叫罵聲此起彼伏。

  張楚嵐也是一臉懵逼。

  他仰著頭,看著高台上的張太初,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師叔爺這是玩的哪一出?

  「安靜!」

  張太初對著話筒吼了一嗓子。

  雖然沒用獅子吼,但那聲音里夾雜的一絲真炁,震得眾人耳膜生疼。

  「急什麼?」

  「聽我說完。」

  張太初撇了撇嘴,一臉嫌棄地看著下面那群激動的觀眾:

  「張靈玉為什麼不來?」

  「那是工傷。」

  「昨晚全性攻山,咱們龍虎山那是浴血奮戰啊。」

  「尤其是靈玉這孩子,衝鋒在前。」

  說到這,張太初突然話鋒一轉,視線若有若無地飄向了坐在不遠處、正低著頭喝茶的陸瑾。

  「結果呢。」

  「運氣不好。」

  「碰上個發了瘋的老前輩。」

  「哎呀,那位老前輩那是真的猛啊,逮誰咬誰。」

  「靈玉這孩子心善,不忍心對老前輩下手,結果就被誤傷了。」

  「現在還在床上躺著呢,渾身纏得跟個木乃伊似的。」

  噗——!

  正在喝茶的陸瑾,一口茶水直接噴了出來。

  這特麼就差直接點名了啊。

  雖然昨晚自己確實有點失控,但也不至於把張靈玉打得下不了床吧?

  這不是明擺著往自己頭上扣屎盆子嗎?

  但他能說什麼?

  跳出來反駁?

  說自己昨晚是被張太初一巴掌抽懵了?

  那更丟人!

  陸瑾只能咬著牙,把頭埋得更低,裝作什麼都沒聽見。

  張太初看著陸瑾那副窘迫樣,嘴角勾起一抹壞笑,然後繼續對著話筒說道:

  「所以啊。」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至於我嘛……」

  張太初指了指自己:

  「雖然我也進了決賽。」

  「但我這麼大歲數了,跟個小娃娃動手,那不是欺負人嗎?」

  「傳出去說我張太初不講武德。」

  「所以,我也棄權。」

  說完。

  他大手一揮,語氣那是相當的豪邁:

  「那麼,我宣布。」

  「本屆羅天大醮的冠軍。」

  「就是——張楚嵐!」

  嘩——!

  這一下,現場徹底失控了。

  無數的礦泉水瓶、爛菜葉子、甚至是鞋子,從觀眾席上飛了出來,朝著場地中央砸去。

  「退票!退票!」

  「這特麼是什麼狗屁冠軍!」

  「不搖碧蓮!滾出異人界!」

  「龍虎山還要不要臉了?這種貨色也能當冠軍?」

  「都特麼給道爺閉嘴!」

  就在場面即將失控的瞬間。

  一聲怒吼,如同九天驚雷,驟然在演武場上空炸響。

  一股恐怖到無法形容的威壓,以高台為中心,瞬間席捲了整個演武場。

  那些還在半空中飛舞的礦泉水瓶和鞋子。

  在這股威壓之下。

  竟然硬生生地懸停在了半空。

  然後。

  砰砰砰砰——!

  接連不斷的爆裂聲響起。

  所有的雜物,在一瞬間全部炸成了粉末。

  原本還在叫罵、抗議、憤怒的幾千名觀眾,瞬間鴉雀無聲。


  高台上。

  張太初緩緩站起身。

  「這裡是龍虎山。」

  「是天師府。」

  「我的話,就是規矩。」

  張太初居高臨下,掃視在場的所有人。

  「我說他是冠軍。」

  「他就是冠軍。」

  「誰贊成?」

  「誰反對?」

  寂靜。

  全場幾千人,沒有任何一個人敢發出一點聲音。

  張太初轉過頭,看向坐在旁邊的十佬們。

  視線最終落在了王藹和呂慈的身上。

  「小王,小呂。」

  「你們覺得呢?」

  「這比賽結果,公道嗎?」

  王藹的身子猛地一顫。

  他抬起頭,看著張太初那雙冰冷的眼睛。

  臉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他知道。

  張太初這是在逼他們表態,是在逼著整個異人界,咽下這口氣。

  「公……公道。」

  王藹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張真人處置得……很公道。」

  「張楚嵐……實至名歸。」

  呂慈深吸一口氣,也緩緩點了點頭,聲音低沉:

  「沒意見。」

  連十佬中最硬的兩塊骨頭都低了頭。

  其他人哪裡還敢有什麼廢話。

  風正豪立馬站起身,大聲說道:

  「真人英明!恭喜張楚嵐奪冠!」

  張太初滿意地點了點頭。

  重新坐回椅子上,那種讓人窒息的威壓瞬間消散。

  又變回了那個懶洋洋的道士。

  抓起一把瓜子,對著下面的張楚嵐揚了揚下巴。

  「行了。」

  「頒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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