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月黑風高,全性登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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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濃得化不開。

  龍虎山的遊客早已散去,白日裡喧囂的千年道場,此刻沉浸在一片詭異的靜謐之中。

  只有風吹過松林發出的嗚咽聲,像是在預示著什麼。

  天師府,最高的一處閣樓之上。

  一個小道童正趴在欄杆上,眺望著山下那一片漆黑的森林。

  他看起來不過十一二歲,長得眉清目秀,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小號道袍,正是平日裡跟在老天師身邊端茶倒水的小羽子。

  「呼……」

  小道童直起身子,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隨著這一伸展,他身上那股唯唯諾諾、謹小慎微的氣質,瞬間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冷漠與瘋狂。

  「三年了。」

  龔慶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因為常年低頭哈腰而有些僵硬的脖子,嘴角一點點咧開,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在這山上裝了三年的孫子,每天給那群老東西端茶倒水,還得陪著笑臉。」

  「這戲演得……我自己都快信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符紙,手指輕輕摩挲著粗糙的紙面。

  那是全性代掌門的信物。

  「掌門。」

  陰影中,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無聲無息地浮現,單膝跪地,聲音低沉:

  「山下的人都到齊了。」

  「四張狂,六賊,屍魔……還有那些早就按捺不住的散人,一共二百三十七人。」

  「都在等著您的信號。」

  龔慶沒有回頭,只是看著遠處那輪被烏雲遮住一半的月亮,眼中的笑意越來越濃,最後化作了一聲壓抑不住的低笑:

  「嘿嘿……嘿嘿嘿……」

  「好啊,都來了好啊。」

  「這龍虎山安逸了太久,那群老牛鼻子高高在上的日子也過得太久了。」

  他猛地轉過身,眼中的精光在黑夜中亮得嚇人:

  「今晚,咱們就給這千年道場,上一柱大香!」

  ……

  山腰處,一處僻靜的涼亭。

  這裡原本是遊客歇腳的地方,此刻卻聚集著十幾道身影。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混合著廉價的香水味和菸草味。

  「哎呀,還要等到什麼時候嘛?」

  一個嬌媚入骨的聲音響起。

  夏禾慵懶地靠在柱子上,手指卷著一縷粉色的長髮,那雙桃花眼在黑暗中波光流轉:

  「人家都快困死了,這山上連個解悶的男人都沒有,無聊死了。」

  在她對面,一個戴著眼鏡、斯斯文文的男人推了推鼻樑上的鏡框,借著月光擦拭著手裡的一把手術刀。

  沈沖,號稱禍根苗。

  「別急。」

  沈沖對著刀刃吹了口氣,聽著那清脆的迴響,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今晚的獵物很多。」

  「那些名門正派的弟子,平日裡一個個眼高於頂,不知道他們的炁……嘗起來是什麼味道?」

  「阿彌陀佛。」

  一聲渾厚的佛號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高寧胖大的身軀盤坐在石凳上,臉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慈悲笑容,就像是一尊笑面佛。

  但這笑容落在旁人眼裡,卻比厲鬼還要滲人。

  「沈施主,殺心太重了。」

  高寧轉動著手裡的念珠,笑眯眯的說道:

  「咱們是來狂歡的,不是來進食的。」

  「要讓這些施主在絕望中懺悔,在憤怒中沉淪,那才是對我佛最大的敬意啊。」

  「行了行了,別假惺惺的了。」

  一個面容愁苦的中年婦女嘆了口氣,打斷了高寧的話:

  「聽得我腦仁疼。」

  穿腸毒,竇梅。

  就在這群妖魔鬼怪蠢蠢欲動之時。


  數百米外的貴賓客房區。

  一間燈火通明的廂房內,茶香裊裊。

  王藹和呂慈兩位十佬,正相對而坐,手談一局。

  棋盤上黑白交錯,殺機暗藏。

  「啪。」

  王藹捏起一枚黑子,重重的拍在棋盤上,發出一聲脆響。

  「聽見了嗎?」

  王藹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風裡的味道,變了。」

  呂慈面無表情,手裡把玩著兩顆鐵核桃,咔咔作響:

  「一群不知死活的瘋狗罷了。」

  「全性這幫人,也就這點出息。」

  「瘋狗也有瘋狗的用處。」

  王藹抿了一口茶,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弧度:

  「老天師護犢子,咱們不好明著動手。」

  「但這亂軍之中,刀劍無眼。」

  「若是那張楚嵐,或者是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張初,不小心死在了全性妖人的手裡……」

  說到這裡,王藹頓了頓,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呂慈:

  「那可就怪不得咱們了,是不是?」

  呂慈手裡的核桃猛地一停。

  他沉默了片刻,隨即發出一聲冷哼,算是默認了:

  「那個叫張初的小子,邪門得很。」

  「連我的如意勁都探不出深淺,留著遲早是個禍害。」

  「若是全性那幫人能替咱們拔了這根刺,倒也省了咱們髒手。」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那股心照不宣的殺意。

  「啪。」

  呂慈落下一子,封死了黑棋的大龍。

  「那就看戲吧。」

  「今晚這齣戲,應該會很精彩。」

  ……

  閣樓之上。

  龔慶看著手裡那張符紙,深吸了一口氣。

  夜風吹起他的衣角,獵獵作響。

  「全性所屬!」

  他猛地一用力。

  嘭!

  手中的符紙瞬間炸開,化作一道無形的波動,順著山風,頃刻間掃過整座龍虎山。

  「動手!」

  這一聲低喝,如同投入滾油中的一點火星。

  轟——!!!

  原本寂靜的後山,瞬間沸騰了。

  山道上。

  兩名負責巡邏的天師府弟子正打著哈欠,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

  「哎,師兄,你說師父他們是不是太緊張了?」

  「這都幾天了,連個鬼影都沒見著,哪有什麼敵人啊?」

  那個年紀稍小的弟子抱怨道,順手緊了緊身上的道袍:

  「這大半夜的,冷死個人。」

  「少廢話。」

  師兄瞪了他一眼:

  「羅天大醮是咱們天師府的大事,容不得半點馬虎。」

  「再堅持一會兒,等換班了咱們去吃宵夜……」

  話還沒說完。

  一道黑影毫無徵兆地從樹冠上落下,就像是一隻捕食的蒼鷹。

  唰!

  寒光一閃。

  師兄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瞪大了眼睛,雙手死死的捂著脖子,鮮血卻像是噴泉一樣從指縫裡滋滋的往外冒。

  「荷……荷……」

  他想說什麼,卻只能發出這種漏風的風箱聲。

  身體軟軟的倒了下去,抽搐了兩下,便不動了。

  「師兄?!」

  那個小師弟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啊——!!!」

  「敵襲!有敵……」


  噗呲。

  一隻漆黑的手掌從他背後探出,直接貫穿了他的胸膛。

  一顆還在跳動的心臟,被那隻手握在掌心。

  「真吵。」

  塗君房隨手甩掉手上的血跡,看著倒在血泊中的兩具屍體,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第一個。」

  隨著這兩名弟子的倒下。

  越來越多的慘叫聲,在後山的各個角落響起。

  原本用來照明的篝火,一堆接一堆的熄滅。

  黑暗如同潮水般湧來,吞噬著光明。

  火光沖天而起。

  喊殺聲震碎了夜空。

  「全性在此!不想死的都滾開!」

  「哈哈哈哈!這就是龍虎山嗎?也不過如此!」

  「殺!一個不留!」

  一群穿著奇裝異服、滿臉戾氣的全性教眾,揮舞著手裡的兵器,像是決堤的洪水,順著山道一路向上衝殺。

  所過之處,鮮血染紅了青石台階。

  原本清淨的道家聖地,頃刻間變成了修羅場。

  客房區。

  張楚嵐猛地從床上坐起來,額頭上全是冷汗。

  「來了……」

  張楚嵐赤著腳跳下床,跑到窗邊,一把推開窗戶。

  只見遠處的後山方向,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寶兒姐!」

  張楚嵐顧不上穿鞋,抓起外套就往外沖:

  「出事了!」

  「這幫瘋子……真的敢攻打龍虎山!」

  同一時間。

  天師府內院。

  正在打坐的老天師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慈祥和渾濁的眼睛,此刻卻清亮得可怕。

  仿佛蘊含著無盡的雷霆。

  他並沒有起身,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劫數啊。」

  而在後山那片偏僻的竹林深處。

  破舊的柴房裡。

  張太初翻了個身,把那把破蒲扇蓋在耳朵上,眉頭緊緊地皺在了一起。

  嘴裡嘟囔了一句充滿起床氣的夢話:

  「哪來的蒼蠅……」

  「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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