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吹得太難聽,差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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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的陽光有些毒辣,烤得演武場的青石板地面微微發燙。

  經過上午那一連串讓人大跌眼鏡的鬧劇,再加上剛才那個嘴臭觀眾的離奇受傷,整個羅天大醮的氛圍變得有些古怪。

  那股子熱血沸騰的勁兒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的、帶著幾分探究的沉悶。

  乙白虎組的決賽,即將開始。

  看台上,觀眾們雖然還在交頭接耳,但聲音明顯比之前小了很多。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掃向場邊的那個陰涼角落。

  那裡,那個穿著破道袍的身影正慢悠悠的站起身,伸了個懶腰,然後晃晃悠悠的朝著場的中央走去。

  張初。

  現在這個名字,在龍虎山上已經成了個讓人摸不透的謎團。

  有人說他是深藏不露的高手,有人說他是天師府安排的托,還有人信誓旦旦地說他其實是個會妖法的邪修。

  但不管怎麼說。

  那面牆上至今還沒完全修補好的三個大坑,實打實的擺在那裡。

  「下一場,乙白虎組決賽!」

  裁判道長站在場地中央,看了一眼手中的名冊,聲音洪亮:

  「天師府,張初!」

  「對陣……」

  「幻音坊,柳如煙!」

  話音剛落。

  一道粉色的身影,如同穿花蝴蝶一般,輕盈的落在了擂台之上。

  那是一個長相極為陰柔的男子,穿著一身粉色的長衫,手裡拿著一支翠綠欲滴的玉笛。

  雖然是個男人,但他的一顰一笑,甚至連眼角的餘光,都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媚意。

  幻音坊。

  異人界中一個極其特殊的門派。

  他們不修橫練,不練刀劍,專攻音律與精神攻擊。

  傳聞中,幻音坊的高手,能用一首曲子,讓人在極樂中把自己的心給挖出來。

  柳如煙落地之後,並沒有像之前的趙大龍他們那樣擺出進攻的架勢。

  相反。

  唰!

  他的腳尖在地面一點,整個人瞬間向後飄退了足足二十米。

  直到退到了擂台的最邊緣,背靠著圍欄,他才停下腳步。

  這一舉動,頓時引來看台上一陣唏噓。

  「這就慫了?」

  「還沒打呢就退這麼遠?」

  柳如煙對周圍的噓聲充耳不聞。

  他那雙細長的媚眼,死死的盯著站在場的中央的張太初,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又不是傻子。

  趙大龍那三個蠢貨的前車之鑑就在那擺著呢。

  那個道士的近身爆發力太恐怖了,簡直就是個人形凶獸。

  跟這種人近身肉搏?

  那就是廁所里打燈籠——找死。

  「只要拉開距離……」

  柳如煙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玉笛:

  「只要不給他近身的機會,憑我的手段,玩死他就像玩死一隻螞蟻!」

  想到這裡,柳如煙不再猶豫。

  他緩緩將玉笛橫在唇邊。

  嗚——

  一聲淒婉而悠揚的笛聲,瞬間響徹全場。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

  隨著笛聲的響起,一股肉眼可見的粉色炁浪,順著玉笛的孔洞噴涌而出。

  那炁浪並未直接攻擊張太初,而是迅速瀰漫開來,像是一場粉色的霧靄,眨眼間就籠罩了大半個演武場。

  空氣中,突然多了一股甜膩的香氣。

  這香氣並不刺鼻,反而讓人聞了之後,渾身的骨頭都酥了半截。

  看台上,原本還在起鬨的觀眾們,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他們的眼神開始變得迷離,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傻笑。

  「嘿嘿……好大的酒池……」


  「美鋁……好多美鋁……」

  「我不行了……我要飛了……」

  甚至連那位定力稍差的裁判道長,此時也有些站立不穩,扶著額頭,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重疊。

  幻音坊絕學——靡靡之音。

  這不僅僅是聲音的攻擊,更是直接作用於靈魂的致幻毒藥。

  處於音波正中心的張太初,此刻也被那粉色的霧氣徹底包裹。

  他依舊站在原地,雙手插在袖口裡。

  但那一雙原本清亮的眼睛,此刻卻似乎失去了焦距,變得呆滯無神。

  他的身體微微晃動了一下,就像是一個喝醉了酒的人,隨時都要倒下。

  看到這一幕。

  柳如煙的眼中閃過一絲狂喜。

  「中了!」

  「哪怕你是橫練大宗師,只要精神修為不夠,在我的靡靡之音面前,照樣得跪!」

  柳如煙並沒有急著停下吹奏。

  他一邊維持著笛聲的頻率,一邊腳下移動。

  他的步伐極其詭異,悄無聲息,就像是一條在草叢中滑行的毒蛇。

  一步、兩步、三步……

  他繞到了張太初的身側。

  張太初依舊毫無反應,只是呆呆的看著前方的虛空,仿佛那裡有什麼絕世美景吸引住了他的全部心神。

  柳如菸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眼中的殺機也越來越盛。

  此時,他距離張太初只有不到五步。

  這是個絕佳的機會。

  柳如煙原本按在笛孔上的右手,突然鬆開。

  手腕一翻。

  一把閃爍著藍汪汪寒光的匕首,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的掌心。

  笛聲依舊未停,只是變得更加急促,更加尖銳,像是催命的符咒。

  而柳如煙的身形,在這一瞬間暴起!

  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

  就是一個字——快!

  如同一道粉色的閃電,瞬間跨越了最後幾米的距離。

  手中的匕首,直奔張太初的咽喉而去!

  「去死吧!」

  柳如煙在心中怒吼,臉上露出了勝利者的猙獰笑容。

  近了。

  更近了。

  匕首的鋒芒甚至已經刺破了張太初脖頸處的皮膚表層,帶起了一絲微弱的氣流。

  然而。

  就在那必殺的一擊,即將貫穿喉嚨的千萬分之一秒。

  叮。

  一聲輕微到了極點的脆響傳來。

  柳如煙那前沖的身形,那猙獰的笑容,那勢在必得的一刀。

  在那一瞬間。

  全部定格。

  演武場上那令人迷醉的笛聲,也戛然而止。

  柳如煙瞪大了眼睛,瞳孔劇烈收縮,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掉出來。

  他的視線緩緩下移。

  只見自己那把削鐵如泥、淬了劇毒的匕首,正停在那個道士的喉結前半寸處。

  再也無法寸進分毫。

  因為。

  有兩根手指,正穩穩的夾在刀刃之上。

  「這……」

  柳如煙拼命想要抽回匕首。

  卻發現,紋絲不動。

  那兩根手指就像是一座巍峨的大山,死死的鎮壓著那一點寒芒。

  緊接著。

  柳如煙驚恐的看到。

  那個原本應該陷入深度幻覺、眼神呆滯的道士。

  緩緩的轉過了頭。

  那雙眼睛裡,哪裡還有半點迷離?

  清澈見底。

  甚至……帶著一種濃濃的嫌棄。

  張太初皺著眉頭,歪著腦袋看著面前這個穿得粉粉嫩嫩的男人。


  他並沒有第一時間動手。

  而是伸出另一隻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似乎是在驅趕那一股甜膩的香氣。

  「那個……」

  張太初開口了。

  語氣誠懇,態度認真:

  「雖然我不怎麼懂音律。」

  「但是你剛才吹的那玩意兒……」

  「真的很難聽。」

  柳如煙的表情僵住了。

  全場剛剛從幻覺中清醒過來的觀眾也都愣住了。

  張太初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以前我在後山睡覺的時候,那樹上的猴子叫春,都比這個有節奏感。」

  「你這也算是才藝?」

  「簡直就是在製造噪音污染。」

  噗——

  不遠處的看台上,正在喝水的張楚嵐一口水直接噴在了前面人的後腦勺上。

  而在張太初面前。

  柳如煙的那張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羞辱!

  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堂堂幻音坊的高徒,音律造詣也是一絕,竟然被說成不如猴子叫春?!

  「我要殺了你!!!」

  柳如煙發出一聲尖厲的嘶吼,體內的炁瘋狂涌動,想要引爆匕首上的機關。

  但是。

  晚了。

  張太初那兩根夾著刀刃的手指,微微一錯。

  嘣!

  一聲脆響。

  那把精鋼打造的匕首,就像是一塊酥脆的餅乾,直接斷成了兩截。

  柳如煙握著剩下的半截刀柄,整個人都傻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呼——

  那隻熟悉的、帶著補丁袖口的右手,已經在他的視線中迅速放大。

  「吹得這麼難聽,還想要好評?」

  張太初的聲音冷冷傳來:

  「差評!」

  啪!!!

  這一巴掌,結結實實的抽在了柳如煙那張陰柔的臉蛋上。

  巨大的力量並沒有像上次那樣直接把人崩飛。

  而是帶著一股詭異的螺旋勁道。

  那一瞬間。

  柳如煙整個人就像是一個被抽了一鞭子的陀螺。

  嗖嗖嗖嗖——

  他在原的瘋狂的旋轉起來!

  速度快到了極致,甚至帶起了殘影,周圍的粉色霧氣都被這股旋轉的氣流卷了進去,形成了一個粉色的小型龍捲風。

  「啊啊啊啊——」

  那一連串變了調的慘叫聲,隨著旋轉的頻率,竟然帶出了一種奇怪的顫音效果。

  轉了足足有十幾秒。

  這顆人形陀螺終於在那股離心力的作用下,脫離了地面的束縛。

  咻!

  他划過一道極其優美的弧線,越過了十幾米的距離,越過了圍欄,越過了裁判的頭頂。

  最後。

  咚!

  一聲悶響。

  他頭下腳上,筆直的插進了場外的沙坑裡。

  只剩下兩條腿露在外面,還在慣性的作用下,微微抽搐著打著轉兒。

  瞬間,演武場再次陷入了那種熟悉的死寂。

  所有人張大了嘴巴,目光呆滯的看著那個還在微微晃動的兩條腿。

  這也行?

  這特麼也行?!

  場地中央。

  張太初拍了拍手,把指尖夾著的那半截斷刃隨手扔在地上。

  噹啷一聲。

  這聲音驚醒了呆滯的裁判。

  「那什麼……」

  張太初看了一眼那個還插在沙坑裡的柳如煙,撓了撓頭:


  「那個倒栽蔥的姿勢,看著挺別致。」

  「應該不用我把他拔出來吧?」

  裁判道長咽了一口唾沫,感覺自己的嗓子眼都在冒煙。

  他看了一眼那個人形盆栽,又看了一眼一臉無辜的張太初,趕緊舉起了手中的旗子。

  「乙……乙白虎組決賽……」

  「勝者,張初!」

  這一次,沒有噓聲。

  也沒有罵聲。

  全場的觀眾就像是被集體施了定身法一樣。

  他們看著那個慢悠悠走出場地的背影,眼神中只剩下了一種情緒。

  那是一種對未知的、無法理解的強大的……

  深深敬畏。

  角落裡。

  馮寶寶把手裡的鐵鍬往地上一頓,那雙空洞的大眼睛眨巴了兩下。

  「嗯……」

  她看著那個沙坑,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這個栽法……不用挖坑,省事。」

  「學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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