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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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喻白答了一句「沒什麼」。

  那人笑意未減,毫無預兆地伸手,掀開了桌上的紙。

  溫喻白眉頭緊鎖,擋開了他的手。

  「你找我什麼事?」

  他一邊等著對方的回答,一邊將紙折起來,打算放進抽屜。

  在轉身時,手臂突然被人扯住。

  溫喻白眼神一凜,用巧勁掙脫了對方的鉗制。

  「你這是……」

  話在對上那雙眼睛的瞬間,戛然而止。

  剎那間他知道要找的人是誰了。

  他想後撤遠離他,卻發現周身的空氣像是凝滯了般,讓他無法動彈。

  下一秒,劇烈的痛感從腹部傳來。

  「噗嗤——噗嗤——」

  溫喻白悶哼一聲,踉蹌後退,捂著劇痛的肚子,艱難抬眼。

  「你……」

  男人笑盈盈,語氣輕飄飄。

  「溫兄,是在找我吧,真是費心了。」

  他在溫喻白身邊蹲下,緩緩拔出匕首,然後又從溫喻白手中抽走那張紙。

  「哎呀,」他點著紙面,惋惜道:「劃了這麼多名字,怎麼偏偏漏了我呢~」

  他拿著匕首,沾著溫熱的血,在紙上輕輕一划。

  猩紅的血線橫過三個字:

  沈燃星。

  他隨手將紙丟開,又俯身,用匕首的尖端,挑起那因忍痛而緊繃的下頜。

  溫喻白咬著牙,呼吸急促,眼裡是不甘和怒火。

  「我本來沒想殺你的。」

  沈燃星的聲音放得很低,像情人間的呢喃。

  「可你為什麼,一次次破壞我的計劃。」

  「夜扶光沒死在清水鎮,算我失策,我原諒你。」

  「林清燈該在臨淵城殞命,卻被你救了,這是第二次。」

  「落雁山,夜扶光必死之局,結果你又來了。」

  沈燃星伸手,拇指撫上他顫抖的唇,將沾的血緩緩抹開。

  艷麗極了。

  「真漂亮。」

  「怪不得雲昭庭沒捨得殺死你,連我也不忍心了。」

  他將匕首塞進溫喻白的手心,動作溫柔。

  溫喻白視線已經模糊,生命隨著失血飛速流逝。

  已經聽不太清他講話了。

  「可事不過三,溫兄,你真的,讓我很難辦啊。」

  沈燃星朝門外走去,聲音淡淡落下:

  「放心,我不會讓你孤單太久的,他們一個個都會陪你上路。」

  溫喻白用盡最後力氣抬起眼,死死盯著那道即將消失的背影。

  恍惚中,和那個人的身影重疊在一起。

  一個念頭在他腦海里炸開。

  那刻在骨子裡的身影……

  他永遠忘不了。

  ——

  溫喻白死訊傳到了魔教和月影樓。

  消息稱:他在雲家不堪受辱,自裁身亡。

  夜扶光傷勢未愈,當場氣血上涌,目眥欲裂,一口血噴出。

  一旁的蘇寒怔在原地,手中的藥碗摔落在地。

  「怎麼會……」

  另一邊,月無痕得知消息時,周身的氣壓瞬間低到了極致。

  心中對雲家父子的恨意達到了頂峰。

  他再也按捺不住,不想再籌謀什麼萬全之策,當即就下了令。

  魔教也是如此。

  幾乎是同時傾巢而動,直接襲擊雲家。

  雲家向來家風清正,在江湖中聲望很高。

  按常理來說,雲家遭難,正道其他幾門派絕不會坐視不管。

  可不知為何被封鎖篡改了消息,等他們真正得知雲家情況後,想趕來已經來不了。

  雲家孤立無援。


  殺聲震天,血染青磚。

  刀劍交鋒聲、兵刃入肉聲和臨死前的哀鳴,交織在一起,成了張絕望的網。

  庭院之中,三人對峙。

  雲昭庭一身白衣浸血,幾乎染成墨色,髮絲散亂。

  他執劍對著夜扶光,雖然狼狽不堪,卻透著一股子決絕的死志。

  「夜扶光,今日……我必取你性命。」

  「呵,」夜扶光冷笑,道:「這話該換我說。」

  可一旁的月無痕不是善人,能好心讓他們先了卻什麼血海深仇。

  更不是君子,二打一從來不會讓他生出什麼羞恥。

  「雲昭庭。」

  面具下傳來冰冷的聲音。

  「你父親當年害得我家破人亡,讓我自幼顛沛流離。」

  「如今你又毀了阿白,你們雲家父子,真是偽君子,全該償命!」

  雲昭庭厲聲反駁:「血口噴人,我父親一生行俠仗義,絕不可能做出這等事!」

  話音未落,月無痕已經動手,夜扶光同時揮劍而上。

  二打一,殺招盡出,毫無轉圜。

  若只對夜扶光,雲昭庭還有贏的希望,但再加上一個陰險詭譎的月無痕……

  「砰——」

  他被一掌擊中胸口,倒飛出去,重重摔落在地。

  喉嚨湧上猩甜,被他咽了下去,他顫抖著拄劍站起來。

  眼看那兩人的殺招又來,避無可避,苦笑一聲。

  他沒管月無痕,只是盯著夜扶光,就算死,也不能讓他好過!

  「住手!劍下留人!」

  一道清亮的女聲破空響起。

  女子衣裙染血,從廊下跑著過來。

  月無痕目光看到她時,瞳孔放大。

  怎麼可能,他分明親手抹了她脖子,絕無生還的可能。

  還沒等他細想這詭異的變故,就聽到林清燈拋出了一個消息。

  「月無痕,你個蠢貨!雲昭庭是你親哥哥,雲天南是你父親啊。」

  「不可能!」

  月無痕嘶吼反駁,聲音卻發顫。

  「雲天南殺我父母,我怎麼可能是他的兒子?!」

  林清燈面無表情地問:「你左胸口上方,是不是有一顆硃砂般的紅痣?」

  月無痕身形一僵。

  雲昭庭也倏然看向他,眼底涌著難以置信的驚訝。

  他母親確實和他說過,弟弟的身上有一顆紅痣。

  月無痕手指顫抖,觸碰到面具邊緣。

  「咔嚓。」

  面具脫落。

  雲昭庭呼吸驟停,呢喃:「母親?」

  他死死盯住那張臉,聲音沙啞。

  「實在太像了……」

  月無痕看著他的反應,又看了看自己不知何時撫上左胸的手。

  還有什麼好說的?

  「錯了……錯了啊……」

  他喃喃自語,像是在說自己,又像是在說這荒唐的事。

  一旁的夜扶光,冷眼看完這齣兄弟相認的戲碼,眼底殺意未減。

  什麼兄什么弟,他現在就要雲昭庭的命。

  凜冽的劍朝雲昭庭襲去。

  「月無痕!你發什麼呆,你哥快沒了!」林清燈見狀趕忙喊道。

  月無痕猛地回過神,身體躍起。

  「鏘」的一聲脆響。

  劍刃擋住了夜扶光的攻擊。

  夜扶光手腕一轉,改劈為刺。

  可他全盛時期,都不一定打得過出手狠辣的月無痕,更何況他現在還內傷未愈。

  幾番纏鬥下來,被月無痕逼得連連後退。

  再糾纏下去也討不到好處,夜扶光眼神一沉,索性放棄了雲昭庭。

  虛晃一劍,抽身後撤,轉身去了停靈處。


  月無痕看著地上氣息微弱的雲昭庭,又瞥了眼夜扶光的身影。

  終究沒分心去追。

  ——

  戰鬥結束後,雲家內院。

  月無痕獨自靠著牆,眉眼低垂,看不真切神情。

  房間內,醫師救治的忙碌聲傳來,一盆盆血水被端出。

  他不敢看。

  腳步輕響。

  林清燈走近,臉色平靜,仿佛方才那場廝殺與她無關。

  「你想救溫喻白嗎?」

  她的話,像塊石頭,落到沉寂的心潭。

  月無痕緩緩掀起眼皮。

  瞳孔聚焦在女人身上,沙啞的聲音裡帶著幾分麻木。

  「怎麼救?他已經死了……」

  話說到一半,他頓住。

  被自己親手殺死的女人,現如今好好站在眼前。

  不就是個最好的例子?

  妖魔也好,鬼神也罷。

  「你要我做什麼?」

  林清燈輕輕說了一句話。

  月無痕聽完,答了個「好」。

  也許是夜色太美,他望向空中的月亮。

  「麻煩幫我捎封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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