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八十一章 第一根翎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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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月將今天薄震霆來過,將定王台與天晟集團核心權力移交給自己的事情全盤托出。

  薄曜百億遺產,集團股權,現在全在自己跟兩個孩子手裡了。

  照月倒了半杯紅酒,舉了起來:

  「媽,大哥,我可能要辜負家族對我的期待了。我先自罰一杯……」

  抬手把紅酒往嘴裡倒。

  霍晉懷拖過照月手裡的酒杯放在一邊去:「說事。」

  顧芳華跟江老太太對視一眼,相當震驚。顧芳華連忙問:「開的什麼條件?」

  照月回道:「開了一個完全不是條件的條件,孩子長大前不能再婚。」

  苦笑一聲:「我哪兒會再婚,這輩子都不可能了。」

  甚至在薄震霆走前,面對百億的商業帝國,只說了全憑良心這樣的話,並未簽署任何制約協議。

  大氣與放權到不可思議,照月也相當震驚。

  霍晉懷手指扯了扯領口,眉眼緊鎖:「這是什麼好事嗎?

  巨大的商業帝國扣在你身上,外有如狼似虎的薄家股東,全是親戚裙帶關係,內有兩個半歲的孩子,你吃得消嗎?

  中東你不去了,外交官不做了?」

  去中東一事,之前就讓家裡人以身體原因推遲過時間一次。

  說的是清明節後就過去,現在時間已經到了。

  照月的頭低了低,眉心緊蹙:「所以,我要辜負家族對我的期待了。

  對不起爸在我身上花的那些精力與金錢,還讓他因為我在這場浩劫里被人冤枉,潑髒水,險些給他惹禍。」

  江老太太連忙放下筷子:「你……你這是要常駐燕京,做定這定王台的兒媳了。

  為了亡夫留下的產業,為了孩子可以好好繼承,熬到五十多歲後,那你自己呢?

  你從陸熠臣的後花園裡,一路艱辛打拼走到現在。

  從孑然一身走到富貴無雙,從孤女走回霍家,家族費心托舉,現在要放棄那扇外交部的大門嗎?

  任憑是霍政英那樣的人,也不是輕易能說把你送進去就能送進去的。

  機會錯過,再難得啊!」

  老太太跟著紅了眼睛,心猛的揪了起來。

  照月烏色的眼珠被漫起來的淚痕淹沒:「一生功名利祿,受大恩於薄曜。」

  半張著唇,呼吸有些亂,哽咽著一字一句的咬出:

  「就當用餘生償還恩情,守住他半生基業,給我們最愛的孩子。

  至於我自己的夢想,只等來生有緣再續。」

  顧芳華放在桌上的手掌攥成堅硬的拳頭,急聲道:

  「你傻啊,一個帶著兩個孩子在燕京單打獨鬥,你知道這有多難嗎?

  薄家那些全是大牲口,會吃了你的!」

  照月唇角緩緩勾起,眼前掠過六年前初見薄曜時的模樣:

  「知道,不過是把薄曜六年前的來時路,再走一遍。」

  顧芳華嘆息著搖了搖頭:「我跟你爸,是想你為你自己好好拼搏。」

  照月眼淚滴落在手背上,濺起透明色水花,扯著唇角笑了笑:

  「薄晟在時,薄曜就能開心快樂的做自己;

  薄晟不在,薄曜接過他手裡的一切,不管自己開不開心也要把責任與重擔挑起來。

  人嘛,哪兒能一輩子只做自己想做的事,只顧自己快樂?

  也不會次次幸運到有人來救場。

  世事無常,總有一段湍急洶湧的河,要靠自己一個人淌過去。」

  霍晉懷視線發沉,直至此刻才懂,薄曜在世那六年,替照月擋下太多風雨。

  燕京的房子與車是他送的,沒讓照月為基本生活奔波。

  這樣的起點已高出常人太多,她才可以心無旁騖的只忙工作,只盯專業;

  又放在眼皮底下嚴苛訓練,磨礪摔打。

  沒讓照月走歪路,也沒掉出棋盤,走哪兒都帶著,見了世面;

  這樣的貴人的確不是尋常愛情,她甚至不單是因為愛情。


  是以,照月才能開心快樂的做自己,才能在自己喜歡的道路上一步一步被托舉成長。

  薄曜不在了,照月又學著做回『薄曜』。

  男人溫柔抬眸,遞去一張紙巾:

  「人長大了就會有責任,有人撐起一片天時,肆意做自己;

  沒人撐起一片天后,堅強做自己該做的事。」

  霍家這位太子爺表了態,旁的人未再說什麼。

  出發中東前夕,照月放棄了那條光明燦爛的前途。

  夜裡,照月主臥房門被人敲響。

  門開,照月抱著薄曜的相片:「大哥,怎麼了,進來說吧。」

  霍晉懷踏進房門,看見照月徑直走入了衣帽間,坐在一排排男裝衣櫃下,緊緊摟著婚紗照相框,眼睛猩紅潮濕。

  霍晉懷蹲了下來,手指捻起照月額前碎發掛在耳後:

  「沒關係,大哥會幫你。做董事長才不難,做人最難。」

  照月貝齒將下嘴唇咬出血痕,雙臂張開朝霍晉懷抱了過去:「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有為霍家做任何事。」

  霍晉懷抱著懷裡顫抖的小姑娘,胸腔酸澀湧起:

  「做霍家的女兒,不是非要有所功績。

  爸托舉你,是覺得你想要這樣東西,你適合這樣東西。

  不用愧疚,我們是一家人。」

  霍晉懷前後一想,薄震霆這麼做是無法的選擇,也是最佳選擇,照月的確是唯一人選。

  將人拉起來,照月坐在薄曜的衣服下不起身:「這裡有他的味道。」

  女人緩緩抬頭,滿眼期許:「哥,我總覺得薄曜還在,他沒死。」

  霍晉懷沒硬拉她:「嗯,或許吧。」

  照月病的那大半年,經常跟所有人說薄曜沒死。

  照月低頭看向懷中相框,指腹掠過男人又野又痞的眉眼:

  「他從來沒來過我的夢裡,如果薄曜真死了,他會變作鬼魂夜夜入我夢。

  他是個負責任的丈夫與爸爸,不可能丟了我跟孩子。

  他身手敏捷,聰慧過人,一旦有機會,一定會回來找我。」

  照月許久不曾大哭,拽住霍晉懷衣袖:

  「薄曜一定遭遇了非常恐怖的事情,一定在回來的路上千辛萬苦。

  他肯定活著,我真的覺得他還活著,真的!」

  霍晉懷皺起眉頭,那串號碼,他私底下又去查過,是真沒有任何線索。

  幾天後,照月正式入主定王台。

  這一年,燕京春風清寒凜冽,吹盪起女人蒼白容顏前的碎發,寒意穿透脊背。

  站在這座前朝流傳下來改建後的王府門前,抬首,定王台三字落入眼眸。

  照月唇角微微揚起:「薄曜,時也命也。

  你曾說,人是不停的走入一段運里,然而勢的好壞是握在自己手中的。

  你在走前,還是給我上了一課,我記得。」

  三十歲的照月,抬腳一步跨入百億商業帝國與薄氏權力中樞:「你的心血,絕不會付諸東流。」

  王侯府邸,狂風乍起。

  這個抱著孩子的女人,身後肌骨重蛻,悄然從背脊上探出一根嶄新的金燦燦翎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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