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周密的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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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畫面切回宮殿深處。周密捂著胸口,跌跌撞撞穿過走廊,兩側牆壁上的符文在他經過時亮起又熄滅,像一隻只睜開的眼睛在看著他。他的白衣被黑血染成了暗紅色,不死法則上的裂縫還在擴大,每走一步都有黑色的血從傷口滲出來,滴在地上,腐蝕磚石。他走到走廊盡頭,面前是一扇石門。門上沒有符文,沒有禁制,就是一塊光禿禿的石頭。他伸手按在石門上,用力一推。

  門開了。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空間,比外面的祭壇大殿還要大。空間呈圓形,像一個倒扣的碗,穹頂上刻滿了遠古符文,符文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像無數條蛇纏繞在一起。空間中央有一座祭壇,比外面的那座更古老、更破敗。祭壇是用黑色的石頭砌成的,石頭上長滿了青苔和裂縫,裂縫裡有暗紅色的光在流動,像血管里的血。祭壇上刻滿了符文,和外牆上那些如出一轍,但更深,更密,更古老。

  周密跌跌撞撞走上祭壇,每一步都用盡了力氣。他跪在祭壇中央,雙手撐地,大口喘氣。胸口的傷口在往外冒血,黑色的血滴在祭壇上,滴在符文的紋路里。符文接觸到他的血,開始發光,暗紅色的光,像快要熄滅的炭火,一明一暗。

  「葉雲……」周密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吹過枯草,「你以為你贏了?不,遊戲才剛剛開始。」

  他站起來,從懷裡掏出那枚玉佩——和葉雲那枚一模一樣的玉佩,青色的,圓形,中間有個方孔,上面刻著一個「周」字。這是他從遠古遺蹟里挖出來的,和輪迴水晶一起。他不知道這枚玉佩的來歷,但他知道它和輪迴劍道有關,和遠古那位走上輪迴之路的劍仙有關。

  他把玉佩放在祭壇中央的凹槽里,大小正好,像量身定做的。凹槽周圍刻著幾行小字,字跡古老,但清晰可辨。周密低頭看了那幾行字,嘴角微微上翹。字是用遠古文字寫的,他花了很長時間才翻譯出來:「輪迴盡頭,化外天魔。以血為引,以魂為祭,召之即來,來之即戰。」

  周密割破手腕。血湧出來,黑色的,帶著腐臭味。他把手腕放在玉佩上方,血滴在玉佩上,順著玉佩流進凹槽,又從凹槽流進符文的紋路里。符文像活了一樣,開始蠕動,沿著紋路向四周蔓延,所過之處,暗紅色的光變成了血紅色,亮得像要燒起來。穹頂上的符文也開始發光,整個空間被血紅色的光芒照亮,亮得刺眼。

  祭壇中央,玉佩上方,空間開始扭曲。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撕扯空氣,撕開一道裂縫。裂縫裡透出一股恐怖的氣息,不是妖氣,不是人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冰冷,黑暗,像宇宙深處的虛無。裂縫裡有什麼東西在動,不是身體,是意識,是一團混沌的、瘋狂的、沒有形狀的意識。它在看,在嗅,在尋找獵物。

  化外天魔。

  周密跪在祭壇上,仰頭看著那道裂縫,張開雙臂,像是在擁抱什麼。「降臨吧!毀掉這個世界!毀掉一切!」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一聲接一聲,像詛咒。

  裂縫裡的東西感應到了他的召喚。那股恐怖的氣息更濃了,濃得像實質,壓得人喘不過氣。裂縫在擴大,從一指寬擴大到一掌寬,從一掌寬擴大到一臂寬。裂縫的邊緣有黑色的觸手在蠕動,像章魚的腕足,像蛇,像藤蔓,一點一點往外伸。

  「若我得不到天下,那就毀掉天下!」周密的聲音從瘋狂變成了嘶吼。

  畫面切回河邊。

  葉雲正在石頭上調息,忽然睜開眼睛。法則之劍在頭頂劇烈震動,發出刺耳的嗡鳴,劍身上的白色紋路和紅色紋路同時亮起,紅白交織,像兩條受驚的魚在游。他感應到了。一股恐怖的氣息從蠻荒深處傳來,隔著幾百里都能感覺到。冰冷,黑暗,像宇宙深處的虛無。

  阿良從樹下站起來,嘴裡的草掉了,臉上沒有了嬉皮笑臉,只有凝重。他看著蠻荒深處的方向,手按在劍柄上。「什麼東西?」

  左右的臉色大變。他的劍在鞘里劇烈震動,像要自己飛出來。他按住劍柄,用力按住,但劍在抖,手也在抖。「那是……化外天魔的氣息。」

  葉雲站起來。四柄飛劍懸在身側,白色劍光在灰濛濛的天光下顯得格外刺眼。法則之劍懸在頭頂,紅白兩道紋路交替閃爍,像心跳。

  陳平安走到他身邊,看著蠻荒深處的方向。他感覺到那股氣息,但不知道那是什麼。「化外天魔?」

  左右走過來,臉色很白。「遠古時代,有一個化外天魔降臨此方世界,差點毀掉了整個天下。道祖親自出手,才將其鎮壓。後來天魔被封印在天外,再沒有出現過。但現在……有人在召喚它。」

  「周密。」葉雲說。聲音很平,但所有人都聽出了底下的殺意。


  阿良皺眉。「他瘋了?召喚化外天魔,他自己也活不了。」

  葉雲搖頭。「他已經瘋了。他的不死法則被我斬了,千年道行毀了大半,他不在乎自己能不能活了。他只想毀掉一切。」

  陳平安握緊劍柄。「必須阻止他。否則整個天下都會遭殃。」

  葉雲看著蠻荒深處的方向。灰濛濛的天際出現了異象——雲在翻滾,不是被風吹的,是被那股氣息沖的。雲層中出現了一道裂縫,裂縫裡有血紅色的光透出來,像一隻巨大的眼睛在天上睜開。

  「來不及等三天了。」葉雲說,「現在就得走。」

  陳平安點頭。「走。」

  沒有人猶豫。十幾個人同時拔劍,劍光在河邊亮起,像一條銀色的河流。葉雲第一個踏劍而起,法則之劍在頭頂開路,白色劍光碟機散灰霧。陳平安跟在他後面,初一和十五懸在身側,劍光雖然暗淡但穩定。阿良、左右、寧姚、老周頭,還有那十幾個劍修,一個接一個,踏劍升空,朝蠻荒深處飛去。

  十幾道劍光在灰濛濛的天際划過,像十幾顆流星,朝宮殿的方向墜落。

  宮殿深處,祭壇上,裂縫已經擴大到了半人高。黑色的觸手從裂縫裡伸出來,越來越多,越來越長,像章魚的腕足,在空氣中揮舞。每一條觸手上都長滿了眼睛,無數隻眼睛,一眨一眨的,看著這個世界。被那些眼睛看過的地方,空氣開始腐爛,地面開始龜裂,磚石開始變成粉末。

  周密跪在祭壇上,渾身是血,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瘋子。「來!都來!讓這個世界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力量!」

  他站起來,張開雙臂,朝裂縫走去。他要以自身為祭,成為化外天魔降臨的載體。他的身體開始變化——皮膚上出現裂紋,裂紋里有黑色的光透出來。眼睛變成全黑,沒有眼白,像兩個黑洞。頭髮從黑色變成白色,又從白色變成灰色,最後變成透明,像一根根玻璃絲。

  「葉雲!」周密仰天長嘯,「你看到了嗎?這才是真正的輪迴!不是放下,是毀滅!毀滅一切,然後在廢墟上重建!」

  他的聲音從宮殿深處傳出去,穿過牆壁,穿過走廊,穿過陣法,傳到了幾十里外。葉雲聽到了。他踏劍飛在最前面,聽到周密的聲音,手指握緊了劍柄。法則之劍的白色紋路亮了一下,然後暗了下去。紅色紋路亮了,血一樣的紅。

  「周密,你瘋了。」葉雲輕聲說。他的聲音很輕,但劍光更亮了。

  陳平安飛在他旁邊,聽到他說話,但沒有接話。他看著蠻荒深處的天際,雲層中的裂縫越來越大,血紅色的光越來越亮,像天被撕開了一道口子,血從裡面流出來。那股恐怖的氣息越來越濃,壓得他喘不過氣。初一和十五在鞘里劇烈震動,像受驚的馬。他按住劍柄,按住它們,手在抖,但沒有松。

  阿良飛在後面,嘴裡叼著草——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揪了一根新的。他的左臂還吊著,只能用右手握劍。劍是新的,之前那把碎了,這把是臨時找的,不趁手,但能用。他看著天際的裂縫,把草吐掉。「娘的,周密這瘋子,真要把天捅個窟窿。」

  左右飛在阿良旁邊,沒有說話。他的劍在鞘里震動,震得劍鞘發出嗡嗡的聲音。他看著那道裂縫,瞳孔里映出血紅色的光。他的手按在劍柄上,指節發白。

  寧姚飛在陳平安後面,看著他的背影,又看著遠處的裂縫。她的右手握著劍,左手按在劍柄上,兩隻手握一把劍。右肩的傷已經好了,但陰天的時候還會疼。她不怕疼。

  十幾道劍光划過天際,像十幾顆流星,朝宮殿墜落。宮殿越來越近了,灰濛濛的天光下,宮殿像一頭匍匐在地上的巨獸,張著嘴,等著獵物自投羅網。但這一次,不是獵物自投羅網,是獵人來收網了。

  遠處,宮殿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咆哮,不是從周密嘴裡發出的,是從裂縫裡發出的。那是化外天魔的聲音,沉悶,低沉,像一頭沉睡萬年的巨獸被吵醒了,很不高興。聲音從宮殿深處傳出來,穿過牆壁,穿過走廊,穿過陣法,傳到幾十里外。地面在顫抖,空氣在震動,連天上的灰霧都被震散了一片。

  葉雲握緊劍柄,法則之劍懸在頭頂,白色紋路和紅色紋路同時亮起,劍光照亮了他前方的路。

  「周密,你瘋了嗎?」他輕聲說。

  沒有人回答。只有遠處的咆哮聲,一聲接一聲,像催命的鼓點。

  十幾道劍光朝宮殿墜落,越來越近,越來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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