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陳平安到來
葉雲帶著人走了三天，走到了蠻荒邊境。那條河橫在面前，河面不寬，水流很緩，河對岸就是浩然天下。他站在河邊，沒有過去。阿良站在他旁邊，嘴裡叼著草，左臂還吊著，臉色很差，但精神頭還行。老周頭和那十幾個劍修坐在河邊，有的在洗臉，有的在喝水，有的躺在地上閉著眼睛。
「葉老闆，不過河？」阿良問。
葉雲看著對岸，沉默了一會兒。「等人。」
阿良沒有問等誰。他知道。他靠著一棵樹坐下來，翹著二郎腿，閉上眼睛，很快就打起了呼嚕。葉雲站在河邊，法則之劍懸在頭頂，白色劍光照亮了一小片水面。他從懷裡掏出寧姚送的那壺酒，酒壺已經不滿了，只剩小半壺。他拔開塞子，喝了一口。甜的，酸的，苦的。他把酒壺舉起來，對著浩然天下的方向，像是在敬誰。
等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傍晚，遠處的天際出現了幾個黑點。黑點越來越大，越來越近，是幾個人，踏劍而來。領頭的是陳平安，青衫，腰間掛著初一和十五，風塵僕僕，臉上全是倦色，但眼睛很亮。他身後是寧姚，白衣如雪，右肩的傷已經好了，左手握著劍，長發被風吹得飄起來。再後面是左右，白衣染血，面容冷峻，劍懸在身側，劍身上的裂紋還在，但沒有擴大。四個人，沒有更多。
陳平安落在葉雲面前，踏劍落地的時候踉蹌了一下，膝蓋一軟，差點摔倒。他站住了，看著葉雲，上下打量了一遍。葉雲渾身是傷，衣服破得不成樣子，左臂纏著布條，布條被血浸透了，顏色發黑。四柄飛劍懸在身側，劍光是白色的，不是以前的金色和紫色。法則之劍懸在頭頂，劍身上的紋路一紅一白，像兩條魚在游。
陳平安看著葉雲的眼睛。那雙眼睛變了，和以前不一樣了。以前葉雲的眼睛像一口枯井，扔塊石頭下去半天聽不到迴響。現在那口枯井裡有了水，水很清，很深，能看到底，但看不到底下的東西。
「葉老闆。」陳平安說。聲音有點啞，像是趕了很遠的路，很久沒喝水。
葉雲點了點頭。「平安。」
兩個人對視著，誰都沒有說話。阿良從樹下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走到陳平安面前，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拍得陳平安齜了齜牙。「小子，來晚了。我們都快死完了你才來。」
陳平安看著阿良吊著的左臂，看著他滿身的傷，沉默了一會兒。「路上遇到了妖族的巡邏隊，耽誤了。」
阿良哼了一聲，沒有追究。他轉頭看向寧姚和左右。「丫頭，你也來了？」
寧姚從劍上跳下來，走到阿良面前，看了看他的左臂，皺了皺眉。「傷得不輕。」她從懷裡掏出一個瓷瓶，遞給他。「金瘡藥，文廟的，好用。」阿良接過去，拔開塞子聞了聞，咧嘴笑了。「文廟的東西，好東西。謝了丫頭。」
寧姚沒有理他，走到葉雲面前。葉雲看著她，她也看著葉雲。寧姚的眼眶有點紅，但她沒有哭。她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一壺酒，用布包著，壺身上貼著一張紅紙，上面寫著「相思」兩個字。字跡歪歪扭扭，是她自己寫的。
「葉老闆，這是我自己釀的『相思』。你嘗嘗。」寧姚說。
葉雲接過酒壺，拔開塞子，聞了聞。酒香很淡，帶著一股果香味，不像董不得釀的那麼烈，也不像他釀的那麼苦。他喝了一口。入口很甜，甜得有點膩，然後是一股酸味，酸得他皺眉頭，最後是一點點苦，很淡，像很遠的地方有人在嘆氣。和上次她送的那壺味道一樣。一樣的甜，一樣的酸，一樣的苦。
葉雲喝完了那口酒，把酒壺放下，看著寧姚，嘴角動了一下。「好喝。比我的『相思』還好。」
寧姚的眼眶更紅了，但她咬著嘴唇，沒有讓眼淚掉下來。「你騙人。」
葉雲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沒騙你。」
寧姚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別過頭去，用袖子擦眼淚，擦完了轉回來，看著葉雲。「葉老闆，你瘦了。」
葉雲低頭看了看自己，確實瘦了。衣服掛在身上，空蕩蕩的，像面口袋。「蠻荒的飯不好吃。」他說。寧姚破涕為笑，笑了一下又收住了。
左右走過來，站在陳平安身邊。他看了看葉雲，又看了看葉雲頭頂的法則之劍，劍身上的紋路讓他瞳孔縮了一下。他認識那些紋路——一紅一白，紅的是執念，白的是放下。兩種截然不同的東西，同時存在於一把劍上。
「你突破了？」左右問。
葉雲點頭。「第七層。」
左右沉默了一會兒。「輪迴之主？」
葉雲搖頭。「不是輪迴之主。是放下。」
左右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把劍拔出來，橫在身前，劍尖朝下，朝葉雲行了一個劍修禮。葉雲也拔出法則之劍，回了同樣的禮。兩個人對視了一秒，左右收劍，退到一邊。
陳平安一直沒說話。他站在河邊，看著對岸的蠻荒，又回頭看著葉雲。等所有人都說完了，他才開口。「葉老闆，接下來怎麼辦？」
葉雲走到他身邊，和他並肩站在河邊。法則之劍懸在頭頂，白色劍光照亮了一小片河面。河對岸是蠻荒，灰濛濛的，什麼都看不清。河這邊是浩然天下，天已經黑了，但遠處的天邊有燈光，是小鎮的燈火。
「周密被我傷了。」葉雲說，「他的不死法則被我斬了一道口子，至少要幾個月才能恢復。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陳平安點頭。「你想趁他病，要他命？」
葉雲沒有回答。他看著對岸的黑暗，沉默了很久。「平安，朴射的魂魄被他毀了。徹底沒了。」
陳平安的手握緊了劍柄。他沒有說話，因為他不知道該說什麼。節哀？太輕了。我幫你報仇？太假了。他什麼都沒說，只是站在葉雲旁邊，和他一起看著對岸的黑暗。
「我不恨他了。」葉雲忽然說。
陳平安轉頭看著他。
葉雲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河面。「以前我恨他，恨他殺了朴射，恨他毀了她的魂魄。我想殺了他，想把他碎屍萬段。但現在我不恨了。」他看著陳平安，「恨他，沒用。殺他，不是為了恨他。是為了不讓更多的人死在他手裡。」
陳平安看著葉雲的眼睛，看到了那種平靜。不是麻木，不是放棄，是一種比恨更強大的東西。他想起齊靜春說過的話——「有些事，總要有人做。」不是因為有恨，是因為該做。
「葉老闆，我陪你。」陳平安說。
葉雲搖頭。「這是我自己的事。」
陳平安伸出手，按在葉雲肩膀上。「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別忘了，你還欠我酒錢。」
葉雲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很淡，但眼睛裡有光。「好。那就一起。」
陳平安也笑了。他伸出手，葉雲也伸出手，兩人擊了一掌。聲音很脆，在河邊迴蕩了很久。
寧姚走過來，站在陳平安身邊。左右走過來，站在葉雲身邊。阿良走過來，站在中間。老周頭拖著斷腿走過來，那十幾個劍修也走過來。十幾個人站在河邊，面對著蠻荒的方向。
「怎麼打？」陳平安問。
葉雲蹲下來，在地上畫了個簡圖。宮殿的布局、陣法的薄弱點、巡邏隊的路線、祭壇的位置，他畫得很仔細，每一筆都很慢。「周密現在受傷了，他的不死法則在修復，需要時間。這幾個月是他最弱的時候。但宮殿裡還有大妖，十二獸神雖然死了大半，但還有幾頭，加上他這些年收攏的強者，至少還有幾十頭仙人境以上的大妖。」
陳平安看著地上的圖，皺眉。「正面打不過。」
葉雲點頭。「所以不打正面。打側面。」他用樹枝在圖上畫了一條線，「這裡，宮殿的後山，有一條密道。我上次潛入的時候發現的，直通祭壇。周密不知道我發現那條密道。」
阿良蹲下來，看著那條線。「密道？直通祭壇？周密會不留人守著？」
葉雲搖頭。「沒有守衛。因為那條密道被陣法封死了，一般人進不去。但我的法則之劍能斬開陣法。」
陳平安看著圖，想了想。「我們分成三隊。一隊從正面佯攻，吸引周密的注意。一隊從密道潛入，直取周密。一隊在外面接應，防止妖族追兵。」
葉雲點頭。「我帶隊從密道進。」
陳平安搖頭。「你受傷了。我帶隊進。」
葉雲看著他。「你扛不住周密。」
陳平安張了張嘴，想反駁，但沒說出口。他扛不住。葉雲有輪迴劍域和法則之劍，能斬周密的法則，他沒有。
「我和葉雲從密道進。」阿良說，「平安你帶人從正面佯攻。左右和寧姚在外面接應。」
陳平安想了想，點頭。「行。」
葉雲站起來，把地上的圖抹掉，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看著對岸的蠻荒，灰濛濛的天光下什麼都看不清。但他知道，周密就在那裡，在宮殿深處，在療傷，在等他們。
「什麼時候動手？」陳平安問。
葉雲沉默了一會兒。「三天後。我需要三天時間恢復。」
陳平安點頭。「好。三天後，我們一起過河。」
葉雲轉身，朝河邊的一塊石頭走去，盤膝坐下，閉上眼睛，開始調息。法則之劍懸在頭頂，白色劍光照亮了他半張臉。四柄飛劍懸在身側，劍光穩定，像四顆不會滅的星星。
陳平安站在河邊，看著對岸的黑暗。寧姚走到他身邊，和他並肩站著。
「他會沒事的。」寧姚說。
陳平安沒有說話。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一塊木匾的碎片，是「忘憂酒館」木匾上的一個「忘」字，缺了半邊，只剩一個「亡」和一個「心」。他把碎片攥在手心裡，攥得很緊。
「忘憂酒館，」他輕聲說，「等打完這一仗，我幫他釘回去。」
寧姚看著他的側臉，沒有說話。夜風吹過來，吹得兩個人的衣擺纏在一起，又分開。
遠處，蠻荒的方向，灰霧翻滾，電閃雷鳴。三天後，他們就要過河。這一去，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但沒有人說怕，沒有人說退。
葉雲坐在石頭上，閉著眼睛，法則之劍在頭頂緩緩轉動。他的心湖裡，星空還在，星星一閃一閃的，像朴射的眼睛。他看著那些星星，嘴角微微上翹。
「朴射，三天後，我去給你討債。」他輕聲說。星星閃了一下，像是在回應。
「葉老闆，不過河？」阿良問。
葉雲看著對岸，沉默了一會兒。「等人。」
阿良沒有問等誰。他知道。他靠著一棵樹坐下來，翹著二郎腿，閉上眼睛，很快就打起了呼嚕。葉雲站在河邊，法則之劍懸在頭頂，白色劍光照亮了一小片水面。他從懷裡掏出寧姚送的那壺酒，酒壺已經不滿了，只剩小半壺。他拔開塞子，喝了一口。甜的，酸的，苦的。他把酒壺舉起來，對著浩然天下的方向，像是在敬誰。
等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傍晚，遠處的天際出現了幾個黑點。黑點越來越大，越來越近，是幾個人，踏劍而來。領頭的是陳平安，青衫，腰間掛著初一和十五，風塵僕僕，臉上全是倦色，但眼睛很亮。他身後是寧姚，白衣如雪，右肩的傷已經好了，左手握著劍，長發被風吹得飄起來。再後面是左右，白衣染血，面容冷峻，劍懸在身側，劍身上的裂紋還在，但沒有擴大。四個人，沒有更多。
陳平安落在葉雲面前，踏劍落地的時候踉蹌了一下，膝蓋一軟，差點摔倒。他站住了，看著葉雲，上下打量了一遍。葉雲渾身是傷，衣服破得不成樣子，左臂纏著布條，布條被血浸透了，顏色發黑。四柄飛劍懸在身側，劍光是白色的，不是以前的金色和紫色。法則之劍懸在頭頂，劍身上的紋路一紅一白，像兩條魚在游。
陳平安看著葉雲的眼睛。那雙眼睛變了，和以前不一樣了。以前葉雲的眼睛像一口枯井，扔塊石頭下去半天聽不到迴響。現在那口枯井裡有了水，水很清，很深，能看到底，但看不到底下的東西。
「葉老闆。」陳平安說。聲音有點啞，像是趕了很遠的路，很久沒喝水。
葉雲點了點頭。「平安。」
兩個人對視著，誰都沒有說話。阿良從樹下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走到陳平安面前，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拍得陳平安齜了齜牙。「小子，來晚了。我們都快死完了你才來。」
陳平安看著阿良吊著的左臂，看著他滿身的傷，沉默了一會兒。「路上遇到了妖族的巡邏隊，耽誤了。」
阿良哼了一聲，沒有追究。他轉頭看向寧姚和左右。「丫頭，你也來了？」
寧姚從劍上跳下來，走到阿良面前，看了看他的左臂，皺了皺眉。「傷得不輕。」她從懷裡掏出一個瓷瓶，遞給他。「金瘡藥，文廟的，好用。」阿良接過去，拔開塞子聞了聞，咧嘴笑了。「文廟的東西，好東西。謝了丫頭。」
寧姚沒有理他，走到葉雲面前。葉雲看著她，她也看著葉雲。寧姚的眼眶有點紅，但她沒有哭。她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一壺酒，用布包著，壺身上貼著一張紅紙，上面寫著「相思」兩個字。字跡歪歪扭扭，是她自己寫的。
「葉老闆，這是我自己釀的『相思』。你嘗嘗。」寧姚說。
葉雲接過酒壺，拔開塞子，聞了聞。酒香很淡，帶著一股果香味，不像董不得釀的那麼烈，也不像他釀的那麼苦。他喝了一口。入口很甜，甜得有點膩，然後是一股酸味，酸得他皺眉頭，最後是一點點苦，很淡，像很遠的地方有人在嘆氣。和上次她送的那壺味道一樣。一樣的甜，一樣的酸，一樣的苦。
葉雲喝完了那口酒，把酒壺放下，看著寧姚，嘴角動了一下。「好喝。比我的『相思』還好。」
寧姚的眼眶更紅了，但她咬著嘴唇，沒有讓眼淚掉下來。「你騙人。」
葉雲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沒騙你。」
寧姚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別過頭去，用袖子擦眼淚，擦完了轉回來，看著葉雲。「葉老闆，你瘦了。」
葉雲低頭看了看自己，確實瘦了。衣服掛在身上，空蕩蕩的，像面口袋。「蠻荒的飯不好吃。」他說。寧姚破涕為笑，笑了一下又收住了。
左右走過來，站在陳平安身邊。他看了看葉雲，又看了看葉雲頭頂的法則之劍，劍身上的紋路讓他瞳孔縮了一下。他認識那些紋路——一紅一白，紅的是執念，白的是放下。兩種截然不同的東西，同時存在於一把劍上。
「你突破了？」左右問。
葉雲點頭。「第七層。」
左右沉默了一會兒。「輪迴之主？」
葉雲搖頭。「不是輪迴之主。是放下。」
左右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把劍拔出來，橫在身前，劍尖朝下，朝葉雲行了一個劍修禮。葉雲也拔出法則之劍，回了同樣的禮。兩個人對視了一秒，左右收劍，退到一邊。
陳平安一直沒說話。他站在河邊，看著對岸的蠻荒，又回頭看著葉雲。等所有人都說完了，他才開口。「葉老闆，接下來怎麼辦？」
葉雲走到他身邊，和他並肩站在河邊。法則之劍懸在頭頂，白色劍光照亮了一小片河面。河對岸是蠻荒，灰濛濛的，什麼都看不清。河這邊是浩然天下，天已經黑了，但遠處的天邊有燈光，是小鎮的燈火。
「周密被我傷了。」葉雲說，「他的不死法則被我斬了一道口子，至少要幾個月才能恢復。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陳平安點頭。「你想趁他病，要他命？」
葉雲沒有回答。他看著對岸的黑暗，沉默了很久。「平安，朴射的魂魄被他毀了。徹底沒了。」
陳平安的手握緊了劍柄。他沒有說話，因為他不知道該說什麼。節哀？太輕了。我幫你報仇？太假了。他什麼都沒說，只是站在葉雲旁邊，和他一起看著對岸的黑暗。
「我不恨他了。」葉雲忽然說。
陳平安轉頭看著他。
葉雲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河面。「以前我恨他，恨他殺了朴射，恨他毀了她的魂魄。我想殺了他，想把他碎屍萬段。但現在我不恨了。」他看著陳平安，「恨他，沒用。殺他，不是為了恨他。是為了不讓更多的人死在他手裡。」
陳平安看著葉雲的眼睛，看到了那種平靜。不是麻木，不是放棄，是一種比恨更強大的東西。他想起齊靜春說過的話——「有些事，總要有人做。」不是因為有恨，是因為該做。
「葉老闆，我陪你。」陳平安說。
葉雲搖頭。「這是我自己的事。」
陳平安伸出手，按在葉雲肩膀上。「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別忘了，你還欠我酒錢。」
葉雲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很淡，但眼睛裡有光。「好。那就一起。」
陳平安也笑了。他伸出手，葉雲也伸出手，兩人擊了一掌。聲音很脆，在河邊迴蕩了很久。
寧姚走過來，站在陳平安身邊。左右走過來，站在葉雲身邊。阿良走過來，站在中間。老周頭拖著斷腿走過來，那十幾個劍修也走過來。十幾個人站在河邊，面對著蠻荒的方向。
「怎麼打？」陳平安問。
葉雲蹲下來，在地上畫了個簡圖。宮殿的布局、陣法的薄弱點、巡邏隊的路線、祭壇的位置，他畫得很仔細，每一筆都很慢。「周密現在受傷了，他的不死法則在修復，需要時間。這幾個月是他最弱的時候。但宮殿裡還有大妖，十二獸神雖然死了大半，但還有幾頭，加上他這些年收攏的強者，至少還有幾十頭仙人境以上的大妖。」
陳平安看著地上的圖，皺眉。「正面打不過。」
葉雲點頭。「所以不打正面。打側面。」他用樹枝在圖上畫了一條線，「這裡，宮殿的後山，有一條密道。我上次潛入的時候發現的，直通祭壇。周密不知道我發現那條密道。」
阿良蹲下來，看著那條線。「密道？直通祭壇？周密會不留人守著？」
葉雲搖頭。「沒有守衛。因為那條密道被陣法封死了，一般人進不去。但我的法則之劍能斬開陣法。」
陳平安看著圖，想了想。「我們分成三隊。一隊從正面佯攻，吸引周密的注意。一隊從密道潛入，直取周密。一隊在外面接應，防止妖族追兵。」
葉雲點頭。「我帶隊從密道進。」
陳平安搖頭。「你受傷了。我帶隊進。」
葉雲看著他。「你扛不住周密。」
陳平安張了張嘴，想反駁，但沒說出口。他扛不住。葉雲有輪迴劍域和法則之劍，能斬周密的法則，他沒有。
「我和葉雲從密道進。」阿良說，「平安你帶人從正面佯攻。左右和寧姚在外面接應。」
陳平安想了想，點頭。「行。」
葉雲站起來，把地上的圖抹掉，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看著對岸的蠻荒，灰濛濛的天光下什麼都看不清。但他知道，周密就在那裡，在宮殿深處，在療傷，在等他們。
「什麼時候動手？」陳平安問。
葉雲沉默了一會兒。「三天後。我需要三天時間恢復。」
陳平安點頭。「好。三天後，我們一起過河。」
葉雲轉身，朝河邊的一塊石頭走去，盤膝坐下，閉上眼睛，開始調息。法則之劍懸在頭頂，白色劍光照亮了他半張臉。四柄飛劍懸在身側，劍光穩定，像四顆不會滅的星星。
陳平安站在河邊，看著對岸的黑暗。寧姚走到他身邊，和他並肩站著。
「他會沒事的。」寧姚說。
陳平安沒有說話。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一塊木匾的碎片，是「忘憂酒館」木匾上的一個「忘」字，缺了半邊，只剩一個「亡」和一個「心」。他把碎片攥在手心裡，攥得很緊。
「忘憂酒館，」他輕聲說，「等打完這一仗，我幫他釘回去。」
寧姚看著他的側臉，沒有說話。夜風吹過來，吹得兩個人的衣擺纏在一起，又分開。
遠處，蠻荒的方向，灰霧翻滾，電閃雷鳴。三天後，他們就要過河。這一去，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但沒有人說怕，沒有人說退。
葉雲坐在石頭上，閉著眼睛，法則之劍在頭頂緩緩轉動。他的心湖裡，星空還在，星星一閃一閃的，像朴射的眼睛。他看著那些星星，嘴角微微上翹。
「朴射，三天後，我去給你討債。」他輕聲說。星星閃了一下，像是在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