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尋劍之託
擒獲妖族斥候後。
葉雲回到酒館時，天已經黑透了。
酒館裡沒點燈，只有櫃檯上一盞油燈還亮著，昏黃的光照著空蕩蕩的桌椅，董不得坐在老位置上。
葉雲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董不得沒有抬頭，只是把桌上那半壺酒推過來。
「喝酒！」
他聲音沙啞，像是砂紙磨過石頭。
葉雲沒有推辭，倒了一杯，喝了一口。很烈，入喉像一把火。
董不得今天喝得比平時多，也比平時急 ，他的臉已經紅了，眼睛也紅了，但眼神還算清明，六百年的酒量，不是那麼容易醉的。
兩人沉默地喝了一會兒。
酒館裡很安靜，只有油燈芯子燃燒的細微聲響和遠處城頭傳來的風聲。
「葉小子。」董不得忽然開口。
葉雲抬頭看他。
董不得沒有看他，只是盯著手中的酒杯。油燈的光照在他臉上，照出那些深深的皺紋，照出他花白的頭髮和胡茬，也照出他眼底那種葉雲從未見過的東西。
不是悲傷，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很沉的、很重的東西，像是壓了六百年的石頭。
「我一直沒告訴你，若雪是怎麼死的。」
葉雲的手微微一頓，他沒有說話，只是放下酒杯，靜靜聽著。
董不得喝了一大口酒，抹了抹嘴。他的目光越過酒杯，越過櫃檯，越過酒館的牆壁，落在很遠的地方，五百年前的那個戰場。
「五百年前，妖族大軍攻城，那次不一樣，不是小打小鬧，是真正的傾巢而出，三頭飛升境大妖，帶著數百頭大妖，鋪天蓋地地涌過來。」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若雪那時候已經是仙人境巔峰，是劍氣長城最能打的幾個劍修之一，她主動請纓斷後，讓其他人撤退。我不同意，我說我去。她笑了，說『你連我都打不過，斷什麼後』。」
董不得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那笑意很淡，淡得幾乎看不見，但葉雲看見了。
那是六百年都無法磨滅的溫柔。
「她帶著十幾個人衝下城頭，殺進妖族大軍里，她的劍很快，劍光像雪花一樣飄，每一片雪花落下去，就有一頭大妖倒下。三頭仙人巔峰大妖圍攻她，她一個人扛著，硬生生拖住了整個妖族大軍。」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
「我站在城頭看著，看著她的劍光越來越弱，看著她的白衣被血染紅，看著她的動作越來越慢。我想衝下去，但我太弱了。我連一頭玉璞境大妖都打不過，衝下去就是送死，連她的屍體都搶不回來。」
他低下頭，盯著手中的酒杯。
酒杯在微微顫抖，酒液晃動著，映出他那張蒼老的臉。
「她殺了三頭仙人境大妖，力竭而亡。」
董不得的聲音戛然而止。他張了張嘴，喉結滾動了幾下，卻發不出聲音。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重重地放在桌上。
「她的佩劍『寒梅』，被一頭漏網的大妖奪走了，我眼睜睜看著，什麼都做不了。」
淚水從他渾濁的老眼裡滾落下來，滴在桌面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他沒有去擦，只是坐在那裡，像一棵被風吹了六百年的老樹，終於斷了根。
「六百年來，我每天都在後悔 若我當年再強一點，她就不會死。若我當年再勇敢一點，至少能把她的劍搶回來。若我當年再快一點，也許還能……」他沒有說下去，只是搖了搖頭。
葉雲沉默了很久。他看著對面這個老人，滿頭白髮，滿臉皺紋，一身舊衣，手裡握著一隻酒杯，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糟老頭子。
但就是這個糟老頭子，在劍氣長城守了六百年，殺了一輩子妖，替無數人擋過刀，替無數人收過屍，他活得很久，不是因為怕死，是因為有一個人讓他活著。
「董老頭，你不欠她的。」
董不得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
葉雲繼續道：「你守了六百年，已經夠了，她不會怪你的。」
董不得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說出來。他只是坐在那裡，淚水無聲地流著。過了很久，他抹了一把臉，深吸一口氣，像是把什麼東西壓回了心底。
「有一件事，我一直放不下。」他說，聲音恢復了平靜，雖然還有些沙啞。
「什麼事？」
「若雪的佩劍『寒梅』，被妖族奪走了 我想把它找回來，埋在她衣冠冢旁邊。她一個人在那裡躺了五百年，劍不在身邊，她該多孤單。」
葉雲看著他，心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我去幫你找。」
董不得抬起頭，渾濁的老眼裡閃過淚光，他嘴唇微微顫抖，想說什麼，卻只是點了點頭。
「謝謝。」他說，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吹過枯葉。
葉雲站起身，從酒架上取了一壺酒，給董不得倒滿，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他舉起酒杯，對著董不得。
「董老頭，敬你，敬你六百年。」
董不得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敬若雪，敬所有死在劍氣長城的人。」
兩人飲盡杯中酒。
董不得又喝了幾杯，眼皮開始打架。他的頭一點一點往下垂，手裡的酒杯歪了，酒液灑在桌上，他也沒有察覺。
葉雲伸手扶住他，把他手裡的酒杯拿過來放好。
葉雲把他背起來，走出酒館，月光灑在長街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董不得很輕，比上次背他時更輕了，輕得像一把枯柴，葉雲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穩，像是怕驚醒背上這個做了六百年噩夢的老人。
走進那間破舊的石屋，他把董不得放在床上，拉過薄被蓋在他身上。被角已經磨得稀爛，露出裡面發黃的棉絮。他伸手把被角掖好，然後站在床邊，看著這個睡夢中依然皺著眉頭的老人。
月光從窗外透進來，照在董不得臉上。他的嘴唇微微翕動，不知道在夢裡說著什麼。葉雲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到牆邊，伸出右手食指，在牆上輕輕刻下兩個字「寒梅」。
筆畫很深，每一筆都帶著劍意。
月光下，他站在門口，望著遠處的城頭。城頭的火把在風中搖曳，守夜的劍修在巡邏，一切如常。
「董老頭，那柄劍，我一定幫你找回來。」
葉雲平靜的說道。
或許是因為這個心結，導致董老頭，心境不穩，一直並未突破元嬰境修為。
葉雲回到酒館時，天已經黑透了。
酒館裡沒點燈，只有櫃檯上一盞油燈還亮著，昏黃的光照著空蕩蕩的桌椅，董不得坐在老位置上。
葉雲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董不得沒有抬頭，只是把桌上那半壺酒推過來。
「喝酒！」
他聲音沙啞，像是砂紙磨過石頭。
葉雲沒有推辭，倒了一杯，喝了一口。很烈，入喉像一把火。
董不得今天喝得比平時多，也比平時急 ，他的臉已經紅了，眼睛也紅了，但眼神還算清明，六百年的酒量，不是那麼容易醉的。
兩人沉默地喝了一會兒。
酒館裡很安靜，只有油燈芯子燃燒的細微聲響和遠處城頭傳來的風聲。
「葉小子。」董不得忽然開口。
葉雲抬頭看他。
董不得沒有看他，只是盯著手中的酒杯。油燈的光照在他臉上，照出那些深深的皺紋，照出他花白的頭髮和胡茬，也照出他眼底那種葉雲從未見過的東西。
不是悲傷，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很沉的、很重的東西，像是壓了六百年的石頭。
「我一直沒告訴你，若雪是怎麼死的。」
葉雲的手微微一頓，他沒有說話，只是放下酒杯，靜靜聽著。
董不得喝了一大口酒，抹了抹嘴。他的目光越過酒杯，越過櫃檯，越過酒館的牆壁，落在很遠的地方，五百年前的那個戰場。
「五百年前，妖族大軍攻城，那次不一樣，不是小打小鬧，是真正的傾巢而出，三頭飛升境大妖，帶著數百頭大妖，鋪天蓋地地涌過來。」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若雪那時候已經是仙人境巔峰，是劍氣長城最能打的幾個劍修之一，她主動請纓斷後，讓其他人撤退。我不同意，我說我去。她笑了，說『你連我都打不過，斷什麼後』。」
董不得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那笑意很淡，淡得幾乎看不見，但葉雲看見了。
那是六百年都無法磨滅的溫柔。
「她帶著十幾個人衝下城頭，殺進妖族大軍里，她的劍很快，劍光像雪花一樣飄，每一片雪花落下去，就有一頭大妖倒下。三頭仙人巔峰大妖圍攻她，她一個人扛著，硬生生拖住了整個妖族大軍。」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
「我站在城頭看著，看著她的劍光越來越弱，看著她的白衣被血染紅，看著她的動作越來越慢。我想衝下去，但我太弱了。我連一頭玉璞境大妖都打不過，衝下去就是送死，連她的屍體都搶不回來。」
他低下頭，盯著手中的酒杯。
酒杯在微微顫抖，酒液晃動著，映出他那張蒼老的臉。
「她殺了三頭仙人境大妖，力竭而亡。」
董不得的聲音戛然而止。他張了張嘴，喉結滾動了幾下，卻發不出聲音。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重重地放在桌上。
「她的佩劍『寒梅』，被一頭漏網的大妖奪走了，我眼睜睜看著，什麼都做不了。」
淚水從他渾濁的老眼裡滾落下來，滴在桌面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他沒有去擦，只是坐在那裡，像一棵被風吹了六百年的老樹，終於斷了根。
「六百年來，我每天都在後悔 若我當年再強一點，她就不會死。若我當年再勇敢一點，至少能把她的劍搶回來。若我當年再快一點，也許還能……」他沒有說下去，只是搖了搖頭。
葉雲沉默了很久。他看著對面這個老人，滿頭白髮，滿臉皺紋，一身舊衣，手裡握著一隻酒杯，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糟老頭子。
但就是這個糟老頭子，在劍氣長城守了六百年，殺了一輩子妖，替無數人擋過刀，替無數人收過屍，他活得很久，不是因為怕死，是因為有一個人讓他活著。
「董老頭，你不欠她的。」
董不得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
葉雲繼續道：「你守了六百年，已經夠了，她不會怪你的。」
董不得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說出來。他只是坐在那裡，淚水無聲地流著。過了很久，他抹了一把臉，深吸一口氣，像是把什麼東西壓回了心底。
「有一件事，我一直放不下。」他說，聲音恢復了平靜，雖然還有些沙啞。
「什麼事？」
「若雪的佩劍『寒梅』，被妖族奪走了 我想把它找回來，埋在她衣冠冢旁邊。她一個人在那裡躺了五百年，劍不在身邊，她該多孤單。」
葉雲看著他，心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我去幫你找。」
董不得抬起頭，渾濁的老眼裡閃過淚光，他嘴唇微微顫抖，想說什麼，卻只是點了點頭。
「謝謝。」他說，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吹過枯葉。
葉雲站起身，從酒架上取了一壺酒，給董不得倒滿，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他舉起酒杯，對著董不得。
「董老頭，敬你，敬你六百年。」
董不得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敬若雪，敬所有死在劍氣長城的人。」
兩人飲盡杯中酒。
董不得又喝了幾杯，眼皮開始打架。他的頭一點一點往下垂，手裡的酒杯歪了，酒液灑在桌上，他也沒有察覺。
葉雲伸手扶住他，把他手裡的酒杯拿過來放好。
葉雲把他背起來，走出酒館，月光灑在長街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董不得很輕，比上次背他時更輕了，輕得像一把枯柴，葉雲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穩，像是怕驚醒背上這個做了六百年噩夢的老人。
走進那間破舊的石屋，他把董不得放在床上，拉過薄被蓋在他身上。被角已經磨得稀爛，露出裡面發黃的棉絮。他伸手把被角掖好，然後站在床邊，看著這個睡夢中依然皺著眉頭的老人。
月光從窗外透進來，照在董不得臉上。他的嘴唇微微翕動，不知道在夢裡說著什麼。葉雲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到牆邊，伸出右手食指，在牆上輕輕刻下兩個字「寒梅」。
筆畫很深，每一筆都帶著劍意。
月光下，他站在門口，望著遠處的城頭。城頭的火把在風中搖曳，守夜的劍修在巡邏，一切如常。
「董老頭，那柄劍，我一定幫你找回來。」
葉雲平靜的說道。
或許是因為這個心結，導致董老頭，心境不穩，一直並未突破元嬰境修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