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與齊靜春道別
離開驪珠洞天的前夜。
葉雲並未睡著，反而是來到廊橋。
就這樣靜靜的看著那個讀書人在那裡自說自話。
他小鎮住了將近一年。
一年前，他穿過結界，走進這座與世隔絕的小鎮。
葉雲知道齊靜春自然知道他在附近，可並未打擾他。
葉雲能猜到，他想要幹嘛，不就是勸劍媽認主陳安平嗎？
如今的陳平安已經是他文聖一脈的小師弟了。
葉雲就這樣獨自喝著酒，靜靜的看著這一切。
這壺酒是他離開劍氣長城時釀的，用的是後院那口老井的水，用的是他自己種的糯米，用的是他心裡那些說不出口的話。
許久之後，覺得沒有意思，便獨自走入了小鎮街道上。
小鎮很安靜。
那些外來修士大多已經走了，本地百姓也在收拾家當準備搬離，街上空無一人，只有月光和風。
偶爾有幾聲狗吠從遠處傳來，很快又被夜色吞沒。
葉雲走過長街，走過泥瓶巷口，走過那間藥鋪，藥鋪的門關著，裡面沒有燈光，楊老頭大概已經睡了。
他沒有停留，繼續往前走。
走到書院門口，他停下腳步。
書院的門開著。
想不到齊靜春已經回來了。
齊靜春坐在院子裡的石桌旁，手裡拿著一卷書，正在翻閱。
桌上放著一盞油燈，燈光昏黃，照出他清瘦的臉，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和第一次見面時一模一樣。
葉雲站在門口，沒有出聲。
齊靜春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抬起頭，看到門口的葉雲，微微一笑。
「葉雲，剛剛廊橋為何不見我。」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很尋常的事。
葉雲走進去，在他對面坐下。
他把酒壺放在桌上，推到齊靜春面前。
「齊先生，我來請你喝酒。」
齊靜春低頭看著那壺酒，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他沒有推辭，拿起酒壺，拔開塞子，給自己倒了一杯，又給葉雲倒了一杯。
酒香在夜色中瀰漫開來。
「忘憂。」齊靜春輕輕念出這兩個字，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他閉上眼，品味了片刻，然後睜開眼，微笑道：「好酒，比上次那壺更好。」
葉雲端起自己的酒杯，也喝了一口。
確實是好酒。
入口綿柔，醇厚甘甜，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清香。但他知道，這壺酒之所以比上次好，不是因為他釀得更好。
這是最後一壺了。
兩人沉默地喝著酒。
書院裡很安靜，沒有讀書聲，沒有孩童的嬉鬧聲。
那些曾經在這裡讀書的孩子，早就被家長帶走了，大部分都要去山崖書院讀書了。
月光透過槐樹葉灑下來，在石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蠟燭的火苗在風中輕輕搖曳，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葉雲。」齊靜春忽然開口。
葉雲抬頭看他。
齊靜春望著遠處的小鎮，目光深邃。月光照在他臉上，照出他眉宇間的疲憊，也照出他眼底的平靜。
「你覺得這人間，值得嗎？」
葉雲愣住了。
他沒有想到齊靜春會問這個問題。
這個讀了一輩子書，守了一座小鎮六十年的讀書人，更是能立教成祖之人，問這人間值不值得。
葉雲想了想輕聲道：「有她，值得。沒有她，不知道。」
齊靜春轉頭看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然後他笑了。
「大多數人會說不值得，然後默默忍受。」
葉雲沒有接話。
齊靜春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望著頭頂的月亮。
「我讀過很多書，書里說天下大同，說人人如龍。後來我才明白，那都是理想，可最終發現，我對這個人間失望了。」
「這人間，有太多不如意。有人生來富貴，有人生來貧窮，有人天資卓絕，有人愚鈍不堪。有人活得很長，有人活得很短。但這些都不重要。」
葉雲看著他，心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齊先生，我敬你一杯。」
齊靜春也舉起酒杯，和他輕輕碰了一下。
「敬這人間。」
兩人飲盡杯中酒。
葉雲又給兩人倒上。
他們就這麼一杯一杯地喝著，誰都沒有再說話，月光慢慢移動，從東邊移到西邊，油燈的火苗在風中搖曳，把兩個人的影子從長變短，又從短變長。
酒壺裡的酒越來越少了。
齊靜春放下酒杯，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皺。
月光灑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一層銀白。他的身影在月光下顯得有些單薄，但很直，很穩。
「葉雲，後會未必有期，願你找到你要找的。」
「答應我，幫我看好他。」
葉雲也站起身，看著這位青衫讀書人。月光下，他的面容清瘦，眉目溫和，和第一次見面時一模一樣。
但葉雲知道，這將是最後一次見面了。
他深深一揖。
「齊先生，一路走好。」
齊靜春點點頭，轉身往書院裡走去。
走了幾步，身後忽然傳來葉雲的聲音：「齊先生。」
齊靜春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葉雲站在月光下，看著他的背影，輕聲道：「那孩子將來會記住你的。」
齊靜春沉默了片刻。
月光灑在他身上，他的背影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孤獨。他沒有回頭，只是輕輕說了一句話：「記住不記住，不重要，他對這個世間充滿了希望。」
然後他邁步，走進書院深處，消失在黑暗中。
葉雲站在原地，望著那個方向，久久沒有動。
夜風吹過，帶起槐樹葉的沙沙聲。油燈的火苗晃了晃，滅了。月光依舊明亮，灑在石桌上，灑在那隻空酒壺上，灑在那個已經空無一人的座位上。
葉雲收回目光，轉身走出書院。
齊靜春自己的選擇，誰都阻止不了。
這一切也算是他對這個天地的算計，與那文聖大師兄之間的博弈。
當真是與人斗其樂無窮，與天斗，才是逆天改命。
可惜現在的葉雲，修為不足以改變這一切。
世道確實變壞了，可那又能如何。
一人之力，想要改變一切。
哪怕這位擁有三個本命字，三個十四境巔峰修為的齊靜春，依舊改變不了。
葉雲他也不知道，未來的能否改變。
當下他只想變強，復活南宮僕射。
葉雲並未睡著，反而是來到廊橋。
就這樣靜靜的看著那個讀書人在那裡自說自話。
他小鎮住了將近一年。
一年前，他穿過結界，走進這座與世隔絕的小鎮。
葉雲知道齊靜春自然知道他在附近，可並未打擾他。
葉雲能猜到，他想要幹嘛，不就是勸劍媽認主陳安平嗎？
如今的陳平安已經是他文聖一脈的小師弟了。
葉雲就這樣獨自喝著酒，靜靜的看著這一切。
這壺酒是他離開劍氣長城時釀的，用的是後院那口老井的水，用的是他自己種的糯米，用的是他心裡那些說不出口的話。
許久之後，覺得沒有意思，便獨自走入了小鎮街道上。
小鎮很安靜。
那些外來修士大多已經走了，本地百姓也在收拾家當準備搬離，街上空無一人，只有月光和風。
偶爾有幾聲狗吠從遠處傳來，很快又被夜色吞沒。
葉雲走過長街，走過泥瓶巷口，走過那間藥鋪，藥鋪的門關著，裡面沒有燈光，楊老頭大概已經睡了。
他沒有停留，繼續往前走。
走到書院門口，他停下腳步。
書院的門開著。
想不到齊靜春已經回來了。
齊靜春坐在院子裡的石桌旁，手裡拿著一卷書，正在翻閱。
桌上放著一盞油燈，燈光昏黃，照出他清瘦的臉，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和第一次見面時一模一樣。
葉雲站在門口，沒有出聲。
齊靜春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抬起頭，看到門口的葉雲，微微一笑。
「葉雲，剛剛廊橋為何不見我。」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很尋常的事。
葉雲走進去，在他對面坐下。
他把酒壺放在桌上，推到齊靜春面前。
「齊先生，我來請你喝酒。」
齊靜春低頭看著那壺酒，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他沒有推辭，拿起酒壺，拔開塞子，給自己倒了一杯，又給葉雲倒了一杯。
酒香在夜色中瀰漫開來。
「忘憂。」齊靜春輕輕念出這兩個字，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他閉上眼，品味了片刻，然後睜開眼，微笑道：「好酒，比上次那壺更好。」
葉雲端起自己的酒杯，也喝了一口。
確實是好酒。
入口綿柔，醇厚甘甜，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清香。但他知道，這壺酒之所以比上次好，不是因為他釀得更好。
這是最後一壺了。
兩人沉默地喝著酒。
書院裡很安靜，沒有讀書聲，沒有孩童的嬉鬧聲。
那些曾經在這裡讀書的孩子，早就被家長帶走了，大部分都要去山崖書院讀書了。
月光透過槐樹葉灑下來，在石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蠟燭的火苗在風中輕輕搖曳，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葉雲。」齊靜春忽然開口。
葉雲抬頭看他。
齊靜春望著遠處的小鎮，目光深邃。月光照在他臉上，照出他眉宇間的疲憊，也照出他眼底的平靜。
「你覺得這人間，值得嗎？」
葉雲愣住了。
他沒有想到齊靜春會問這個問題。
這個讀了一輩子書，守了一座小鎮六十年的讀書人，更是能立教成祖之人，問這人間值不值得。
葉雲想了想輕聲道：「有她，值得。沒有她，不知道。」
齊靜春轉頭看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然後他笑了。
「大多數人會說不值得，然後默默忍受。」
葉雲沒有接話。
齊靜春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望著頭頂的月亮。
「我讀過很多書，書里說天下大同，說人人如龍。後來我才明白，那都是理想，可最終發現，我對這個人間失望了。」
「這人間，有太多不如意。有人生來富貴，有人生來貧窮，有人天資卓絕，有人愚鈍不堪。有人活得很長，有人活得很短。但這些都不重要。」
葉雲看著他，心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齊先生，我敬你一杯。」
齊靜春也舉起酒杯，和他輕輕碰了一下。
「敬這人間。」
兩人飲盡杯中酒。
葉雲又給兩人倒上。
他們就這麼一杯一杯地喝著，誰都沒有再說話，月光慢慢移動，從東邊移到西邊，油燈的火苗在風中搖曳，把兩個人的影子從長變短，又從短變長。
酒壺裡的酒越來越少了。
齊靜春放下酒杯，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皺。
月光灑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一層銀白。他的身影在月光下顯得有些單薄，但很直，很穩。
「葉雲，後會未必有期，願你找到你要找的。」
「答應我，幫我看好他。」
葉雲也站起身，看著這位青衫讀書人。月光下，他的面容清瘦，眉目溫和，和第一次見面時一模一樣。
但葉雲知道，這將是最後一次見面了。
他深深一揖。
「齊先生，一路走好。」
齊靜春點點頭，轉身往書院裡走去。
走了幾步，身後忽然傳來葉雲的聲音：「齊先生。」
齊靜春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葉雲站在月光下，看著他的背影，輕聲道：「那孩子將來會記住你的。」
齊靜春沉默了片刻。
月光灑在他身上，他的背影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孤獨。他沒有回頭，只是輕輕說了一句話：「記住不記住，不重要，他對這個世間充滿了希望。」
然後他邁步，走進書院深處，消失在黑暗中。
葉雲站在原地，望著那個方向，久久沒有動。
夜風吹過，帶起槐樹葉的沙沙聲。油燈的火苗晃了晃，滅了。月光依舊明亮，灑在石桌上，灑在那隻空酒壺上，灑在那個已經空無一人的座位上。
葉雲收回目光，轉身走出書院。
齊靜春自己的選擇，誰都阻止不了。
這一切也算是他對這個天地的算計，與那文聖大師兄之間的博弈。
當真是與人斗其樂無窮，與天斗，才是逆天改命。
可惜現在的葉雲，修為不足以改變這一切。
世道確實變壞了，可那又能如何。
一人之力，想要改變一切。
哪怕這位擁有三個本命字，三個十四境巔峰修為的齊靜春，依舊改變不了。
葉雲他也不知道，未來的能否改變。
當下他只想變強，復活南宮僕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