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再一次見楊老頭
驪珠洞天，破碎在即。
算算日子，葉雲離開劍氣長城快兩年了。
天空還是那片天空，湛藍如洗，白雲悠悠，但仔細看就能發現，那些白雲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扭曲、拉長，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撕扯它們。
天空深處，偶爾會傳來一聲沉悶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斷裂。
那是天地法則在崩塌。
驪珠洞天存在了三千年。
三千年前，最後一條真龍在此隕落，龍血染紅了這片天地，龍骨化作了山川，龍魂化作了氣運。
三教聖人、三山九侯以此為契機，開闢出這一方洞天福地，供有緣人修行悟道。
三千年過去了。
氣運透支殆盡，天道開始清算。
小鎮比往日安靜了許多，那些外來修士大多已經撤離，街上沒有了往日的喧囂，只有幾個有錢百姓在收拾家當，準備搬離。
葉雲走過長街，拐進泥瓶巷。
巷子還是那條巷子，破舊、逼仄、青石板縫裡長著青苔，但此刻它顯得格外安靜，安靜得像一座空城。
他走到巷口那間藥鋪前，走了進去。
楊老頭依舊坐在小院內，閉著眼，手裡捏著那根旱菸杆，煙鍋里的火星忽明忽暗。
好像什麼都沒變。
好像這座小鎮不會碎，好像那些離開的人還會回來，好像時間在這裡停下了腳步。
葉雲在櫃檯前坐下。
「前輩。」他輕聲喚道。
楊老頭睜開眼。
那雙渾濁的老眼在昏暗中泛著淡淡的光，像是兩顆被歲月磨蝕的琥珀。他看著葉雲，點了點頭。
「還沒走啊？」他問，聲音沙啞。
葉雲搖頭道：「想要看看那三教聖人的嘴臉。」
楊老頭吧嗒抽了一口旱菸，煙霧在燈光中瀰漫開來。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說：「嘿嘿，你倒是不怕得罪他們。」
「因為不怕。」
「看來你知道的比我想的更多。」
葉雲沒有接話，他從懷裡摸出一個小酒壺，放在櫃檯上，推到楊老頭面前。
「前輩，喝一杯？」
楊老頭低頭看了看那壺酒，又抬頭看了看葉雲，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沒有拒絕，拿起酒壺，拔開塞子，抿了一口。
「好酒，有劍意。」
葉雲微笑道：「自己釀的。」
楊老頭又喝了一口，把酒壺放回櫃檯上。他靠在椅背上，望著頭頂那盞油燈，沉默了很久。
「你拿到你要的東西了？」他終於開口道。
葉雲點頭道：「拿到了，她分了我一縷本源。」
楊老頭沒有驚訝，只是「嗯」了一聲。
他又說了一遍，語氣比剛才重了幾分，「這裡的事，和你沒關係了，離開吧！」
葉雲沉默片刻，忽然問道：「前輩，齊先生真的沒有退路了嗎？」
楊老頭的手頓了一下。
煙杆懸在半空，煙鍋里的火星明滅不定。
他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很久，他才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很輕，但葉雲聽得清清楚楚。那嘆息里有一種很沉的東西，像是壓了三千年的重量。
「那是個犟驢。」楊老頭說，聲音比剛才更沙啞了。
「他選了那條路，就沒人攔得住，關鍵是他擋了別人的道，老頭子幫不了。」
葉雲低下頭。
他想起齊靜春說過的那些話，「君子不救，但我是讀書人。」
「有些事，總要有人做。」
齊靜春從一開始就知道，驪珠洞天破碎的那一刻，就是他的死期。
他知道天道要清算，知道三教要算計，知道這座小鎮六千條人命需要有人來扛。
所以他選了那條路。
不是不怕死，是有些事比死更重要。
「我能做什麼？」葉雲問。
楊老頭搖頭：「你什麼都做不了。那是他的道，他的命，你一個外人，摻和不了，將來你若是能成長起來，或許可以插手。」
「小子，你若是想要走他的道，怕是不行。」
葉雲沉默不語。
楊老頭看著他，渾濁的眼中忽然多了幾分認真：「但有一件事你能做。」
葉雲抬頭。
楊老頭一字一句道：「陳、平、安。」
葉雲自然明白，這群人想要幹嘛。
這背後有著合家的影子，更是有文聖大師兄的手筆。
楊老頭繼續道：「將來若是有機會，可以幫老頭子一個忙，算是還了因果。」
「你能做到嗎？」
葉雲沉默了很久。
「能。」
楊老頭點了點頭，從櫃檯下取出一枚玉簡，遞給葉雲。
「這是我這些年收集的一些東西，關於遠古天庭的東西，其中有你想要的，你拿去，或許有用。」
葉雲接過玉簡，入手溫潤，隱隱有一股古樸的氣息流轉。他沒有細看，收入懷中，鄭重道：「多謝前輩。」
楊老頭擺擺手，重新靠在椅背上，閉上眼，像是又要睡著了。
葉雲站起身，準備告辭。
走到門口時，身後傳來楊老頭的聲音：「小子。」
葉雲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楊老頭沒有睜眼，只是捏著那根旱菸杆，煙鍋里的火星忽明忽暗。
他的聲音從昏暗中傳來，沙啞而低沉：
「將來若真走到那一步，記得你欠我一個人情。」
葉雲站在門口，逆著光，看不清表情。但他點了點頭，很認真地說：
「不會忘。」
楊老頭沒有再說話，只是微微擺了擺手。
葉雲推開門，走了出去。
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站在泥瓶巷口，深深吸了一口氣。
巷子裡很安靜，只有風穿過破舊門窗的嗚咽聲。
那間破舊的小屋的門虛掩著，陳平安不在，大概去龍窯了。
陳安平倒是成為了一方富家之人，手中更是有著別人想像不到的財富。
葉雲收回目光，轉身離去。
走出巷口時，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間雜貨鋪。鋪子的門虛掩著，裡面很暗，什麼都看不清。
只有一縷青煙從門縫裡飄出來，在陽光下裊裊升起，然後被風吹散。
楊老頭還在抽菸。
和往常一樣。
和每一天一樣。
天空中的裂痕越來越多了。那些裂痕像蛛網一樣蔓延，從天空深處一直延伸到大地盡頭。每一道裂痕出現，天地間就會傳來一聲沉悶的聲響，像是這個世界在呻吟。
陽光穿過那些裂痕，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些光影在移動，在變化，像是有人在用一支看不見的筆，在這片天地間畫下最後的句號。
葉雲望著小鎮。
小鎮很安靜，安靜得像一幅畫。
泥瓶巷、老槐樹、書院、雜貨鋪、龍窯，都在那裡，和他第一天來時一模一樣。
但他知道，這幅畫，馬上就要碎了。
他轉身，朝山下走去。
走了幾步，忽然停下。
那片天空已經千瘡百孔，陽光從裂痕中傾瀉而下，像一根根金色的柱子，撐起這片即將崩塌的天地。
驪珠洞天在暮色中靜靜等待著自己的命運。
算算日子，葉雲離開劍氣長城快兩年了。
天空還是那片天空，湛藍如洗，白雲悠悠，但仔細看就能發現，那些白雲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扭曲、拉長，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撕扯它們。
天空深處，偶爾會傳來一聲沉悶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斷裂。
那是天地法則在崩塌。
驪珠洞天存在了三千年。
三千年前，最後一條真龍在此隕落，龍血染紅了這片天地，龍骨化作了山川，龍魂化作了氣運。
三教聖人、三山九侯以此為契機，開闢出這一方洞天福地，供有緣人修行悟道。
三千年過去了。
氣運透支殆盡，天道開始清算。
小鎮比往日安靜了許多，那些外來修士大多已經撤離，街上沒有了往日的喧囂，只有幾個有錢百姓在收拾家當，準備搬離。
葉雲走過長街，拐進泥瓶巷。
巷子還是那條巷子，破舊、逼仄、青石板縫裡長著青苔，但此刻它顯得格外安靜，安靜得像一座空城。
他走到巷口那間藥鋪前，走了進去。
楊老頭依舊坐在小院內，閉著眼，手裡捏著那根旱菸杆，煙鍋里的火星忽明忽暗。
好像什麼都沒變。
好像這座小鎮不會碎，好像那些離開的人還會回來，好像時間在這裡停下了腳步。
葉雲在櫃檯前坐下。
「前輩。」他輕聲喚道。
楊老頭睜開眼。
那雙渾濁的老眼在昏暗中泛著淡淡的光，像是兩顆被歲月磨蝕的琥珀。他看著葉雲，點了點頭。
「還沒走啊？」他問，聲音沙啞。
葉雲搖頭道：「想要看看那三教聖人的嘴臉。」
楊老頭吧嗒抽了一口旱菸，煙霧在燈光中瀰漫開來。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說：「嘿嘿，你倒是不怕得罪他們。」
「因為不怕。」
「看來你知道的比我想的更多。」
葉雲沒有接話，他從懷裡摸出一個小酒壺，放在櫃檯上，推到楊老頭面前。
「前輩，喝一杯？」
楊老頭低頭看了看那壺酒，又抬頭看了看葉雲，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沒有拒絕，拿起酒壺，拔開塞子，抿了一口。
「好酒，有劍意。」
葉雲微笑道：「自己釀的。」
楊老頭又喝了一口，把酒壺放回櫃檯上。他靠在椅背上，望著頭頂那盞油燈，沉默了很久。
「你拿到你要的東西了？」他終於開口道。
葉雲點頭道：「拿到了，她分了我一縷本源。」
楊老頭沒有驚訝，只是「嗯」了一聲。
他又說了一遍，語氣比剛才重了幾分，「這裡的事，和你沒關係了，離開吧！」
葉雲沉默片刻，忽然問道：「前輩，齊先生真的沒有退路了嗎？」
楊老頭的手頓了一下。
煙杆懸在半空，煙鍋里的火星明滅不定。
他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很久，他才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很輕，但葉雲聽得清清楚楚。那嘆息里有一種很沉的東西，像是壓了三千年的重量。
「那是個犟驢。」楊老頭說，聲音比剛才更沙啞了。
「他選了那條路，就沒人攔得住，關鍵是他擋了別人的道，老頭子幫不了。」
葉雲低下頭。
他想起齊靜春說過的那些話，「君子不救，但我是讀書人。」
「有些事，總要有人做。」
齊靜春從一開始就知道，驪珠洞天破碎的那一刻，就是他的死期。
他知道天道要清算，知道三教要算計，知道這座小鎮六千條人命需要有人來扛。
所以他選了那條路。
不是不怕死，是有些事比死更重要。
「我能做什麼？」葉雲問。
楊老頭搖頭：「你什麼都做不了。那是他的道，他的命，你一個外人，摻和不了，將來你若是能成長起來，或許可以插手。」
「小子，你若是想要走他的道，怕是不行。」
葉雲沉默不語。
楊老頭看著他，渾濁的眼中忽然多了幾分認真：「但有一件事你能做。」
葉雲抬頭。
楊老頭一字一句道：「陳、平、安。」
葉雲自然明白，這群人想要幹嘛。
這背後有著合家的影子，更是有文聖大師兄的手筆。
楊老頭繼續道：「將來若是有機會，可以幫老頭子一個忙，算是還了因果。」
「你能做到嗎？」
葉雲沉默了很久。
「能。」
楊老頭點了點頭，從櫃檯下取出一枚玉簡，遞給葉雲。
「這是我這些年收集的一些東西，關於遠古天庭的東西，其中有你想要的，你拿去，或許有用。」
葉雲接過玉簡，入手溫潤，隱隱有一股古樸的氣息流轉。他沒有細看，收入懷中，鄭重道：「多謝前輩。」
楊老頭擺擺手，重新靠在椅背上，閉上眼，像是又要睡著了。
葉雲站起身，準備告辭。
走到門口時，身後傳來楊老頭的聲音：「小子。」
葉雲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楊老頭沒有睜眼，只是捏著那根旱菸杆，煙鍋里的火星忽明忽暗。
他的聲音從昏暗中傳來，沙啞而低沉：
「將來若真走到那一步，記得你欠我一個人情。」
葉雲站在門口，逆著光，看不清表情。但他點了點頭，很認真地說：
「不會忘。」
楊老頭沒有再說話，只是微微擺了擺手。
葉雲推開門，走了出去。
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站在泥瓶巷口，深深吸了一口氣。
巷子裡很安靜，只有風穿過破舊門窗的嗚咽聲。
那間破舊的小屋的門虛掩著，陳平安不在，大概去龍窯了。
陳安平倒是成為了一方富家之人，手中更是有著別人想像不到的財富。
葉雲收回目光，轉身離去。
走出巷口時，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間雜貨鋪。鋪子的門虛掩著，裡面很暗，什麼都看不清。
只有一縷青煙從門縫裡飄出來，在陽光下裊裊升起，然後被風吹散。
楊老頭還在抽菸。
和往常一樣。
和每一天一樣。
天空中的裂痕越來越多了。那些裂痕像蛛網一樣蔓延，從天空深處一直延伸到大地盡頭。每一道裂痕出現，天地間就會傳來一聲沉悶的聲響，像是這個世界在呻吟。
陽光穿過那些裂痕，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些光影在移動，在變化，像是有人在用一支看不見的筆，在這片天地間畫下最後的句號。
葉雲望著小鎮。
小鎮很安靜，安靜得像一幅畫。
泥瓶巷、老槐樹、書院、雜貨鋪、龍窯，都在那裡，和他第一天來時一模一樣。
但他知道，這幅畫，馬上就要碎了。
他轉身，朝山下走去。
走了幾步，忽然停下。
那片天空已經千瘡百孔，陽光從裂痕中傾瀉而下，像一根根金色的柱子，撐起這片即將崩塌的天地。
驪珠洞天在暮色中靜靜等待著自己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