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心防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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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最讓華韻心防鬆動的,是他對思安的態度。

  思安是三個孩子裡最敏感,也是對他的出現最排斥的一個。

  周宴瑾對此心知肚明。

  但他從未強迫過思安什麼。

  他不強求思安叫他爸爸,甚至連「叔叔」都很少主動要求。

  他接受思安偶爾投來的、帶著審視和冷淡的目光,從不迴避,也從不質問。

  他只是用行動,默默地表達著一個父親最沉默的關心。

  思安的書包帶歪了,他會走過去,什麼也不說,只是蹲下身,輕輕地幫他扶正。

  思安吃飯時掉了一粒米,他會自然地拿起紙巾,擦掉桌上的飯粒。

  他給予了思安足夠的空間和尊重,等待著思安自己放下戒備,主動靠近。

  華韻以為,這樣的日子會像白溪村的小河一樣,安靜而緩慢地流淌下去。

  直到那個深夜的來臨。

  那晚,山里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夜風格外涼。

  華韻睡得正沉,忽然被一陣急促而輕微的腳步聲驚醒。

  她猛地打開門,便看到隔壁兒童房的門被豁然打開。

  周宴瑾高大的身影逆著光站在門口,聲音里是前所未有的焦灼和嘶啞。

  「華韻,快起來!思安發高燒了!」

  華韻的腦子「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她連鞋都來不及穿,赤著腳就沖了過去。

  兒童房裡,思安的小臉燒得通紅,嘴唇乾裂,眉頭緊緊地皺在一起,發出難受的囈語。

  周宴瑾的睡眠一向很淺,尤其是在這半個多月里,他幾乎養成了習慣,每晚都會起來一兩次,去看看孩子們有沒有踢被子。

  今晚,就是他聽到了思安微弱的哼唧聲,一摸額頭,那滾燙的溫度幾乎要將他的手心灼傷。

  「別怕,我馬上送他去醫院。」

  周宴瑾沒有絲毫猶豫。

  他利落地扯過一旁的薄被,將思安小小的身體裹得嚴嚴實實,二話不說,打橫抱了起來。

  他的動作很大,卻又帶著一種極致的小心翼翼。

  「你跟在我後面,拿上證件和水杯。」

  他丟下這句話,便抱著思安,頭也不回地衝出了房門。

  華韻跟在他身後,腦子裡亂糟糟的,只能憑著本能,抓起抽屜裡面的醫保卡和水杯,跟著他跑了出去。

  夜雨冰冷,打在臉上,讓她渾身一個激靈。

  院子裡,那輛黑色的賓利車燈已經亮起,像黑夜中兩道撕裂黑暗的利刃。

  她看著那個男人抱著她的孩子,在微弱的燈光下飛奔的背影,寬闊的肩膀因為用力而繃緊,每一步都踏得那麼穩,那麼急。

  那一瞬間,華韻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酸澀,恐慌,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的……依賴。

  去市裡的山路,在雨夜裡變得格外濕滑難行。

  周宴瑾卻將車開得又快又穩,握著方向盤的手,青筋畢露。

  華韻坐在后座,緊緊抱著懷裡昏睡的思安,眼睛卻一刻也無法從前座那個男人的背影上移開。

  他沒有說話,但整個車廂里,都充斥著他那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擔憂。

  鎮醫院,急診室。

  走廊里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周宴瑾抱著思安,一路從停車場狂奔而來,額前的碎發被雨水和汗水打濕,狼狽地貼在額角。

  他那張向來冷峻的面孔上,此刻寫滿了焦灼,對著醫生說話的聲音都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醫生,快!快看看他!」

  經過一系列檢查,診斷是急性上呼吸道感染引起的高燒,已經快四十度了。

  需要立刻輸液,物理降溫。

  病房裡,思安小小的手背上紮上了留置針,冰涼的藥液順著透明的管子,一點點地滴入他的身體。

  燒得迷迷糊糊的孩子,難受地在床上輾轉。

  周宴瑾就守在病床前,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護士拿來了溫水和毛巾。

  他接過來,挽起襯衫袖子,將毛巾浸濕,擰乾,然後一遍又一遍,輕柔地給思安擦拭著額頭、脖頸、手心和腳心。

  他眉宇間的擔憂,比窗外的夜色還要濃重。

  華韻握著思安的手,看著他時不時地伸手探一下思安的額溫,又時不時地調整一下輸液管的位置。

  他眼底的血絲,和他臉上的疲憊,都像一把無聲的錘子,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敲擊在華韻心中那堵堅冰之上。

  「咔嚓——」

  她仿佛聽到了一個清脆的聲響。

  那道她耗費了五年時間,辛苦築起的,用以保護自己和孩子們的堅冰,裂開了一道巨大的,再也無法彌合的縫隙。

  天快亮的時候,思安的體溫,終於緩緩地降了下來。

  他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然後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黑白分明的眼珠,還有些迷茫,像是蒙著一層水霧。

  他轉了轉頭,目光落在了趴在床邊,因為極度疲憊而淺淺睡去周宴瑾的臉上。

  這一次,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移開目光。

  他就那麼靜靜地看著,看著這個男人臉上未及刮去的青色胡茬,看著他緊鎖的眉頭,哪怕在睡夢中,似乎也帶著化不開的擔憂。

  許久。

  思安的嘴唇動了動,發出了一個極其微弱,卻清晰無比的聲音。

  「……我想喝水。」

  幾乎就在他出聲的瞬間,周宴瑾猛地驚醒,抬起了頭。

  他的眼底布滿了紅血絲,聲音因為一夜未眠而沙啞得厲害。

  「思安,你醒了?哪裡不舒服?」

  當對上兒子那雙清澈的眼睛時,他所有的疲憊,仿佛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思安看著他,又重複了一遍,聲音依舊很小。

  「水……」

  「好,好,爸爸給你倒水。」

  周宴瑾幾乎是立刻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動作快得有些慌亂。

  他拿起水杯,倒了溫水,甚至用自己的手背試了三四次溫度,確保不燙不涼,才小心翼翼地遞到思安嘴邊。

  他一手扶著思安的後頸,讓他輕輕靠在自己臂彎里,另一隻手端著水杯,一點一點地餵他喝下。

  那動作,輕柔得,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華韻拿著早餐回來,看著這一幕,眼眶毫無預兆地,一熱。

  陽光透過窗戶,灑了進來,給病房裡的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

  也照亮了她心中那道巨大的裂縫。

  原來,隔閡並非堅不可摧。

  真情,真的可以像水一樣,一點一滴,消融掉最堅硬的壁壘。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五年來,這雙手,獨自撐起了一片天。

  很累。

  真的很累。

  華韻深吸了一口氣,再抬起頭時,目光落在了周宴瑾的側臉上。

  她想,或許,是為了孩子們那渴望了五年的父愛。

  也或許,是為了自己那顆……從未真正死去過的心。

  是時候,試著,往前邁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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