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意外解決了上大學的問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94章 意外解決了上大學的問題

  再次見到容閎老先生的時候,他坐在八仙桌旁邊,依舊是那種淡漠與凝重交織的神色,仿佛見慣了歷史激盪、風雲變幻,現在恢復成一個守在冥界的鎮獄獸,只剩下執著和從容。

  「容先生,早上好。」拉里直接在他身邊的座位上坐下。

  容閎看了他一眼,開門見山的說,「我已經找到了哈佛法學院的克里斯多福·哥倫布·蘭代爾院長,他說他對黃美堂這件案子非常感興趣,但他也說過,他不明白為什麼我要執著於這個必然敗訴的訴訟。我跟他說,因為我是中國人……」

  拉里微微沉默,容閎可是此時難得的被美國白人精英們認可的高級華人學者,他能發揮自己的影響力救助不相干的同胞,這份願力和執著就不同於自己。

  容閎接著說道,「他還是有些猶豫,因為這牽扯到的政治大於法理,但我給他出了一個主意,讓他將參觀這場訴訟變成一種大型的教學現場,哈佛法學院的同學們也能通過這場史無前例的特殊刑事案件,理解他們書本上和現實世界的區別。」

  拉里挑挑眉,明顯對這個非常感興趣,因為這牽扯到如何利用這些法律界精英,「願聞其詳,老先生。」

  「我告訴他,華人誤殺不僅僅是案子,而是『文明的契約』,」容閎雙手握著手杖頭,繼續說道,「若法律連程序正義都不願施與華人,則美國自立國之初的基礎就自毀了一半。」

  拉里點了點頭,前世他就聽過美國的法學界,堅持「程序正義」,甚至要比同為判例法系的英國更加重視這種基礎法理。

  但之前自己也只是認為這是有利於律師的繁複程序,不過容閎先生這樣一說,自己也比之前想的更深了一層。

  因為美國的精英並非完全人情世故,而各有各的理想,儘管在個體上來說,不管是法官、政府官員、還是律師,都會因為金錢、名譽、蘿莉等私人考量而出現執行偏差。

  但屬於本類別精英的共同理想——譬如堅持美國的制衡基礎、或者堅持立國之本,這種看似縹緲的目標,卻能被有效的形成共同追求。這也是美國精英們的默契之一;就如同愛國這個被自由主義者詬病的話題,卻一直是美國精英界和平民的基本共識,一戰爆發之後,美國著名人物和大學生上戰場的數不勝數。

  當然,二戰就沒有這種一代大學畢業生的精英爭相上戰場的現象了,那時不但美國,全球的精英們都出現了分化——因為他們都達成了共識,一戰這種純粹是權貴戰爭遊戲的事,不值得自己付出生命。

  不過,精英人群的這種「理想主義」的堅持,還真的能利用。就如同後世蘇聯成立之後,美國精英很多無償向對方透露情報,他們不是為了錢,就是一種理想主義。

  拉里想了想,繼續問道,「容先生,我不清楚您說的這個叫蘭代爾的人是誰,但既然他是哈佛法學院的院長,他不怕背上干預審判或者司法獨立的罵名嗎?」

  容閎微微一笑,取出了筆記本翻開,「他說過,判例如同實驗數據,法學是科學。但我跟他說,若判例的數據只來自於同一群人,這科學是否早已出現偏頗。華人修鐵路、納重稅,卻連證人席都因膚色而不能登上,這豈不是法學的恥辱?

  當然,最終我打動他的是:如果哈佛法學院願意以『法律科學』之名向大眾證實,他能不偏不倚的補全法理的漏洞,那麼他將會在對陣耶魯法學院之時,壓他們一頭!所以他心動了,才打算派出一眾學生來觀看這次庭審。」

  拉里笑了,心說這重點您要早說啊!你一直扯什麼法理、程序正義,把我都干沉默了……你要這麼說我就明白了。

  「所以、容先生,我該怎麼做才能配合您呢?」拉里問道。

  「我聽葉長老說您是這裡的富翁,又同情華人。那麼,在華人從您項目里拿到分紅之前,請您先幫助他們墊付一些資金。等法庭開庭的時候,以無償資助學術研究的名義,安排哈佛法學院的教授和學生們。這就足夠了,其它我來辦。」

  拉里點頭說,「這沒有問題,救人要緊,其它事我來安排。這案件要開庭大概什麼時間?」

  容閎回答道,「起碼得一個月,美國這邊搜集證據等程序都很慢。我最近要做的事,就是擴大這案件的影響力,並且力主將這件案子的影響力擴大。關注的人越多,美國人越得按照程序正義的理念來,那樣反而對黃美堂有利。」

  「您不止是這個想法吧?」拉里覺得對方還有其他目的,索性直接問道。

  「當然,」容閎從容回答道,「美國是判例法,我不僅僅想救人,還想通過美國法官的判決,給那些《排華法案》建立一個能打開的縫隙,製造輿論和聘請哈佛法學院的同仁們,也是引入第三方仲裁機構,而他們也將在未來將這種法理拓展到全美。」


  「那麼,為黃美堂聘請的律師應該是誰?」拉里再次問道。

  「我親自充當律師。前些年在大清國和美利堅中進行協調的時候,我自學了法律。」容閎回答道。

  拉里明白了,臉上露出笑容,「怪不得您是耶魯人,竟然能有哈佛的朋友。」

  容閎看著拉里,臉上也露出笑容,小聲對拉里分享了一個秘密,「利文斯頓先生,若您的年紀跟我一樣大的話,您就會知道一個道理,有時候名聲是一種資產。本人在中國和美國都略有些名聲,又是耶魯畢業的高級學者,自然說話就會有分量。

  即使是我說的話別人也說過。但我說出來就有人信、就有人重視,甚至我的請求就有人能答應。這就是名聲給我帶來的好處。」

  嘶……

  拉里吸了一口涼氣,忽然覺得老頭說的很有道理啊!

  之前自己一直想苟來著,總想著「向公眾隱身」,但卻忘記了,名聲在大多數時候也是一層護身符。即使是面對強權的壓迫,若是自己有名聲傍身,有時候就是一層「保護罩」!

  比如後世的魯迅先生,懟天懟地之後,軍閥老蔣都不敢拿他怎麼樣,還是因為對方的名聲太大了。

  還有就是名聲大了以後帶來的高級人脈,這也是一種特別重要的資源。

  你像容閎老先生都60多歲了,雖說沒錢沒勢,看似在美國勢單力薄,甚至在中國時候都屢次被滿清朝廷輕慢和戲耍,但那也只是針對人家「西學東漸」,或者「推動中國現代化」這個龐大的目標來說的。

  人家容閎老先生若只是想撈錢、自保、發動影響力救個華人,這種名聲就能給他帶來極大的資源。

  若只是像自己一樣獲得自保能力、或者讓潛在的對手忌憚自己的身份,以後不敢輕易對自己下手……名聲也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屬性」啊!

  但、但這就又跟自己「苟著發育」的理念產生衝突了……這、這該怎麼辦?

  拉里想了想,真誠的對容閎先生說,「老先生,我得向您坦白。我找參議員先生的計劃失敗了……」說著,將自己如何找到黃美堂的老闆、又如何嘗試說服他、又如何被他因為愛爾蘭人的原因拒絕了,向容閎交待的一清二楚。

  容閎聽了這事以後很驚訝,不是驚訝參議員不幫忙,而是驚訝自己面前這個年輕人,竟然能跟參議員先生搭上話,而且聽他敘述的故事,如果這次黃美堂誤殺的不是愛爾蘭人,參議員極大概率會幫助拉里……

  這是一種恐怖如斯的潛在影響力啊!

  思考了片刻,容閎慢慢的說,「我明白了……所以這事您可以按我的計劃來,我做主導。您能進行贊助哈佛法學院的行為,本身就非常好了。」

  拉里心說我跟你「示弱」可不是為了跟你客氣。

  他假意思考了幾秒,這才滿臉真誠的向老先生請教,「容先生。您是耶魯著名的學者、還是能撬動中國和美國進行交流的教育家。我有個疑問,如您所見,我做生意有些天賦。但美國主流社會只會將此視為『暴發戶』,並不會真正認可我這樣的人。

  另外,我本人也早就想上個大學,積累些名聲。您覺得我應該怎樣搭上學術圈,趁這個機會跟哈佛法學院打好關係嗎?我能出的起錢,我是否需要將自己趁機送到哈佛法學院,也混些名聲?」

  容閎聽了這話沒有急著表態,而是一臉平靜的看著拉里,直到拉里懷疑對方是否真的聽懂了自己的話,他才忽然說道,

  「為什麼要當法學院的學生?如果您能直接當學者,豈不是能獲得更好的名聲?」

  「怎麼可能?」拉里楞了,脫口而出,「我就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年輕人,我不過偶爾會做做股票,但這種技能是不會被大學認可的。我能去哈佛當個學生已經是極限了,他們又怎麼可能讓我直接當學者?」

  容閎眼睛盯著他,臉上都是凝重,但隔了幾秒還是說道,

  「您若能將自己非凡的中文天賦展露出來,我有把握將您介紹給耶魯大學的校長,讓他幫您跳過學生的階段,直接成為學者。因為他們正在籌備成立『亞洲學院』,或者『東方學院』,研究東方文化。

  如果有一個土生土長的美國白人,因為他對中國文化感興趣、同時又能有精通中文的天賦的話,那您很快就能成為被大學予以重點培養的學者。那樣,您所說的『好名聲』,也會自然而然的降臨。」

  聽了容閎的話,拉里一驚,額角瞬間滲出汗水,心底里一陣疑惑:怎麼他能知道我能聽懂中文?見鬼了,這老頭會讀心術嗎?


  靜靜思考了幾秒、拉里謹慎的回答道,「……您是不是有些誤會?我怎麼可能會多少中文?或者我跟黃是一個好朋友,但學了幾句普通中文已經是極限了。」

  容閎還是凝神看著拉里,隔了一會才說道,「您學的已經相當深了,並且我覺得您在學習中文方面真有天賦。因為剛剛我說『為什麼要當法學院的學生』時,說的就是中文!!」

  拉里一怔,細細回憶了剛才兩人的對話。除了老頭不講武德、偷襲自己說了一句中文考驗自己,還是不明白自己怎麼就讓他發覺自己會說中文的事了。

  「您……怎麼能知道我跟著黃美堂學了幾句中文呢?」拉里再次問道。

  容閎卻滿不在乎的揭開了謎底。原來就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葉長老用中文向自己介紹拉里·利文斯頓的時候,特意強調了拉里是黃美堂的「白人朋友」。

  但之後的對話中,容閎馬上就發現一個讓他驚訝的事實:拉里說話已經直接將自己代入對方的介紹,還向容閎直接介紹自己,「我就是黃美堂的白人朋友」!

  這是明顯聽懂了葉長老對自己的介紹。

  容閎後來面對拉里有很多質疑,也是因為他敏銳的發現了對方懂中文、卻裝作自己只是一個普通的「華人」的白人朋友,卻不說出自己的意圖。

  聽到這裡,拉里這才明白,為啥第一次見面,容閎就對自己非常不客氣、還屢次直接審視自己,敢情人家早就注意到自己露出了馬腳。

  拉里在心裡權衡了一會,覺得自己會中文完全可以解釋成,具有「語言天賦」,這種天賦對虔誠保守的清教徒或者算是什麼驚世駭俗。

  但對耶魯或者哈佛大學的學者來說,他們那裡各種奇怪的天才太多了。這種語言天賦反而不算什麼反常,更有可能成為一種「這小子有資格能成為我們同類」的天賦認可。

  「好吧,我得承認,我是在跟華人打交道過程中,比較快速的、學習了些中原官話和粵語,誠如您所說,這可能是一種語言天賦……但您、您現在又是為什麼願意幫助我去耶魯,並且還直接成為學者??」拉里索性真誠的向容閎請教。

  容閎淡淡的說道,「我年紀大了,在美國和中國都見過很多人。能看得出來,您是真心在為黃美堂辦事,我雖然無法理解您的動機,但您的這種善良和正義打動了我。利文斯頓先生,這事對您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頓了頓,容閎推了下自己的金絲框眼鏡,看著拉里鄭重的說,

  「耶魯大學現任校長是蒂莫西·德懷特五世,我在聯絡中國幼童赴美留學時一直跟他打交道。他之前就想成立一個東方研究中心,還曾經力邀我去。如果您能去,就再好不過了……

  利文斯頓先生,這是一個交易。您為華人奔走,我也為您打造一個適合您的學者道路。如果一切順利的話,耶魯一個年輕的天才學者——這個標籤將問您帶來史無前例的好名聲,您以後也方便發表公眾言論,或者跟其它大人物結識。他們會把您當成座上賓,並且會奉上您剛剛所期望的、那些能讓您融入美國高層社會的『好名聲』。」

  拉里點了點頭,「那麼,交易的另一頭是什麼?」

  「繼續幫助華人!」容閎雙眸忽然凝重,表情莊重的看著拉里,「我們曾經是這地球上最文明開化的種族,我堅信,我們以後也同樣會是,但現在,我需要您來幫助我們度過這個難關。」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