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上位者的凝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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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1章 上位者的凝視

  2月27日,周六。

  寒霧裹挾著波托馬克河的濕氣,浸透了賓夕法尼亞大街的磚石。

  凌晨五點半,第17街一棟紅磚公寓的二樓窗口已經透出煤氣燈光。

  西奧多·羅斯福掀開厚重的羊毛毯,從床上坐了起來。他不喜歡穿睡衣,被寒冷的空氣一激,裸露的上身瞬間繃緊成一張拉滿的弓。

  少年時期,羅斯福曾患有哮喘,這不但導致他有凹陷的胸骨,還有因為早年呼吸痙攣留下的微凸弧度。

  不過,他沒有屈服於疾病的困擾。在老一輩的人口中,西奧多·羅斯福聽說運動可以治療哮喘,更能增強體魄打造鋼鐵般的意志,於是小西奧多·羅斯福每天拼命訓練,除了跑步鍛鍊之外,拳擊、騎馬、荒野狩獵他無一不精。

  所以現在的羅斯福,雖說有如柵欄般清晰的肋骨,但覆蓋其上的肌腱卻如老橡樹的根脈一樣虬結盤踞。

  西奧多·羅斯福赤著上身走到了盥洗室,打開煤氣燈,關上了浴室的門,先是在原地活動了一會,等身體稍熱,再取過一桶冰涼刺骨的冷水兜頭澆下!

  當涼水刺激到皮膚的時候,他喉頭爆發出半是痛苦、半是歡愉的低吼。

  西奧多·羅斯福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水流順著他栗褐色的捲髮滾落,他上唇的兩瞥鬍鬚如同獾毛一樣硬挺上翹,現出一種古典的美來。

  「好人就要有副好身體,否則怎麼對付那些壞人!」

  西奧多·羅斯福沖鏡子中的自己笑了笑,取過一條毛巾,狠狠的擦拭起身體,直到將身體擦的發紅,才取過干毛巾將渾身的水痕擦乾。

  6點10分,羅斯福已經戴上金屬圓框眼鏡、換上了自己的三件套細條紋西服走出公寓大門。

  推開公寓橡木大門的一剎那,還非常寒冷的早春寒風灌進了走廊,羅斯福反而吸了一口氣,胸膛如風箱般鼓起——像是在品嘗自由的滋味。

  走出公寓樓,羅斯福沒有選擇乘坐馬車,而是拿著手杖大跨步的往位於聯邦大樓的美國文官委員會走去。

  其實,他所住的公寓距離聯邦大樓還有足足9個街區,但羅斯福故意租住到了這裡,就為了早晨能順路鍛鍊身體。羅斯福走的很快,手中的手杖並不用來支撐身體,反而像被他抄在手裡隨時準備幹仗的武器。手杖尖端偶爾敲擊石質地面的時候,會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一位裹著圍裙的主婦剛推開麵包店的大門,險些被這股「人形颶風」掀倒,等她緩過神來,卻見那個洪亮道歉的聲音的主人,已經走到十碼之外了。

  走過一個報攤時,羅斯福留意到這裡有新報紙。羅斯福摸出一枚5美分的硬幣,將它丟給還在忙碌搬運報紙的小夥計,隨即拿起那份《華盛頓太陽報》邊走邊看。

  頭版頭條就非常吸引人,《甘迺迪議員刺殺案告破,兇手已經伏法》!

  羅斯福揚揚眉,乾脆站在街角旁,展開報紙看了起來。

  這篇報導的內容其實挺離奇的,就是說因為波士頓港口的幫派活動猖獗,羅斯坦幫的頭目蒙克·羅斯坦忌恨正義的麻薩諸塞州參議員甘迺迪先生,於是設下圈套,預謀在本周三早晨刺殺甘迺迪參議員。

  幸虧參議員先生有勇敢的保鏢保護,羅斯坦幫才沒有得手。

  周三晚上,一直跟蹤兇手軌跡的私家偵探,以及警察聯合發現了蒙克·羅斯坦幫落腳的地方,私家偵探在試圖探聽消息時被匪徒發現。警察和黑幫用槍進行對射。

  經過一陣激烈的槍戰,美國東海岸最臭名昭著的黑幫羅斯坦幫的領袖蒙克·羅斯坦身中數槍伏法。

  羅斯福看完這篇報導皺了皺眉,周三下午,他就坐在亞當斯先生的馬車裡,沒有上去冒昧的拜訪甘迺迪議員。不過在亞當斯先生的口中,甘迺迪先生不但不是報紙上吹噓的那樣正義,反而跟幫派們攪在一起。

  不過,羅斯坦幫的首領死了,這倒是實打實的。

  羅斯福雖然年紀不算是老油條,但家學淵源、並且自己也熟讀歷史、政治類書籍,知道不會偏聽一方的道理。他對亞當斯先生和報紙上吹噓的甘迺迪都不會輕易相信的。

  報紙剩下的內容就都是本地新聞了,什麼國會通過了取消蔗糖赦免法案,白糖價格將飆升了;什麼民主黨總統候選人攻擊共和黨放縱州政府鎮壓工人情願了,不一而足。

  羅斯福翻到了下一版,那裡還有一篇文章跟波士頓有關,就是波士頓警察局正在嚴查當地的非法對賭行,並且關閉了一家新英格蘭地區最大的連鎖對賭行,並從裡面搜查出不少羅斯坦幫的幫眾。警察已經將那些幫派成員投入監獄,等待他們的將是法官的正義審判。


  羅斯福看了看報紙上沒有什麼其他新聞了,隨即就把那份報紙工工整整的迭起、放在臨街店鋪的陽台上。隨即邁開大步,繼續往聯邦大廈走去。

  路上,羅斯福腦子裡還在迴響剛剛報紙上的新聞,尤其是關於民主黨總統候選人克利夫蘭指責共和黨州長偏袒鋼鐵大王卡耐基的言論。

  雖說西奧多·羅斯福本人是共和黨,但他非常討厭那些大資本家,或者說那些壟斷托拉斯們魚肉工人。新霍姆斯堡大屠殺這件事剛剛傳出來的時候,羅斯福還以為這是記者的攻訐,但沒想到經過自己查證後才知道,實際情況要比新聞報導的嚴重且惡劣的多。

  每次想到工人們都被這些冷血的資本家合理合法的坑害,羅斯福都會覺得胸口發堵!

  「早晚有一天,他們會遭報應的!」羅斯福小聲的咒罵道。

  又走了一會,西奧多·羅斯福又想起了美國糖業因為美國蔗糖關稅豁免的取消,而價格爆炸!這也是羅斯福最憤恨的一群人,就是那些不事生產,只會炒股票或者囤積居奇的期貨現貨操縱者。

  羅斯福想到普通美國人連享受一杯加糖的咖啡都不行,但那些炒作股票的人卻賺的盆滿缽滿,自己就氣不打一處來。

  羅斯福暗暗發誓,如果有一天自己能當上什麼監管機構的官員,肯定要往死里整那些該死的股票投機者!

  上午七點整,羅斯福進入了聯邦大廈,進入了自己的辦公室,開始埋頭準備工作的各項事宜。

  半個小時後,他的秘書才來……

  看到自己的長官正在親自動手整理文件,秘書有點繃不住,忙動手幫羅斯福先生整理文件。

  末了,秘書拿著一張公函走了進來,恭敬的對自己的長官說,「羅斯福先生,您有一個去各州事務部門交流學習的機會,不知道您想去哪裡?」

  羅斯福皺皺眉,忽然想到了早晨的報紙,以及周三晚上亞當斯先生對波士頓那群移民不住的抱怨……

  羅斯福抬起頭對秘書說,「告訴他們,我打算去波士頓警察局進行參觀學習,下個月初就動身,你安排一下!」

  ,

  與此同時,詹姆斯·基恩正坐在自己的報價機下方的辦公桌上,一邊喝紅茶一邊看報紙。

  他也在報紙上看到了羅斯坦幫的老大蒙克·羅斯坦斃命的新聞。

  基恩點了點頭,臉上微微露出些笑容,拿起了紅茶,輕輕喝了一口。

  「噹噹當」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請進!」

  基恩越過報紙向門邊看去,卻看見自己的操盤團隊早早的就來到了辦公室,他們向基恩先生問好之後,就進入交易發報的小隔間,開始準備今天的股市訊息簡報,以及檢查報價機和交易用的發包機是否完好。

  基恩不去理他們,繼續看自己的報紙。

  沒過多久,又有人敲門。

  基恩抬頭觀看,見是自己的管家,連同自己在紐約證券交易所的場內交易員昆西走了進來。

  昆西還留著他那標誌性的大背頭,臉上還留著那種賴賴的笑容。

  看到詹姆斯·基恩,昆西微微摘下帽子行禮,微笑著說道,「基恩先生,您讓我查的情報我查到了……」

  「哦?是關於那個在美國糖業110美元位置下單的交易者嗎?「基恩先生摘下了眼鏡,嚴肅的問道。

  昆西鄭重回答道,「是的,先生!當時場內交易者就來自雷丁證券公司,我後來托雷丁的朋友進行打聽,他們查到了,最後擺在110美元位置上的限價單子來自波士頓營業部,具體是一個叫拉里·利文斯頓的帳戶。」

  「拉里·利文斯頓?沒聽說過這個名字……」基恩小聲嘀咕道。

  心說既然自己這個過目不忘的人都沒聽說過這個名字,估計也不是什麼大人物,可能這一切還真的只是一個巧合。

  不過,昆西接下來的話將基恩嚇了一跳。

  「我朋友的情報表示,那個叫拉里·利文斯頓的人今年才14歲,他當天就拿出了2萬多美元的本金炒作美國糖業,上午就賺了11萬美元。收盤前賣出之後,下午就又在110美元買入,並於當天收盤前賣出……當天的總盈利就超過了50萬美元!」

  「咳咳……」

  基恩正在喝水,聽了這話差點嗆到。

  他將茶杯重重的放在桌上,皺眉沉思,一臉的不快。


  管家知道自己的主人什麼都好,精明、果敢、勤奮,但惟有一點很不好,就是特別小心眼,睚眥必報。

  管家輕咳了一聲,柔聲勸說道,「基恩先生,或者這就是個偶爾走運的小交易員,您不須放在心上。再說,蒙克·羅斯坦已經死了……這事就算結了,您也不用再在糖業這隻股票上費神了!」

  基恩站起身來,走到窗邊,凝望著窗外的風景,等了足足有3分鐘,才轉過身來堅決的說道,

  「不!波士頓不應該有這樣的人存在。昆西,讓你的朋友注意點他,只要他再次下單就告訴我,我會讓他受到些小小的股票市場震撼的!」

  「是的,先生!」昆西重重的點了點頭。

  .

  與此同時,波士頓。

  拉里·利文斯頓直到七點四十才伸伸懶腰從床上坐起來,他今天不去上班,而是要帶著白朗寧兄弟去瓦爾登湖尋找槍械公司的地址,這是早就都說好的。

  拉里揉了揉眼睛,剛想摸出懷表看看具體幾點了,忽然就感覺到自己的鼻子一陣酸癢,隨即就「阿嚏!阿嚏!」的連打了七個大噴嚏……

  打完噴嚏拉里都愣住了,心說大早晨起來,自己又沒有出被窩,怎麼會著涼打噴嚏呢?

  好奇怪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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