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作繭自縛！新艾瑞吉安城的血腥時刻
第183章 作繭自縛！新艾瑞吉安城的血腥時刻（求訂閱）
南方森林。
直-20重型直升機的旋翼攪動著林間潮濕霧氣，發出巨大轟鳴聲。
艙門滑開，一股混雜著泥土與腐殖樹葉的氣息撲面而來。
「利索點！檢查干擾器！」
老炮第一個跳下直升機，他拍了拍胸口一個巴掌大的金屬盒子，上面一排幽綠色的指示燈穩定亮著，發出微不可聞的嗡鳴。
這就是後勤部緊急調撥的驗證型號磁場干擾裝置。
緊接著，一名名全副武裝的隊員魚貫而出，他們身上套著特殊的陶瓷複合甲，掛載著同樣簡陋卻高效的干擾器。
最後，瑟琳被兩名隊員推搡著帶了下來。
「慢點，小心腳下！」
鐐銬摩擦著她的手腕，眼睛被黑布蒙著，一頭原本引以為傲的綠色長髮被剃成短髮，明顯被科學家帶走研究去了。
如果精靈們有頭髮文化，估計人格都會受到侮辱！
儘管她看不見，但她依舊能通過靈敏的耳朵判斷方位，身體緊繃，像一頭隨時準備撲咬的野獸。
「嘿，別想著攻擊，你到家了。」
老炮走到她面前，旁邊的隊友小心翼翼的扯下她眼上的黑布。
刺目的天光讓瑟琳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當熟悉的森林景象映入眼帘時，她先是一愣，隨即看到了眼前這些掛著古怪魔導器的人類。
她挺直了脊樑，下巴微微揚起，用精靈語吐出幾個字。
老炮手腕上的翻譯器立刻傳出機械的合成音：「膽小懦弱的人類！」
「呵。」老炮不怒反笑，沖旁邊的隊友擠了擠眼，「你聽聽，多有精神。關了幾個小時，還有那麼大的精神！嘖嘖……」
他示意戰友解開瑟琳脖子上的禁魔圈，一股熟悉的魔力暖流瞬間回歸體內，讓瑟琳精神一振。
但手腕和脖子上的鐐銬裝置依然牢固。
「真想當個勁夫！」
老炮站起身，挑釁似的朝她腳邊泥地里啐了一口，隨後指指不遠處一棵幾米高的大樹，一串亮閃閃的鑰匙正掛在半腰的樹杈上，隨風輕輕晃動。
是戰士們剛才掛上去的！
「看見沒？解開你身上剩下那幾件首飾的鑰匙。想要自由，自己爬上去拿。」
說完，確認翻譯器翻譯好了文字，老炮不再去看她，大手一揮。
「收隊！撤！」
隊員們動作整齊劃一，迅速登機。
瑟琳看著那串遙遠的鑰匙，又看了看毫不留戀轉身離去的人類士兵，還有漸漸消失的鐵鳥，她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混雜著屈辱、困惑與驚疑的複雜神情。
這些人類……到底想幹什麼？
把她放歸森林，是為了讓她去給新艾瑞吉安城報註定要毀滅的信息嗎？
她想起了在囚牢中見到的那個雲氏族的伊蘭娜，那個女精靈看到自己後，跟自己前言不搭後語的話，像一根根針扎在她的心頭。
「該死的雲氏族！可恥的叛徒！」
瑟琳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一股恨意從心底升起，「我一定要活著回去！把你們的醜事，全部公之於眾！這一次，一定要讓所有雲氏族的人都抬不起頭來！」
感知到有什麼東西在看著自己，求生的欲望前所未有地強烈。
她不再猶豫，環顧四周，迅速折斷一根足夠長的樹枝，開始笨拙而堅定地嘗試去夠那串決定她自由的鑰匙。
……
直升機並未遠去，而是在幾公里外的一處比較高的山坡後方降落。
屠夫正舉著高倍望遠鏡，鏡片中清晰地映出那個精靈費力地用樹枝撥弄鑰匙的身影。
「隊長，這精靈娘們剛才差點攻擊到我了！」老炮湊了過來，順來一根香菸點燃，「你說她會不會猜到咱們在後頭跟著？」
「她會不會猜到不重要。」屠夫放下望遠鏡，也點燃香菸，「重要的是，她怎麼逃跑。」
他呼出一口煙，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餌已經放出去了，也不知道對方會不會選擇性逃跑！」
異界精靈釋放歸墟之魘這個恐怖的緊急魔法後，就會對所有範圍內的生靈產生怨恨和攻擊。
只有魔法陣眼的人才有能獲得一定安全，但這個概率會隨著魔法對外擴張時釋放，凝聚態的幽靈變多從而讓操控魔法的人跟著的死亡。
很可惜，十多個小時過去了。
人類摧毀了能量點，森林中也有大批量生物被那些多次凝聚後又復活幽靈所殺死，而人類這邊並沒有在長寬100多平方公里的原始森林區內，找到疑似的魔法陣眼。
倒是這段時間，人類火箭彈，各種大威力，口徑喪心病狂的達到750毫米口徑的臼炮襲擊，卻並未摧毀關鍵節點。
現在部分地區已經有重新凝聚的幽靈出現，雖然人類後方緊急搞出來了大量微波脈衝噴射器，用熱能摧毀粒子結構，還用防暴泡沫槍噴射鋁粉製造了不少磁紊流場，但都均未徹底毀滅幽靈形體。
禁忌魔法的能量不耗盡，攻擊不止的特性，還在發揮！
後方指揮室。
武牧笛看著被特殊植入到女精靈身體裡的定位器發來的信號，正在緩慢挪動。
他揉著下巴道：「對方沒有沿著原路返回，看來之前的虛假信息讓對方產生嚴重誤判！我估計這人心理壓力極大。」
「旅長，她會扛不住壓力去自認為安全的地方嗎？」
「不知道！還沒確定！」武牧笛搖著頭，又問詢道，「咱們投放的無人機現在干擾越來越少了吧？」
「是的，旅長，自從歸墟之魘釋放後，森林地帶對魔法干擾越來越少。飛鳥襲擊的頻率也大幅度降低。」
武牧笛嘴角微抽，看著無人機上一頭凝聚態再次成型的幽靈將一位慌不擇路的精靈變成屍體，嘆了口氣。
「對方釋放這麼恐怖的魔法，就沒想到過這玩意失控後的恐怖嗎？」
這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東西，雖然瞬間殺傷力不大，但產生的後果和真理武器一樣。
它們會尋找森林中所有存在的活物，並將其殺死。
在確認了異界精靈們釋放的禁忌魔法「歸墟之魘」沒了攻擊目標要麼需徹底消耗光能量，要麼繼續殺戮。
或者能量匯聚的陣眼被摧毀後，才能讓著恐怖的魔法自我毀滅，人類這邊就制定了一系列方案。
比如從後方，派遣來更多改裝的無人機，進行偵查，確認可疑點後，直接使用各類火力襲擊。
合適的時候，抓捕亦或者是拯救部分精靈，伺機打探更多的關於魔法的細節。
當然了，最主要的還是瑟琳這個可能知道情況的特殊施法者。
人類智囊團藉助AI智能，還有幾乎堪比魔道宗師級的技術「AI換臉賽道」，制定非常完善的方案，並嘗試從瑟琳等精靈這邊挖掘可能存在魔法陣眼的消息。
此時此刻，跟瑟琳一同被關押的其他精靈，也都遭受到類似的特殊問詢。
如果能夠從主要負責人瑟琳身上找到合適的陣眼倒也無所謂，如果找不到，只能採用之前的笨蛋方法，一點點炸和測試了。
——
森林中！
砰！
瑟琳雙腳在一根粗壯的樹幹上借力，身形如雌豹般矯健地竄上更高處的枝椏。
她伏低身子，幾縷汗濕的短髮貼在臉頰上，胸口因劇烈的奔跑而起伏不定。
下方，幾隻受驚的梅花鹿正沒頭蒼蠅似的逃竄。
瑟琳閉上眼，一抹微弱的綠光從她發梢亮起，轉瞬即逝。
那幾隻驚慌失措的梅花鹿猛地頓住腳步，赤紅的瞳孔中閃過一絲茫然，接著竟調轉方向，朝著一處空地發出清亮而急促的鳴叫，仿佛在召喚著什麼。
與此同時，瑟琳已經悄無聲息地藏匿起來，她的意識沉入一隻被她臨時操控的渡鴉眼中，視野瞬間拔高，冷漠地俯瞰著周遭的一切。
不一會，幾個灰藍色的半透明身影憑空浮現。
僅僅十多個小時，這些由「歸墟之魘」催生出的怪物就發生了肉眼可見的變化。
低溫等離子體構成的形態不再穩定，其中一個幽靈的周身光線竟開始扭曲，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奔跑跳動間，身後拖拽出一條條凝滯的輪廓殘影。
它仿佛實現了某種詭異的能量聚集，威脅性遠勝之前！
「嗖——！」
幽靈們被鹿鳴吸引，瞬間化作幾道模糊的影子，朝著聲音來源處衝鋒。
它們的速度不再快了，但還有無視重力的束縛，有的甚至在垂直的樹幹上如履平地，直衝而上。
砰！
一頭梅花鹿剛跑出兩步，就被其中一個幽靈穿身而過。
沒有傷口，沒有鮮血。
那頭鹿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蒙上一層冰霜，直接死亡。
其餘的幽靈緊隨其後，開始瘋狂獵殺那些被瑟琳操控著四散奔逃的活物。
成功用幾條生命為自己爭取到寶貴喘息之機的瑟琳，早已收斂了所有氣息，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徹底消失在了幽暗的叢林深處。
她前進的方向，並非任何看似安全的區域，而是直接逃向森林中那片被人人類標記為中等危險的區域。
半個多小時後。
一陣沉悶而有力的轟鳴聲由遠及近，撕裂了森林上空的死寂。
幾架通體漆黑的武裝直升機排成戰鬥隊形，螺旋槳捲起的氣流將下方的樹冠壓出一片片波浪。
地面上，那些剛剛完成屠殺的幽靈猛地抬頭，半透明的軀體中發出無聲的咆哮，空洞的眼眶鎖定遠處天空中來襲的鋼鐵巨獸。
它們嘶吼著，在叢林中快速穿梭，藉助粗壯的樹幹進行著超乎物理常識的折線跳躍，試圖接近空中的威脅。
「嘖，還挺有脾氣。」
武狀直升機上，武器操控員透過戰術目鏡，看著下方那些上躥下跳的藍色影子，嘴角撇了撇。
「準備攻擊！」
他淡淡地吐出幾個字。
命令下達的瞬間，領頭的直升機機腹下方，一個緊急加裝的類似雷達的設備運行燈迅速亮起。
無形的能量開始出現。
嗡——
一道人類肉眼不可見的無形能量波紋瞬間擴散，籠罩了下方那片區域。
正向上彈射的幽靈們身形猛地一滯，仿佛被無形的巨手按入了粘稠的泥潭。
它們凝聚態的粒子結構被強行鎖定在一種超流體狀態，原本迅捷的動作變得遲緩而怪異，連身體的輪廓都開始不規律地扭曲、抖動。
「就是現在！」
緊隨其後的直升機側翼，看哪裡打哪裡的30毫米口徑的炮口立刻噴出死亡火焰。
砰砰砰砰！
高爆近炸彈藥組成的金屬風暴劈頭蓋臉地砸下，在幽靈群的頭頂接連炸開。
灼熱的衝擊波混合著燃燒的鋁熱劑粉末，含有磁鐵，緊急添加的鐵粉末，形成一片夾雜了怪異磁場的死亡火雨，將那片區域徹底覆蓋。
幽靈們被擊中後身體出現怪異的破損。
有的幽靈發出尖嘯，企圖讓自己虛化，躲過人類的襲擊，但卻無法擺脫電磁能量場跟人類製作的攻擊，只能被動承受著現代科技的洗禮。
緊接著，幾枚特製的炸彈從高空投下，在空中分裂成數十個小型單元，瞬間構築成一個由磁力構成的圓形磁陷牢籠。
微弱的電弧在牢籠邊界跳躍，將被重創，還未自我恢復的凝聚態幽靈們死死控制在其中，讓其無法動彈。
這些能夠輕鬆以能量形態穿透裝甲車的恐怖生物如果初次遇到人類的合成部隊，甚至能夠團滅合成旅。
但是當人類掌握了這些東西的大致原理，還有攻擊方式後，工業克蘇魯迅速發揮。
攻守也易行了。
在人類特製的針對性武器跟磁陷科技武器面前，如同個笑話。
「引導員，」運輸直升機上，屠夫的聲音通過喉部麥克風傳出，「我們的目標跑哪兒去了？」
耳機里傳來冷靜的匯報聲：「六公里外，坐標XXX。目標已停止移動超過十五分鐘，定位系統還在工作，對方的生命特徵與能量波動降至環境基準線以下。」
「跟塊石頭一樣啊？」屠夫眉頭一挑，「有意思，看來哪裡應該隱藏了對方的魔法陣眼了！」
他下令：「機群在目標區域外圍盤旋，保持威懾。」
「屠夫，C區偵測到大量幽靈信號聚集，我們的特製磁陷彈藥不足以清理掉他們！」
頻道里傳來另一架武狀護衛直升機急促的警告。
屠夫看了一眼下方仍在磁力牢籠中掙扎的幽靈，眼神冷了下來。
「用不著，讓後勤部的人通過無人機在這個區域投放些物資即可，我們先出法。」
他在地圖上標記個點，剛好是人他們前出的位置。
他指了指，確認飛行編隊確認後，才繼續說道：「無人機盤旋當做誘，把森林裡那些傢伙吸引走。你們找個地方把我們給扔下去。」
「你們要肉身探索目標？」
「嗯，再次補充彈藥，時間消耗太多。可能會出意外的。」屠夫又標記了一下瑟琳待著的地方，「指揮部，目標人物待的地方幽靈很少，附近魔法也極為平靜，我有足夠的理由懷疑那裡就是禁忌魔法的能量錨點，我申請這次行動！」
十多秒後，傳來了武牧笛的聲音：「同意任務，五分鐘後還會有一顆小當量的真理武器協助你們，在18公里外釋放，削弱幽靈襲擊。你們一下！」
「收到！」
頻道里傳來乾脆利落的回應。
隨後，則是攻擊與運輸機群分散，進行了戰術調整。
原本作為主力的武裝直升機猛地拔高，機載火神炮與火箭巢毫無節制地傾瀉著火力，將下方正在因為聲音而到來的幽靈必經之路炸出了一片片火海。
這些狂暴的供給，自然吸引了更多幽靈。
後方，重型臼炮跟各類火箭彈也開始頂點投放，轟炸並且引起幽靈注意力，掩護屠夫特種部隊的行動。
森林中盤旋的凝聚態幽靈注意力被吸引的時候，
運載著屠夫部隊的幾架運輸直升機，則急速俯衝，機身幾乎是擦著樹冠掠過。
「距離目標還有3公里！」
「真理武器開始釋放，距離你部為18公里。注意衝擊波跟電磁輻射！」
頻道里，作戰指揮部的聲音響起。
「我部收到，直升機正在尋找地點降落。物資補給運來了嗎？」
「已經裝機，飛機正在路上！注意安全。」
屠夫檢查著自己步槍的戰術導軌，看到天空中一發飛彈朝遠處飛去。
「明白！」
又過了幾十秒後，十八公里外，又是一道小太陽出現。
這個就在之前小太陽爆炸地區投放的真理武器，是刻意選擇的地方。
經過探測，大家確認爆炸中心的幽靈聚集的非常多，並且魔法能量跟各類能量干擾越發嚴重。
就算不是陣眼，也是非常重要的能量節點。
考慮到這個情況，再送一發真理武器，既可以干擾魔法成型速度，又可以減輕行動部隊的壓力。
爆炸過後，屠夫看了下戰術平板，發現代表著通訊信號此刻陷入了強幹擾狀態。
估計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恢復。
「路線規劃好了沒？」屠夫問詢著。
「三條備用路線已上傳至各作戰人員的戰術終端上，都繞開了高密度幽靈聚集區。」引導員冷靜的聲音傳來，「最佳降落點已鎖定，預計十秒後抵達。」
「很好。」
十多秒後，武裝運輸直升機腹部的艙門滑開，狂風瞬間灌了進來。
屠夫單手抓住艙門邊緣，魁梧的身軀探出機艙，冷風吹得他作戰服獵獵作響。
他看著下方的森林地帶，露出了笑容：「諸位，開席啦！」
幾公里外。
瑟琳感覺自己全身的骨頭都快要僵住了。
她蜷縮在巨樹的枝杈間，一動不動地趴著，茂密的樹葉將她完全完美的隱藏。
直到天邊那幾隻嗡鳴作響的鋼鐵大鳥終於拉高，朝著遠方飛去，她緊繃到發疼的神經才猛地一松。
呼——
她長長地、無聲地吐出一口濁氣，這才發覺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濕冷的作戰服緊緊貼在皮膚上，很不舒服。
人類總算走了。
瑟琳輕巧地從十幾米高的樹幹上幾個跳躍而下，落地悄無聲息，如同林間落葉。
她快步來到一棵不起眼的紅葉白皮樹前。
這棵樹不高，也不粗，直徑也就三十多厘米，混在林中毫不起眼。唯一的特殊之處，是樹幹底部新刻了一張模糊的人臉。
森林裡這種樹很多，但只有被刻上人臉的，才能接入聖樹網絡，具備監視、溝通與引導魔法的能力。
誰能想到，這棵看上去發育不良的小樹下面，竟是提亞萊特大人親自選定的陣眼。
「大人果然高瞻遠矚，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這裡距離人類前線營地很近，只有不到25公里。
瑟琳帶隊出使的時候，聽從提亞萊特的命令，特意將東西放好。
瑟琳自語了一句，正準備將手貼上去。
就在這時，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強光，毫無徵兆地在遠方天際亮起。
又是一個「宛若太陽般的魔法」。
瑟琳的動作瞬間凝固，瞳孔在那一刻縮成了針尖。
世界似乎陷入詭異死寂中，風聲和蟲鳴都消失了。
幾十秒後，仿佛整個世界都被撕裂的轟鳴才姍姍來遲，緊接著，腳下的大地猛地一震，劇烈搖晃起來！
瑟琳踉蹌一步，扶住身旁的樹幹才穩住身形。
即便隔著十幾公里，那股毀滅性的力量依舊讓她心頭髮麻。
「人類的魔導武器威力可真大啊……瘋狂的傢伙，喜愛殺戮的傢伙。」
她咬了咬牙，罵著人類，不過話語中多了幾絲妒忌。
如果不是魔法元素衰退到了近乎枯竭的地步，精靈族何至於此。
要知道他們也是有禁忌魔法的。
「沒關係，等到歸墟之魘的幽靈擴散到人類引導邊界，一切都會結束。」
瑟琳深吸一口氣，將翻騰的情緒強壓下去。她將手掌輕輕貼上樹幹，那粗糙的樹皮傳來熟悉的生命脈動，讓她紛亂的心緒平復了些許。
她閉上眼，將自己的意識沉入其中，試圖連結那遍布整片森林的、偉大的聖樹心靈網絡，向母神匯報這裡的情況。
然而，這一次，迎接她的不再是熟悉的溫暖與共鳴。
她的意識像是撞上了一堵由萬年玄冰構成的牆，冰冷，堅硬，死寂。
沒有回應。
心靈魔法網絡……拒絕了她的接入。
瑟琳的指尖微微一顫，緩緩睜開眼，臉上卻沒什麼意外的神色，反而透著一股自嘲。
被拋棄了。
也對，為了防止她這個「被俘虜過，被污染」的節點將錯誤的信息傳回，或者被人類反向追蹤，主動切斷與她的聯繫，是最正確的選擇。
一個可能被污染的精靈，理應在使用後就被丟棄。
這本就是精靈的求生規則！
也是她早就預料到的事。
她收回手，指尖殘留著被聖樹網絡拒絕時那股冰冷死寂的觸感。
無所謂了。
「只要我帶著消息回去，讓雲氏族好看就行。最多多走一段時間！」
她的目光下移，看向那棵不起眼小樹盤結交錯的根部。
新生的枝條與虬結的樹根纏繞在一起，構成一個緊密的、如同骨質囚籠般的結構。
而在囚籠中心，一顆人頭大小，布滿細密鱗片的橢圓形事物正靜靜地躺著。
這個寶石般的東西曾有著金屬與寶石般的光澤，但此刻隨著內部魔法能量跟生命能量被大量抽取，那光芒已然黯淡。
這個寶石般的物品表面鱗片，也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石化、發灰。
這是族人們從龍島內費盡千辛萬苦盜來的龍蛋，也是這次禁忌魔法的能量核心之一。
看到它正在有序地走向死亡，瑟琳心中湧起一陣不甘。
這些蘊含著恐怖生命力與魔法力量的奇蹟造物，本是精靈族用以研究、甚至駕馭火焰巨龍的希望。
可現在，卻因為那群從地里冒出來的人類，不得不被當成一個大號的魔力電池用在這裡。
何其諷刺，何其可悲。
曾經的精靈一族也是可以輕鬆摧毀陸地，改造山川地脈的存在。
可惜自從神戰結束，母神重創，魔法衰退，她們的武器越來越依靠森林了。
看著陣眼的東西，瑟琳計算著時間。
十天，就算是那些人類持續投放小太陽，這片森林也可以堅持十天。
十天時間，幽靈攻擊的範圍絕對可以籠罩人類營地了。
等到歸墟之魘的幽靈徹底淹沒人類的防線，她就能啟動早就備下的後手，返回新艾瑞吉安城了。
到那時，她要把叛徒的消息公之於眾，讓該死的雲氏族為所有逝去的同胞，付出血的代價！
所有的犧牲，都將是值得的。
她只需要再堅持一小段時間……
就在這時！
嗡——
她身下的龍蛋忽然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那黯淡的表面驟然亮了一下，卻是一種病態的、不祥的光。
瑟琳心中一緊，連忙湊近查看，還以為是陣眼出了什麼變故。
緊接著，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從下方不遠處的林地里幽幽傳來。
那聲音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密集。
不是幽靈飄蕩的虛無聲響，更不是林間野獸的腳步。
那是……戰術靴踩在腐爛落葉上，特有的那種沉悶又清晰的腳步聲！
瑟琳的瞳孔驟然縮成一點。
狡猾的人類沒有走嗎！
那幾架鐵鳥實際上是誘餌？
他們一直跟著我的？
念頭剛起，身體的本能已經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她的右手閃電般探向後背，五指張開，想要抓住箭羽——
卻撈了個空。
後背空空如也，陪伴了她幾十年的魔法長弓和箭袋，早在被俘時就被收走了。
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讓她渾身僵硬。
她的手猛地落向腰間，握住了那柄粗糙的制式短劍。
這是人類丟給她的防身武器，也是人類的仁慈。
劍柄的觸感冰冷又陌生，完全無法進行魔力傳輸，就是一把廢鐵。
就在她握緊劍柄的瞬間，一個懶洋洋的聲音穿透林間的薄霧，清晰地傳到她耳中，帶著一絲戲謔。
「瑟琳女士，我想你也不想在遭受我們的麻醉武器攻擊吧？」
另一個聲音響起，低沉而沙啞，是瑟琳這輩子都忘不掉的夢魘：「雙手抱頭，我們優待俘虜。」
上面兩句都是用半生不熟的精靈語說的。
下一句，就不是精靈能夠聽到的了。
「嘖嘖，隊長，這女精靈就是個冥頑不靈的，直接麻醉了再說。」
瑟琳提著劍，用腳將樹枝包裹的龍蛋隱藏一下，隨後扭身朝後方無人的地方逃去！
然後，熟練的細針被激發，扎到她胳膊與後背處。
看到前方有人類的痕跡，她咬著牙，提著短劍就想去攻擊。
噗~
專門用來發射控制囚犯的捕捉網直接被激發，形成五米乘五米的大網，輕鬆將瑟琳控制住。
她掙扎著，但人類這邊配合有序，輕鬆控制住了女精靈，隨後熟練的給她帶上禁魔裝置！
就在她無力掙脫的時候，更讓她絕望的聲音響起。
「隊長，這裡發現了一些怪東西！」
「咦，好漂亮的寶石，咦，這些樹好像是在這個寶石的能量什麼？這勢頭似乎可以拆除？」
「這是陣眼？」
瑟琳麻醉昏迷前，又看到人類的戰士正掏出來工兵鏟等，開始了對樹木的暴力破壞……
——
新艾瑞吉安城，監牢。
這裡暗無天日，空氣中瀰漫著絕望和潮濕的氣息。
遠處，壓抑的抽泣聲斷斷續續，像鈍刀子磨著每個人的神經。
「別哭了，凱爾。」菈妮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一絲疲憊。
「我……我就是難受！」凱爾的聲音嘶啞，充滿了不甘，「憑什麼！憑什麼讓莉亞她們去當祭品！」
黑暗中，幾聲粗重的呼吸後，一切又歸於死寂，只剩下凱爾無法抑制的哽咽。
「就因為我們是雲氏族？用我們的命去填那個鬼魔法？哈！」她像是質問，又像是在嘲笑自己。
這一次，無人應答。
沉默比任何話語都更沉重。
「凱爾，少說兩句。」有人小聲勸道。
「你也怕死嗎？怕得罪那些高高在上的火氏族們？」凱爾低聲笑了起來，笑聲里滿是悲涼，「這算什麼？同族相殘嗎！用我們的血肉當祭品，真是……呵呵……」
聽著同伴們在黑暗中的低語和爭執，菈妮嘆了口氣，強打起精神：「大家都穩住，保持好心態，族長已經在申請調令了，我們或許很快就能出去。」
「真的能出去嗎，菈妮？」一個年輕的女聲顫抖著，「前幾天火氏族的人帶走莉亞她們的時候，對方對我們罵得那麼難聽……說我們是叛徒……我們明明都通過了聖樹記憶魔法的審查了！」
那個女聲說不下去了，似乎又想起了那些不堪入耳的詛咒。
「會的，一定會的。」菈妮重複著，也不知是在安慰別人，還是在說服自己。
監牢再次陷入死寂。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尖銳刺耳的哨聲猛地劃破了寧靜！
那不是尋常的換崗哨，而是最緊急的集合令！
「怎麼了？」
「守衛被緊急調走了？」
牢里的精靈們一下子都驚醒了。
菈妮側耳貼在冰冷的監牢牆上，屏住呼吸，試圖捕捉外面的動靜。
「你們聽！」她低喝一聲。
「什麼？」
「噓！都別出聲，仔細聽！」
黑暗中，所有雲氏族的囚犯都安靜下來，學著菈妮的樣子，將耳朵湊向牢門和牆壁的縫隙。
很快，她們聽到了。
當！當！當——！
洪亮的鐘聲從外面傳來，不是慶典的鳴響，也不是報時的沉穩，而是毫無章法、瘋狂急促的亂敲！
那是最高等級的警報！代表著城破，或者是有滅頂之災！
緊接著，更多的哨聲撕心裂肺地響起，雜亂的腳步聲在外面奔跑，還夾雜著兵器碰撞的脆響。
忽然，一聲悽厲的慘叫穿透了石牆，那聲音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卻又在一半時戛然而止，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掐斷了脖子。
「出事了！」
「外面到底怎麼了？」
「是那些人類打過來了？」
「不可能！」一個對軍事頗有了解的精靈立刻反駁，「北方來的人類釋放的武器永遠是魔導炮震耳欲聾的轟鳴開路！這聲音不對，不是人類！」
「守衛！守衛！」菈妮朝著牢門的方向大喊，「外面發生什麼事了！」
然而，平日裡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的監牢走廊，此刻死一般寂靜，只有那急促的鐘聲和遠處的慘叫在迴蕩。
被關押的精靈們徹底慌了神，她們在黑暗中面面相覷，壓低聲音互相詢問，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了所有人。
就在這時，又一聲慘叫傳來，這次離得很近，幾乎就在牢房外。
那是一個精靈守衛的聲音，她驚恐地嘶吼著，像是在喊一個名字。
「不！不！大人……啊——！」
聲音再次中斷。
大人？
有同族的攻擊？
菈妮渾身一僵，總感覺有什麼不太好的事情正在發生。
……
新艾瑞吉安城，昔日的祥和蕩然無存。
悽厲的警鐘仍在瘋狂鳴響，像是在為這座輝煌的精靈之都敲響喪鐘。街道上，平日裡優雅高貴的精靈們此刻正狼狽奔逃，臉上寫滿了驚恐與茫然。
災禍的源頭，是附近本來被當做能量節點的聖樹出現變化。
森林中，無數本該被吸引到北方，攻擊人類的怨靈居然朝這裡衝來，並且對精靈施法者們展開殘忍的襲擊。
此時此刻，精靈們再次品嘗到了禁忌魔法失控的苦果。
攻擊精靈的幽靈很多，它們整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藍色半透明形態，有些保留著精靈尖長的耳朵輪廓，有些則是扭曲的魔法生物模樣。
這些正是被禁忌魔法吞噬、獻祭的生命，如今化作索命的厲鬼，回來向它們的創造者復仇。
怨靈們沒有實體，整體又可以呈特殊的凝聚態狀態，物理攻擊對它們幾乎無效。
它們飄忽不定，穿牆過壁，一旦觸碰到任何活物，便會將其體溫瞬間抽乾，凍結成一座冰冷的雕像。
地面上，隨處可見保持著臨死前驚恐姿態，體內被凍結的冰塊，曾經鮮活的生命，如今只剩下剔透的死寂。
只有少數身披昂貴魔法斗篷的精靈戰士，才能勉強抵禦怨靈的侵蝕。
「該死！魔法怎麼會突然失效，這些鬼東西為什麼一直攻擊我們？」
一名遊俠戰士怒吼著，她胸前佩戴著雲氏族的徽記。
她正護送著幾名養尊處優的工匠精靈撤離，其中一人還在喋喋不休地抱怨：「格萊斯大人呢？魔法怎麼會失控？我就說不能釋放禁忌魔法，魔法失控了，怪物來了，我們完蛋了！」
「閉嘴，快走，去聖樹下尋求母神的庇護！」
話音未落，一隻精靈形態的怨靈無聲無息地從她身後的牆壁中滲出，灰藍色的手臂徑直抓向她的後心！
「小心！」
遊俠戰士反應極快，反手一箭射出。
箭矢上附著的墨綠色光芒爆開，瞬間將那怨靈炸成一團彌散的霧氣。
被救下的工匠精靈嚇得腿一軟，癱坐在地。
遊俠卻無暇顧及她，她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僅僅幾秒鐘，那團霧氣便再次凝聚成形，仿佛從未受過傷害。
「這些玩意完全殺不死！」她臉色極為難看。
「快！去聖樹！格萊斯大人正在啟動防禦結界呢！」她衝著身後那群瑟瑟發抖的非戰鬥人員大喊。
她話音剛落，七八個怨靈已經從四面八方圍了上來。
遊俠戰士咬緊牙關，連續開弓，墨綠色的箭矢不斷炸開，暫時逼退了怨靈的腳步。
但她身後的工匠們卻成了累贅，尖叫著四散奔逃，徹底打亂了她的節奏。
「別分散啊！」
砰！
一個不慎，一隻怨靈從側面撞上了她。
魔法斗篷上的符文閃爍了一下，抵消了這次攻擊。
但那股陰寒刺骨的衝擊力，依舊將她狠狠砸飛出去，撞斷了一棵小樹。
她掙扎著爬起，喉頭一甜，吐出一口血沫。
更糟的是，猛烈的撞擊讓她的魔法斗篷從肩上滑落了。
「不好！」
她剛想彎腰去撿，一股極致的寒意已從背後襲來。
一隻怨靈穿透了她的身體，灰藍色的能量體在她體內肆虐。
這位驍勇善戰的雲氏族戰士，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驚恐的表情凝固，轉眼間就成了一座晶瑩剔透的冰屍。
她死了。
而她至死都在保護的那幾位工匠精靈，剛剛還在咒罵著雲氏族，此刻正驚恐地看著圍攏上來的怨靈，褲襠一片濕熱。
很快，幾位工匠精靈也被幽靈一一凍結了生命！
絕望的尖叫，響徹長街。
這樣的場景，正在新艾瑞吉安城的每一個角落上演。
逃竄，抵抗，然後被凍結成永恆的恐懼。
精靈們引以為傲的魔法與武技，在這些她們親手製造出的怨靈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這，就是她們期盼已久，用同族性命換來的偉大力量。
一場盛大的、獻給自己的屠殺。
(本章完)
南方森林。
直-20重型直升機的旋翼攪動著林間潮濕霧氣，發出巨大轟鳴聲。
艙門滑開，一股混雜著泥土與腐殖樹葉的氣息撲面而來。
「利索點！檢查干擾器！」
老炮第一個跳下直升機，他拍了拍胸口一個巴掌大的金屬盒子，上面一排幽綠色的指示燈穩定亮著，發出微不可聞的嗡鳴。
這就是後勤部緊急調撥的驗證型號磁場干擾裝置。
緊接著，一名名全副武裝的隊員魚貫而出，他們身上套著特殊的陶瓷複合甲，掛載著同樣簡陋卻高效的干擾器。
最後，瑟琳被兩名隊員推搡著帶了下來。
「慢點，小心腳下！」
鐐銬摩擦著她的手腕，眼睛被黑布蒙著，一頭原本引以為傲的綠色長髮被剃成短髮，明顯被科學家帶走研究去了。
如果精靈們有頭髮文化，估計人格都會受到侮辱！
儘管她看不見，但她依舊能通過靈敏的耳朵判斷方位，身體緊繃，像一頭隨時準備撲咬的野獸。
「嘿，別想著攻擊，你到家了。」
老炮走到她面前，旁邊的隊友小心翼翼的扯下她眼上的黑布。
刺目的天光讓瑟琳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當熟悉的森林景象映入眼帘時，她先是一愣，隨即看到了眼前這些掛著古怪魔導器的人類。
她挺直了脊樑，下巴微微揚起，用精靈語吐出幾個字。
老炮手腕上的翻譯器立刻傳出機械的合成音：「膽小懦弱的人類！」
「呵。」老炮不怒反笑，沖旁邊的隊友擠了擠眼，「你聽聽，多有精神。關了幾個小時，還有那麼大的精神！嘖嘖……」
他示意戰友解開瑟琳脖子上的禁魔圈，一股熟悉的魔力暖流瞬間回歸體內，讓瑟琳精神一振。
但手腕和脖子上的鐐銬裝置依然牢固。
「真想當個勁夫！」
老炮站起身，挑釁似的朝她腳邊泥地里啐了一口，隨後指指不遠處一棵幾米高的大樹，一串亮閃閃的鑰匙正掛在半腰的樹杈上，隨風輕輕晃動。
是戰士們剛才掛上去的！
「看見沒？解開你身上剩下那幾件首飾的鑰匙。想要自由，自己爬上去拿。」
說完，確認翻譯器翻譯好了文字，老炮不再去看她，大手一揮。
「收隊！撤！」
隊員們動作整齊劃一，迅速登機。
瑟琳看著那串遙遠的鑰匙，又看了看毫不留戀轉身離去的人類士兵，還有漸漸消失的鐵鳥，她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混雜著屈辱、困惑與驚疑的複雜神情。
這些人類……到底想幹什麼？
把她放歸森林，是為了讓她去給新艾瑞吉安城報註定要毀滅的信息嗎？
她想起了在囚牢中見到的那個雲氏族的伊蘭娜，那個女精靈看到自己後，跟自己前言不搭後語的話，像一根根針扎在她的心頭。
「該死的雲氏族！可恥的叛徒！」
瑟琳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一股恨意從心底升起，「我一定要活著回去！把你們的醜事，全部公之於眾！這一次，一定要讓所有雲氏族的人都抬不起頭來！」
感知到有什麼東西在看著自己，求生的欲望前所未有地強烈。
她不再猶豫，環顧四周，迅速折斷一根足夠長的樹枝，開始笨拙而堅定地嘗試去夠那串決定她自由的鑰匙。
……
直升機並未遠去，而是在幾公里外的一處比較高的山坡後方降落。
屠夫正舉著高倍望遠鏡，鏡片中清晰地映出那個精靈費力地用樹枝撥弄鑰匙的身影。
「隊長，這精靈娘們剛才差點攻擊到我了！」老炮湊了過來，順來一根香菸點燃，「你說她會不會猜到咱們在後頭跟著？」
「她會不會猜到不重要。」屠夫放下望遠鏡，也點燃香菸，「重要的是，她怎麼逃跑。」
他呼出一口煙，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餌已經放出去了，也不知道對方會不會選擇性逃跑！」
異界精靈釋放歸墟之魘這個恐怖的緊急魔法後，就會對所有範圍內的生靈產生怨恨和攻擊。
只有魔法陣眼的人才有能獲得一定安全，但這個概率會隨著魔法對外擴張時釋放，凝聚態的幽靈變多從而讓操控魔法的人跟著的死亡。
很可惜，十多個小時過去了。
人類摧毀了能量點，森林中也有大批量生物被那些多次凝聚後又復活幽靈所殺死，而人類這邊並沒有在長寬100多平方公里的原始森林區內，找到疑似的魔法陣眼。
倒是這段時間，人類火箭彈，各種大威力，口徑喪心病狂的達到750毫米口徑的臼炮襲擊，卻並未摧毀關鍵節點。
現在部分地區已經有重新凝聚的幽靈出現，雖然人類後方緊急搞出來了大量微波脈衝噴射器，用熱能摧毀粒子結構，還用防暴泡沫槍噴射鋁粉製造了不少磁紊流場，但都均未徹底毀滅幽靈形體。
禁忌魔法的能量不耗盡，攻擊不止的特性，還在發揮！
後方指揮室。
武牧笛看著被特殊植入到女精靈身體裡的定位器發來的信號，正在緩慢挪動。
他揉著下巴道：「對方沒有沿著原路返回，看來之前的虛假信息讓對方產生嚴重誤判！我估計這人心理壓力極大。」
「旅長，她會扛不住壓力去自認為安全的地方嗎？」
「不知道！還沒確定！」武牧笛搖著頭，又問詢道，「咱們投放的無人機現在干擾越來越少了吧？」
「是的，旅長，自從歸墟之魘釋放後，森林地帶對魔法干擾越來越少。飛鳥襲擊的頻率也大幅度降低。」
武牧笛嘴角微抽，看著無人機上一頭凝聚態再次成型的幽靈將一位慌不擇路的精靈變成屍體，嘆了口氣。
「對方釋放這麼恐怖的魔法，就沒想到過這玩意失控後的恐怖嗎？」
這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東西，雖然瞬間殺傷力不大，但產生的後果和真理武器一樣。
它們會尋找森林中所有存在的活物，並將其殺死。
在確認了異界精靈們釋放的禁忌魔法「歸墟之魘」沒了攻擊目標要麼需徹底消耗光能量，要麼繼續殺戮。
或者能量匯聚的陣眼被摧毀後，才能讓著恐怖的魔法自我毀滅，人類這邊就制定了一系列方案。
比如從後方，派遣來更多改裝的無人機，進行偵查，確認可疑點後，直接使用各類火力襲擊。
合適的時候，抓捕亦或者是拯救部分精靈，伺機打探更多的關於魔法的細節。
當然了，最主要的還是瑟琳這個可能知道情況的特殊施法者。
人類智囊團藉助AI智能，還有幾乎堪比魔道宗師級的技術「AI換臉賽道」，制定非常完善的方案，並嘗試從瑟琳等精靈這邊挖掘可能存在魔法陣眼的消息。
此時此刻，跟瑟琳一同被關押的其他精靈，也都遭受到類似的特殊問詢。
如果能夠從主要負責人瑟琳身上找到合適的陣眼倒也無所謂，如果找不到，只能採用之前的笨蛋方法，一點點炸和測試了。
——
森林中！
砰！
瑟琳雙腳在一根粗壯的樹幹上借力，身形如雌豹般矯健地竄上更高處的枝椏。
她伏低身子，幾縷汗濕的短髮貼在臉頰上，胸口因劇烈的奔跑而起伏不定。
下方，幾隻受驚的梅花鹿正沒頭蒼蠅似的逃竄。
瑟琳閉上眼，一抹微弱的綠光從她發梢亮起，轉瞬即逝。
那幾隻驚慌失措的梅花鹿猛地頓住腳步，赤紅的瞳孔中閃過一絲茫然，接著竟調轉方向，朝著一處空地發出清亮而急促的鳴叫，仿佛在召喚著什麼。
與此同時，瑟琳已經悄無聲息地藏匿起來，她的意識沉入一隻被她臨時操控的渡鴉眼中，視野瞬間拔高，冷漠地俯瞰著周遭的一切。
不一會，幾個灰藍色的半透明身影憑空浮現。
僅僅十多個小時，這些由「歸墟之魘」催生出的怪物就發生了肉眼可見的變化。
低溫等離子體構成的形態不再穩定，其中一個幽靈的周身光線竟開始扭曲，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奔跑跳動間，身後拖拽出一條條凝滯的輪廓殘影。
它仿佛實現了某種詭異的能量聚集，威脅性遠勝之前！
「嗖——！」
幽靈們被鹿鳴吸引，瞬間化作幾道模糊的影子，朝著聲音來源處衝鋒。
它們的速度不再快了，但還有無視重力的束縛，有的甚至在垂直的樹幹上如履平地，直衝而上。
砰！
一頭梅花鹿剛跑出兩步，就被其中一個幽靈穿身而過。
沒有傷口，沒有鮮血。
那頭鹿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蒙上一層冰霜，直接死亡。
其餘的幽靈緊隨其後，開始瘋狂獵殺那些被瑟琳操控著四散奔逃的活物。
成功用幾條生命為自己爭取到寶貴喘息之機的瑟琳，早已收斂了所有氣息，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徹底消失在了幽暗的叢林深處。
她前進的方向，並非任何看似安全的區域，而是直接逃向森林中那片被人人類標記為中等危險的區域。
半個多小時後。
一陣沉悶而有力的轟鳴聲由遠及近，撕裂了森林上空的死寂。
幾架通體漆黑的武裝直升機排成戰鬥隊形，螺旋槳捲起的氣流將下方的樹冠壓出一片片波浪。
地面上，那些剛剛完成屠殺的幽靈猛地抬頭，半透明的軀體中發出無聲的咆哮，空洞的眼眶鎖定遠處天空中來襲的鋼鐵巨獸。
它們嘶吼著，在叢林中快速穿梭，藉助粗壯的樹幹進行著超乎物理常識的折線跳躍，試圖接近空中的威脅。
「嘖，還挺有脾氣。」
武狀直升機上，武器操控員透過戰術目鏡，看著下方那些上躥下跳的藍色影子，嘴角撇了撇。
「準備攻擊！」
他淡淡地吐出幾個字。
命令下達的瞬間，領頭的直升機機腹下方，一個緊急加裝的類似雷達的設備運行燈迅速亮起。
無形的能量開始出現。
嗡——
一道人類肉眼不可見的無形能量波紋瞬間擴散，籠罩了下方那片區域。
正向上彈射的幽靈們身形猛地一滯，仿佛被無形的巨手按入了粘稠的泥潭。
它們凝聚態的粒子結構被強行鎖定在一種超流體狀態，原本迅捷的動作變得遲緩而怪異，連身體的輪廓都開始不規律地扭曲、抖動。
「就是現在！」
緊隨其後的直升機側翼，看哪裡打哪裡的30毫米口徑的炮口立刻噴出死亡火焰。
砰砰砰砰！
高爆近炸彈藥組成的金屬風暴劈頭蓋臉地砸下，在幽靈群的頭頂接連炸開。
灼熱的衝擊波混合著燃燒的鋁熱劑粉末，含有磁鐵，緊急添加的鐵粉末，形成一片夾雜了怪異磁場的死亡火雨，將那片區域徹底覆蓋。
幽靈們被擊中後身體出現怪異的破損。
有的幽靈發出尖嘯，企圖讓自己虛化，躲過人類的襲擊，但卻無法擺脫電磁能量場跟人類製作的攻擊，只能被動承受著現代科技的洗禮。
緊接著，幾枚特製的炸彈從高空投下，在空中分裂成數十個小型單元，瞬間構築成一個由磁力構成的圓形磁陷牢籠。
微弱的電弧在牢籠邊界跳躍，將被重創，還未自我恢復的凝聚態幽靈們死死控制在其中，讓其無法動彈。
這些能夠輕鬆以能量形態穿透裝甲車的恐怖生物如果初次遇到人類的合成部隊，甚至能夠團滅合成旅。
但是當人類掌握了這些東西的大致原理，還有攻擊方式後，工業克蘇魯迅速發揮。
攻守也易行了。
在人類特製的針對性武器跟磁陷科技武器面前，如同個笑話。
「引導員，」運輸直升機上，屠夫的聲音通過喉部麥克風傳出，「我們的目標跑哪兒去了？」
耳機里傳來冷靜的匯報聲：「六公里外，坐標XXX。目標已停止移動超過十五分鐘，定位系統還在工作，對方的生命特徵與能量波動降至環境基準線以下。」
「跟塊石頭一樣啊？」屠夫眉頭一挑，「有意思，看來哪裡應該隱藏了對方的魔法陣眼了！」
他下令：「機群在目標區域外圍盤旋，保持威懾。」
「屠夫，C區偵測到大量幽靈信號聚集，我們的特製磁陷彈藥不足以清理掉他們！」
頻道里傳來另一架武狀護衛直升機急促的警告。
屠夫看了一眼下方仍在磁力牢籠中掙扎的幽靈，眼神冷了下來。
「用不著，讓後勤部的人通過無人機在這個區域投放些物資即可，我們先出法。」
他在地圖上標記個點，剛好是人他們前出的位置。
他指了指，確認飛行編隊確認後，才繼續說道：「無人機盤旋當做誘，把森林裡那些傢伙吸引走。你們找個地方把我們給扔下去。」
「你們要肉身探索目標？」
「嗯，再次補充彈藥，時間消耗太多。可能會出意外的。」屠夫又標記了一下瑟琳待著的地方，「指揮部，目標人物待的地方幽靈很少，附近魔法也極為平靜，我有足夠的理由懷疑那裡就是禁忌魔法的能量錨點，我申請這次行動！」
十多秒後，傳來了武牧笛的聲音：「同意任務，五分鐘後還會有一顆小當量的真理武器協助你們，在18公里外釋放，削弱幽靈襲擊。你們一下！」
「收到！」
頻道里傳來乾脆利落的回應。
隨後，則是攻擊與運輸機群分散，進行了戰術調整。
原本作為主力的武裝直升機猛地拔高，機載火神炮與火箭巢毫無節制地傾瀉著火力，將下方正在因為聲音而到來的幽靈必經之路炸出了一片片火海。
這些狂暴的供給，自然吸引了更多幽靈。
後方，重型臼炮跟各類火箭彈也開始頂點投放，轟炸並且引起幽靈注意力，掩護屠夫特種部隊的行動。
森林中盤旋的凝聚態幽靈注意力被吸引的時候，
運載著屠夫部隊的幾架運輸直升機，則急速俯衝，機身幾乎是擦著樹冠掠過。
「距離目標還有3公里！」
「真理武器開始釋放，距離你部為18公里。注意衝擊波跟電磁輻射！」
頻道里，作戰指揮部的聲音響起。
「我部收到，直升機正在尋找地點降落。物資補給運來了嗎？」
「已經裝機，飛機正在路上！注意安全。」
屠夫檢查著自己步槍的戰術導軌，看到天空中一發飛彈朝遠處飛去。
「明白！」
又過了幾十秒後，十八公里外，又是一道小太陽出現。
這個就在之前小太陽爆炸地區投放的真理武器，是刻意選擇的地方。
經過探測，大家確認爆炸中心的幽靈聚集的非常多，並且魔法能量跟各類能量干擾越發嚴重。
就算不是陣眼，也是非常重要的能量節點。
考慮到這個情況，再送一發真理武器，既可以干擾魔法成型速度，又可以減輕行動部隊的壓力。
爆炸過後，屠夫看了下戰術平板，發現代表著通訊信號此刻陷入了強幹擾狀態。
估計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恢復。
「路線規劃好了沒？」屠夫問詢著。
「三條備用路線已上傳至各作戰人員的戰術終端上，都繞開了高密度幽靈聚集區。」引導員冷靜的聲音傳來，「最佳降落點已鎖定，預計十秒後抵達。」
「很好。」
十多秒後，武裝運輸直升機腹部的艙門滑開，狂風瞬間灌了進來。
屠夫單手抓住艙門邊緣，魁梧的身軀探出機艙，冷風吹得他作戰服獵獵作響。
他看著下方的森林地帶，露出了笑容：「諸位，開席啦！」
幾公里外。
瑟琳感覺自己全身的骨頭都快要僵住了。
她蜷縮在巨樹的枝杈間，一動不動地趴著，茂密的樹葉將她完全完美的隱藏。
直到天邊那幾隻嗡鳴作響的鋼鐵大鳥終於拉高，朝著遠方飛去，她緊繃到發疼的神經才猛地一松。
呼——
她長長地、無聲地吐出一口濁氣，這才發覺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濕冷的作戰服緊緊貼在皮膚上，很不舒服。
人類總算走了。
瑟琳輕巧地從十幾米高的樹幹上幾個跳躍而下，落地悄無聲息，如同林間落葉。
她快步來到一棵不起眼的紅葉白皮樹前。
這棵樹不高，也不粗，直徑也就三十多厘米，混在林中毫不起眼。唯一的特殊之處，是樹幹底部新刻了一張模糊的人臉。
森林裡這種樹很多，但只有被刻上人臉的，才能接入聖樹網絡，具備監視、溝通與引導魔法的能力。
誰能想到，這棵看上去發育不良的小樹下面，竟是提亞萊特大人親自選定的陣眼。
「大人果然高瞻遠矚，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這裡距離人類前線營地很近，只有不到25公里。
瑟琳帶隊出使的時候，聽從提亞萊特的命令，特意將東西放好。
瑟琳自語了一句，正準備將手貼上去。
就在這時，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強光，毫無徵兆地在遠方天際亮起。
又是一個「宛若太陽般的魔法」。
瑟琳的動作瞬間凝固，瞳孔在那一刻縮成了針尖。
世界似乎陷入詭異死寂中，風聲和蟲鳴都消失了。
幾十秒後，仿佛整個世界都被撕裂的轟鳴才姍姍來遲，緊接著，腳下的大地猛地一震，劇烈搖晃起來！
瑟琳踉蹌一步，扶住身旁的樹幹才穩住身形。
即便隔著十幾公里，那股毀滅性的力量依舊讓她心頭髮麻。
「人類的魔導武器威力可真大啊……瘋狂的傢伙，喜愛殺戮的傢伙。」
她咬了咬牙，罵著人類，不過話語中多了幾絲妒忌。
如果不是魔法元素衰退到了近乎枯竭的地步，精靈族何至於此。
要知道他們也是有禁忌魔法的。
「沒關係，等到歸墟之魘的幽靈擴散到人類引導邊界，一切都會結束。」
瑟琳深吸一口氣，將翻騰的情緒強壓下去。她將手掌輕輕貼上樹幹，那粗糙的樹皮傳來熟悉的生命脈動，讓她紛亂的心緒平復了些許。
她閉上眼，將自己的意識沉入其中，試圖連結那遍布整片森林的、偉大的聖樹心靈網絡，向母神匯報這裡的情況。
然而，這一次，迎接她的不再是熟悉的溫暖與共鳴。
她的意識像是撞上了一堵由萬年玄冰構成的牆，冰冷，堅硬，死寂。
沒有回應。
心靈魔法網絡……拒絕了她的接入。
瑟琳的指尖微微一顫，緩緩睜開眼，臉上卻沒什麼意外的神色，反而透著一股自嘲。
被拋棄了。
也對，為了防止她這個「被俘虜過，被污染」的節點將錯誤的信息傳回，或者被人類反向追蹤，主動切斷與她的聯繫，是最正確的選擇。
一個可能被污染的精靈，理應在使用後就被丟棄。
這本就是精靈的求生規則！
也是她早就預料到的事。
她收回手，指尖殘留著被聖樹網絡拒絕時那股冰冷死寂的觸感。
無所謂了。
「只要我帶著消息回去，讓雲氏族好看就行。最多多走一段時間！」
她的目光下移，看向那棵不起眼小樹盤結交錯的根部。
新生的枝條與虬結的樹根纏繞在一起，構成一個緊密的、如同骨質囚籠般的結構。
而在囚籠中心，一顆人頭大小，布滿細密鱗片的橢圓形事物正靜靜地躺著。
這個寶石般的東西曾有著金屬與寶石般的光澤，但此刻隨著內部魔法能量跟生命能量被大量抽取，那光芒已然黯淡。
這個寶石般的物品表面鱗片，也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石化、發灰。
這是族人們從龍島內費盡千辛萬苦盜來的龍蛋，也是這次禁忌魔法的能量核心之一。
看到它正在有序地走向死亡，瑟琳心中湧起一陣不甘。
這些蘊含著恐怖生命力與魔法力量的奇蹟造物，本是精靈族用以研究、甚至駕馭火焰巨龍的希望。
可現在，卻因為那群從地里冒出來的人類，不得不被當成一個大號的魔力電池用在這裡。
何其諷刺，何其可悲。
曾經的精靈一族也是可以輕鬆摧毀陸地，改造山川地脈的存在。
可惜自從神戰結束，母神重創，魔法衰退，她們的武器越來越依靠森林了。
看著陣眼的東西，瑟琳計算著時間。
十天，就算是那些人類持續投放小太陽，這片森林也可以堅持十天。
十天時間，幽靈攻擊的範圍絕對可以籠罩人類營地了。
等到歸墟之魘的幽靈徹底淹沒人類的防線，她就能啟動早就備下的後手，返回新艾瑞吉安城了。
到那時，她要把叛徒的消息公之於眾，讓該死的雲氏族為所有逝去的同胞，付出血的代價！
所有的犧牲，都將是值得的。
她只需要再堅持一小段時間……
就在這時！
嗡——
她身下的龍蛋忽然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那黯淡的表面驟然亮了一下，卻是一種病態的、不祥的光。
瑟琳心中一緊，連忙湊近查看，還以為是陣眼出了什麼變故。
緊接著，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從下方不遠處的林地里幽幽傳來。
那聲音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密集。
不是幽靈飄蕩的虛無聲響，更不是林間野獸的腳步。
那是……戰術靴踩在腐爛落葉上，特有的那種沉悶又清晰的腳步聲！
瑟琳的瞳孔驟然縮成一點。
狡猾的人類沒有走嗎！
那幾架鐵鳥實際上是誘餌？
他們一直跟著我的？
念頭剛起，身體的本能已經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她的右手閃電般探向後背，五指張開，想要抓住箭羽——
卻撈了個空。
後背空空如也，陪伴了她幾十年的魔法長弓和箭袋，早在被俘時就被收走了。
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讓她渾身僵硬。
她的手猛地落向腰間，握住了那柄粗糙的制式短劍。
這是人類丟給她的防身武器，也是人類的仁慈。
劍柄的觸感冰冷又陌生，完全無法進行魔力傳輸，就是一把廢鐵。
就在她握緊劍柄的瞬間，一個懶洋洋的聲音穿透林間的薄霧，清晰地傳到她耳中，帶著一絲戲謔。
「瑟琳女士，我想你也不想在遭受我們的麻醉武器攻擊吧？」
另一個聲音響起，低沉而沙啞，是瑟琳這輩子都忘不掉的夢魘：「雙手抱頭，我們優待俘虜。」
上面兩句都是用半生不熟的精靈語說的。
下一句，就不是精靈能夠聽到的了。
「嘖嘖，隊長，這女精靈就是個冥頑不靈的，直接麻醉了再說。」
瑟琳提著劍，用腳將樹枝包裹的龍蛋隱藏一下，隨後扭身朝後方無人的地方逃去！
然後，熟練的細針被激發，扎到她胳膊與後背處。
看到前方有人類的痕跡，她咬著牙，提著短劍就想去攻擊。
噗~
專門用來發射控制囚犯的捕捉網直接被激發，形成五米乘五米的大網，輕鬆將瑟琳控制住。
她掙扎著，但人類這邊配合有序，輕鬆控制住了女精靈，隨後熟練的給她帶上禁魔裝置！
就在她無力掙脫的時候，更讓她絕望的聲音響起。
「隊長，這裡發現了一些怪東西！」
「咦，好漂亮的寶石，咦，這些樹好像是在這個寶石的能量什麼？這勢頭似乎可以拆除？」
「這是陣眼？」
瑟琳麻醉昏迷前，又看到人類的戰士正掏出來工兵鏟等，開始了對樹木的暴力破壞……
——
新艾瑞吉安城，監牢。
這裡暗無天日，空氣中瀰漫著絕望和潮濕的氣息。
遠處，壓抑的抽泣聲斷斷續續，像鈍刀子磨著每個人的神經。
「別哭了，凱爾。」菈妮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一絲疲憊。
「我……我就是難受！」凱爾的聲音嘶啞，充滿了不甘，「憑什麼！憑什麼讓莉亞她們去當祭品！」
黑暗中，幾聲粗重的呼吸後，一切又歸於死寂，只剩下凱爾無法抑制的哽咽。
「就因為我們是雲氏族？用我們的命去填那個鬼魔法？哈！」她像是質問，又像是在嘲笑自己。
這一次，無人應答。
沉默比任何話語都更沉重。
「凱爾，少說兩句。」有人小聲勸道。
「你也怕死嗎？怕得罪那些高高在上的火氏族們？」凱爾低聲笑了起來，笑聲里滿是悲涼，「這算什麼？同族相殘嗎！用我們的血肉當祭品，真是……呵呵……」
聽著同伴們在黑暗中的低語和爭執，菈妮嘆了口氣，強打起精神：「大家都穩住，保持好心態，族長已經在申請調令了，我們或許很快就能出去。」
「真的能出去嗎，菈妮？」一個年輕的女聲顫抖著，「前幾天火氏族的人帶走莉亞她們的時候，對方對我們罵得那麼難聽……說我們是叛徒……我們明明都通過了聖樹記憶魔法的審查了！」
那個女聲說不下去了，似乎又想起了那些不堪入耳的詛咒。
「會的，一定會的。」菈妮重複著，也不知是在安慰別人，還是在說服自己。
監牢再次陷入死寂。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尖銳刺耳的哨聲猛地劃破了寧靜！
那不是尋常的換崗哨，而是最緊急的集合令！
「怎麼了？」
「守衛被緊急調走了？」
牢里的精靈們一下子都驚醒了。
菈妮側耳貼在冰冷的監牢牆上，屏住呼吸，試圖捕捉外面的動靜。
「你們聽！」她低喝一聲。
「什麼？」
「噓！都別出聲，仔細聽！」
黑暗中，所有雲氏族的囚犯都安靜下來，學著菈妮的樣子，將耳朵湊向牢門和牆壁的縫隙。
很快，她們聽到了。
當！當！當——！
洪亮的鐘聲從外面傳來，不是慶典的鳴響，也不是報時的沉穩，而是毫無章法、瘋狂急促的亂敲！
那是最高等級的警報！代表著城破，或者是有滅頂之災！
緊接著，更多的哨聲撕心裂肺地響起，雜亂的腳步聲在外面奔跑，還夾雜著兵器碰撞的脆響。
忽然，一聲悽厲的慘叫穿透了石牆，那聲音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卻又在一半時戛然而止，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掐斷了脖子。
「出事了！」
「外面到底怎麼了？」
「是那些人類打過來了？」
「不可能！」一個對軍事頗有了解的精靈立刻反駁，「北方來的人類釋放的武器永遠是魔導炮震耳欲聾的轟鳴開路！這聲音不對，不是人類！」
「守衛！守衛！」菈妮朝著牢門的方向大喊，「外面發生什麼事了！」
然而，平日裡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的監牢走廊，此刻死一般寂靜，只有那急促的鐘聲和遠處的慘叫在迴蕩。
被關押的精靈們徹底慌了神，她們在黑暗中面面相覷，壓低聲音互相詢問，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了所有人。
就在這時，又一聲慘叫傳來，這次離得很近，幾乎就在牢房外。
那是一個精靈守衛的聲音，她驚恐地嘶吼著，像是在喊一個名字。
「不！不！大人……啊——！」
聲音再次中斷。
大人？
有同族的攻擊？
菈妮渾身一僵，總感覺有什麼不太好的事情正在發生。
……
新艾瑞吉安城，昔日的祥和蕩然無存。
悽厲的警鐘仍在瘋狂鳴響，像是在為這座輝煌的精靈之都敲響喪鐘。街道上，平日裡優雅高貴的精靈們此刻正狼狽奔逃，臉上寫滿了驚恐與茫然。
災禍的源頭，是附近本來被當做能量節點的聖樹出現變化。
森林中，無數本該被吸引到北方，攻擊人類的怨靈居然朝這裡衝來，並且對精靈施法者們展開殘忍的襲擊。
此時此刻，精靈們再次品嘗到了禁忌魔法失控的苦果。
攻擊精靈的幽靈很多，它們整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藍色半透明形態，有些保留著精靈尖長的耳朵輪廓，有些則是扭曲的魔法生物模樣。
這些正是被禁忌魔法吞噬、獻祭的生命，如今化作索命的厲鬼，回來向它們的創造者復仇。
怨靈們沒有實體，整體又可以呈特殊的凝聚態狀態，物理攻擊對它們幾乎無效。
它們飄忽不定，穿牆過壁，一旦觸碰到任何活物，便會將其體溫瞬間抽乾，凍結成一座冰冷的雕像。
地面上，隨處可見保持著臨死前驚恐姿態，體內被凍結的冰塊，曾經鮮活的生命，如今只剩下剔透的死寂。
只有少數身披昂貴魔法斗篷的精靈戰士，才能勉強抵禦怨靈的侵蝕。
「該死！魔法怎麼會突然失效，這些鬼東西為什麼一直攻擊我們？」
一名遊俠戰士怒吼著，她胸前佩戴著雲氏族的徽記。
她正護送著幾名養尊處優的工匠精靈撤離，其中一人還在喋喋不休地抱怨：「格萊斯大人呢？魔法怎麼會失控？我就說不能釋放禁忌魔法，魔法失控了，怪物來了，我們完蛋了！」
「閉嘴，快走，去聖樹下尋求母神的庇護！」
話音未落，一隻精靈形態的怨靈無聲無息地從她身後的牆壁中滲出，灰藍色的手臂徑直抓向她的後心！
「小心！」
遊俠戰士反應極快，反手一箭射出。
箭矢上附著的墨綠色光芒爆開，瞬間將那怨靈炸成一團彌散的霧氣。
被救下的工匠精靈嚇得腿一軟，癱坐在地。
遊俠卻無暇顧及她，她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僅僅幾秒鐘，那團霧氣便再次凝聚成形，仿佛從未受過傷害。
「這些玩意完全殺不死！」她臉色極為難看。
「快！去聖樹！格萊斯大人正在啟動防禦結界呢！」她衝著身後那群瑟瑟發抖的非戰鬥人員大喊。
她話音剛落，七八個怨靈已經從四面八方圍了上來。
遊俠戰士咬緊牙關，連續開弓，墨綠色的箭矢不斷炸開，暫時逼退了怨靈的腳步。
但她身後的工匠們卻成了累贅，尖叫著四散奔逃，徹底打亂了她的節奏。
「別分散啊！」
砰！
一個不慎，一隻怨靈從側面撞上了她。
魔法斗篷上的符文閃爍了一下，抵消了這次攻擊。
但那股陰寒刺骨的衝擊力，依舊將她狠狠砸飛出去，撞斷了一棵小樹。
她掙扎著爬起，喉頭一甜，吐出一口血沫。
更糟的是，猛烈的撞擊讓她的魔法斗篷從肩上滑落了。
「不好！」
她剛想彎腰去撿，一股極致的寒意已從背後襲來。
一隻怨靈穿透了她的身體，灰藍色的能量體在她體內肆虐。
這位驍勇善戰的雲氏族戰士，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驚恐的表情凝固，轉眼間就成了一座晶瑩剔透的冰屍。
她死了。
而她至死都在保護的那幾位工匠精靈，剛剛還在咒罵著雲氏族，此刻正驚恐地看著圍攏上來的怨靈，褲襠一片濕熱。
很快，幾位工匠精靈也被幽靈一一凍結了生命！
絕望的尖叫，響徹長街。
這樣的場景，正在新艾瑞吉安城的每一個角落上演。
逃竄，抵抗，然後被凍結成永恆的恐懼。
精靈們引以為傲的魔法與武技，在這些她們親手製造出的怨靈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這，就是她們期盼已久，用同族性命換來的偉大力量。
一場盛大的、獻給自己的屠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