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真題到底是什麼
鄉試開考的前一天，整個杭州城徹底沸騰了。
客棧里塞滿了從江南各地趕來的考生。走廊上全是在死記硬背詩賦的，角落裡還有一幫臨時抱佛腳，死磕經世書院那本《真題集》的。
當然，也少不了一群聚在一起痛罵江臨和蘇軾的，覺得考這勞什子實務策論，簡直是不給人留活路。
而那群世家子弟，此刻卻穩如老狗。
林耀祖大喇喇地靠在自家包下的酒樓雅座上，抿著小酒，俯視著街上那些焦頭爛額的寒門學子，眼裡全是嘲弄。
「看這幫窮酸樣，還想翻盤？」林耀祖嗤笑一聲，「咱們手裡攥著真題，明天一開考，那道西北馬匹題一默寫，解元還不是手到擒來？」
旁邊的張家少爺湊近了些，還是有點犯嘀咕：「林兄，蔡太師的人靠譜嗎？萬一御史台真來抓人咋辦？」
「怕個鳥？」林耀祖擺擺手，一臉成竹在胸，「我爹交了底，這就是演戲給官家看。只要把蘇軾拽下馬，咱們都是功臣。到時候太師開金口，咱們照樣穿官服！」
幾個世家子弟一聽，心裡那點顧慮瞬間煙消雲散，紛紛舉杯預祝。
與此同時，經世書院也在做最後的總動員。
沈括站在講台上，推了推鼻樑上的水晶透鏡。台下是一百多個穿著粗布麻衣的學生，沒世家子弟那股子傲氣，眼神里全是改命的狠勁。
「同學們。」沈括壓著嗓子，字字鏗鏘，「明天就是上戰場。這幾個月，你們跟著我算學，跟著山長摸泥巴，跟著蘇大人量河道。流過的汗，吃過的土，明天都會變現。」
教室里落針可聞，一雙雙眼睛亮得嚇人。
「記住山長的話。」沈括猛地抬高音量，「咱們經世書院出去的，不玩虛的！咱們得做能讓老百姓碗裡有飯、能給大宋搭橋鋪路的實幹家。明天不管什麼題，拿真本事去解！」
「是！」百十號人齊聲怒吼，險些掀了屋頂。
江臨靠在教室外的柱子上，聽著這動靜，嘴角勾起滿意的弧度。
「這幫小子，像點樣子了。」江臨偏頭對趙靈均笑道。
趙靈均翻了個白眼：「你天天給他們洗腦，說他們是國之棟樑，能不打雞血嗎？」
「行了。」江臨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回去補覺。明天考場上，還有好大一齣戲等著看呢。」
次日清晨，貢院大門外人頭攢動。
蘇軾換上一身嶄新官服，立在大門口，盯著魚貫而入的考生。第一次主持這等大考，他掌心裡全是汗，絕不能出半點岔子。
「搜身！」門口的差役扯著嗓子大喊。
防夾帶的規矩極嚴，每一個入場的都得被從頭摸到腳。
林耀祖夾在隊伍里，腳趾蜷縮，死死踩著鞋底那張寫滿「西北馬匹題」答案的紙條，手心微微發涼。
差役的手摸到他的鞋底時，明顯頓了一下。
林耀祖心頭一梗，喉結劇烈滾動。但那差役只是不咸不淡地收回手，揮了揮：「進去吧。」
林耀祖如蒙大赦，立馬換上一副囂張面孔，大搖大擺邁進大門。他哪裡知道，這差役早被王彪餵飽了，專門給他們這群帶著「要命證據」的少爺開綠燈。
待全體入場，貢院沉重的大門轟然緊閉。
蘇軾穩坐在主考官的太師椅上，視線掃過下方黑壓壓的人頭。
「髮捲！」蘇軾沉聲下令。差役們捧著火漆密封的試卷，流水般分發下去。
林耀祖搶過試卷，連封條都撕破了。前面那些經義小題看都不看，直接翻到最後占分最重的大策論。
他深吸一口氣，準備把背得反胃的草料損耗答案默寫上去。
然後，他臉上的得意，徹底僵住了。
潔白的試卷上印著一行大字：
「兩浙路連年水患，良田淹沒。若由你主政一方，需籌措錢糧十萬貫用於修築堤壩。請列出籌款方略、錢糧調度明細，並計算以工代賑所需勞力及工期。要求數據詳實，不可空談。」
林耀祖狠狠揉了揉眼睛，以為昨晚沒睡好眼花了。
再看一遍，一字不差。
沒有西北。沒有邊軍。連根馬毛都沒有！
滿篇都是水利、算帳和土木工程！
林耀祖只覺得渾身血液直衝頭頂。他僵硬地扭轉脖子，發現隔壁的張家、王家少爺，此刻也是一副活見鬼的表情，臉色慘白如紙。
「這……這他娘的是什麼玩意兒？」林耀祖嘴唇哆嗦著，冷汗順著鬢角吧嗒吧嗒往下掉。
一千貫買來的絕密內參！熬了幾個大夜背下的神級答案！全成了一堆廢紙！
這題目，分明就是經世書院那些泥腿子天天在課堂上盤算的東西。讓他們算十萬貫的錢糧明細？殺了他們算得快點！
這一刻，世家子弟的區域仿佛被抽乾了空氣，死寂一片。
而反觀經世書院那些寒門學子，一看到這題目，簡直雙眼放光。這不就是山長給他們做的隨堂測驗升級版嗎？
他們幾乎沒怎麼停頓，拿起筆蘸飽了墨，刷刷刷就開始列算式、寫方略，筆尖摩擦紙張的聲音連成一片。
林耀祖看著斜前方一個補丁疊補丁的窮書生寫得都要飛起來了，心理防線徹底崩塌。
坑！這是一個天大的巨坑！
江臨從一開始就在把他們當猴耍！
就在林耀祖精神快要失常的時候，貢院緊閉的大門外突然爆起一陣騷亂。
「御史台中丞大人奉旨巡查！閒人退散！」
「砰」的一聲悶響，大門被強行推開。紫袍加身的御史劉安，領著一隊披甲執銳的禁軍，如狼似虎地衝進考場。
劉安可是蔡太師的鐵桿心腹。他冷眼環視全場，最後將得意的目光釘在蘇軾身上。
「蘇大人。」劉安冷哼一聲，嗓門提得極高，「本官接到密報，此次江南鄉試有人大肆泄露考題，涉嫌科場舞弊！本官奉旨查辦，得罪了！」
蘇軾霍然起身，面色不改：「劉大人，科舉乃國之根本，豈容你空口白牙在此污衊？你說泄題，證據呢？」
「要證據？本官現在就翻出來給你看！」劉安狂笑一聲，大手猛地一揮，「禁軍聽令！給我挨個搜！重點查驗那些世家子弟，連片布絲都別放過！」
坐在座位上的林耀祖，看著那些如狼似虎撲過來的禁軍，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乾。
他猛然驚覺，自己鞋底還踩著那張紙條。
那張寫滿了西北馬匹草料、和今天考題連一文錢關係都沒有的小抄。
完了。全完了。
客棧里塞滿了從江南各地趕來的考生。走廊上全是在死記硬背詩賦的，角落裡還有一幫臨時抱佛腳，死磕經世書院那本《真題集》的。
當然，也少不了一群聚在一起痛罵江臨和蘇軾的，覺得考這勞什子實務策論，簡直是不給人留活路。
而那群世家子弟，此刻卻穩如老狗。
林耀祖大喇喇地靠在自家包下的酒樓雅座上，抿著小酒，俯視著街上那些焦頭爛額的寒門學子，眼裡全是嘲弄。
「看這幫窮酸樣，還想翻盤？」林耀祖嗤笑一聲，「咱們手裡攥著真題，明天一開考，那道西北馬匹題一默寫，解元還不是手到擒來？」
旁邊的張家少爺湊近了些，還是有點犯嘀咕：「林兄，蔡太師的人靠譜嗎？萬一御史台真來抓人咋辦？」
「怕個鳥？」林耀祖擺擺手，一臉成竹在胸，「我爹交了底，這就是演戲給官家看。只要把蘇軾拽下馬，咱們都是功臣。到時候太師開金口，咱們照樣穿官服！」
幾個世家子弟一聽，心裡那點顧慮瞬間煙消雲散，紛紛舉杯預祝。
與此同時，經世書院也在做最後的總動員。
沈括站在講台上，推了推鼻樑上的水晶透鏡。台下是一百多個穿著粗布麻衣的學生，沒世家子弟那股子傲氣，眼神里全是改命的狠勁。
「同學們。」沈括壓著嗓子，字字鏗鏘，「明天就是上戰場。這幾個月，你們跟著我算學，跟著山長摸泥巴，跟著蘇大人量河道。流過的汗，吃過的土，明天都會變現。」
教室里落針可聞，一雙雙眼睛亮得嚇人。
「記住山長的話。」沈括猛地抬高音量，「咱們經世書院出去的，不玩虛的！咱們得做能讓老百姓碗裡有飯、能給大宋搭橋鋪路的實幹家。明天不管什麼題，拿真本事去解！」
「是！」百十號人齊聲怒吼，險些掀了屋頂。
江臨靠在教室外的柱子上，聽著這動靜，嘴角勾起滿意的弧度。
「這幫小子，像點樣子了。」江臨偏頭對趙靈均笑道。
趙靈均翻了個白眼：「你天天給他們洗腦，說他們是國之棟樑，能不打雞血嗎？」
「行了。」江臨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回去補覺。明天考場上，還有好大一齣戲等著看呢。」
次日清晨，貢院大門外人頭攢動。
蘇軾換上一身嶄新官服，立在大門口，盯著魚貫而入的考生。第一次主持這等大考，他掌心裡全是汗，絕不能出半點岔子。
「搜身！」門口的差役扯著嗓子大喊。
防夾帶的規矩極嚴，每一個入場的都得被從頭摸到腳。
林耀祖夾在隊伍里，腳趾蜷縮，死死踩著鞋底那張寫滿「西北馬匹題」答案的紙條，手心微微發涼。
差役的手摸到他的鞋底時，明顯頓了一下。
林耀祖心頭一梗，喉結劇烈滾動。但那差役只是不咸不淡地收回手，揮了揮：「進去吧。」
林耀祖如蒙大赦，立馬換上一副囂張面孔，大搖大擺邁進大門。他哪裡知道，這差役早被王彪餵飽了，專門給他們這群帶著「要命證據」的少爺開綠燈。
待全體入場，貢院沉重的大門轟然緊閉。
蘇軾穩坐在主考官的太師椅上，視線掃過下方黑壓壓的人頭。
「髮捲！」蘇軾沉聲下令。差役們捧著火漆密封的試卷，流水般分發下去。
林耀祖搶過試卷，連封條都撕破了。前面那些經義小題看都不看，直接翻到最後占分最重的大策論。
他深吸一口氣，準備把背得反胃的草料損耗答案默寫上去。
然後，他臉上的得意，徹底僵住了。
潔白的試卷上印著一行大字：
「兩浙路連年水患，良田淹沒。若由你主政一方，需籌措錢糧十萬貫用於修築堤壩。請列出籌款方略、錢糧調度明細，並計算以工代賑所需勞力及工期。要求數據詳實，不可空談。」
林耀祖狠狠揉了揉眼睛，以為昨晚沒睡好眼花了。
再看一遍，一字不差。
沒有西北。沒有邊軍。連根馬毛都沒有！
滿篇都是水利、算帳和土木工程！
林耀祖只覺得渾身血液直衝頭頂。他僵硬地扭轉脖子，發現隔壁的張家、王家少爺，此刻也是一副活見鬼的表情，臉色慘白如紙。
「這……這他娘的是什麼玩意兒？」林耀祖嘴唇哆嗦著，冷汗順著鬢角吧嗒吧嗒往下掉。
一千貫買來的絕密內參！熬了幾個大夜背下的神級答案！全成了一堆廢紙！
這題目，分明就是經世書院那些泥腿子天天在課堂上盤算的東西。讓他們算十萬貫的錢糧明細？殺了他們算得快點！
這一刻，世家子弟的區域仿佛被抽乾了空氣，死寂一片。
而反觀經世書院那些寒門學子，一看到這題目，簡直雙眼放光。這不就是山長給他們做的隨堂測驗升級版嗎？
他們幾乎沒怎麼停頓，拿起筆蘸飽了墨，刷刷刷就開始列算式、寫方略，筆尖摩擦紙張的聲音連成一片。
林耀祖看著斜前方一個補丁疊補丁的窮書生寫得都要飛起來了，心理防線徹底崩塌。
坑！這是一個天大的巨坑！
江臨從一開始就在把他們當猴耍！
就在林耀祖精神快要失常的時候，貢院緊閉的大門外突然爆起一陣騷亂。
「御史台中丞大人奉旨巡查！閒人退散！」
「砰」的一聲悶響，大門被強行推開。紫袍加身的御史劉安，領著一隊披甲執銳的禁軍，如狼似虎地衝進考場。
劉安可是蔡太師的鐵桿心腹。他冷眼環視全場，最後將得意的目光釘在蘇軾身上。
「蘇大人。」劉安冷哼一聲，嗓門提得極高，「本官接到密報，此次江南鄉試有人大肆泄露考題，涉嫌科場舞弊！本官奉旨查辦，得罪了！」
蘇軾霍然起身，面色不改：「劉大人，科舉乃國之根本，豈容你空口白牙在此污衊？你說泄題，證據呢？」
「要證據？本官現在就翻出來給你看！」劉安狂笑一聲，大手猛地一揮，「禁軍聽令！給我挨個搜！重點查驗那些世家子弟，連片布絲都別放過！」
坐在座位上的林耀祖，看著那些如狼似虎撲過來的禁軍，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乾。
他猛然驚覺，自己鞋底還踩著那張紙條。
那張寫滿了西北馬匹草料、和今天考題連一文錢關係都沒有的小抄。
完了。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