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這聖旨,我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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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廳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蘇軾和那個手持旨意的太監身上。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接旨,意味著蘇軾承認了所有罪名,西湖項目徹底失敗,所有人的心血付諸東流。

  不接旨,那就是抗旨不尊,罪加一等,神仙也救不了。

  這是一個死局。

  蘇軾的嘴唇動了動,滿是苦澀。他知道,自己沒得選。他不能連累先生,不能連累公主。

  他緩緩伸出手。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那捲黃綾的瞬間,江臨的手,穩穩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隻手並不用力,卻仿佛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讓蘇軾的動作停了下來。

  蘇軾愕然回頭,看到的是江臨那張陰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臉。

  「先生……」他低聲喚道。

  江臨沒有理他,而是上前一步,直面那個手持旨意的太監。

  「公公,辛苦了。」江臨的語氣很平淡,甚至還帶著一絲微笑,但這微笑,卻比冰還冷,「這道旨意,我們怕是不能接。」

  轟!

  江臨的話,像一顆炸雷,在寂靜的大廳里炸響。

  不能接?

  他瘋了嗎?

  他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王大人和林家主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狂喜瞬間湧上心頭。

  太好了!真是天助我也!

  他們正愁怎麼把事情鬧得更大,沒想到對方居然自己往死路上撞!

  抗旨!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那太監的臉色也瞬間變了,他厲聲喝道:「大膽!你是何人?竟敢口出狂言,藐視朝廷法度!」

  「我?」江臨笑了笑,「我只是蘇大人的一個書童。不過,就算是書童,也看得出這道旨意里,有幾個天大的問題。」

  「一派胡言!」太監氣得拂塵都抖了起來,「聖旨乃是中書門下所出,代表的是朝廷,豈容你一個下人在此置喙!」

  「公公別急嘛。」江臨不緊不慢地說道,「第一個問題,您也說了,這道旨意,是中書門下所出,是『堂札』,而非陛下親筆的『敕令』。按照我大宋規制,堂札雖有律法之效,但若與地方實情嚴重不符,或有重大疏漏,地方官是有權上奏申辯,請求複議「的。」

  「這可不是我胡說,這是太祖皇帝定下的規矩,防止朝中權臣一手遮天,蒙蔽聖聽。」

  江臨直接搬出了大宋的祖宗家法。

  那太監頓時一噎。他雖然是宮裡的人,但對這些複雜的朝堂規制,還真不一定有江臨這個歷史系副教授清楚。

  江臨不等他反駁,繼續說道:「第二個問題,旨意上說,蘇大人『填湖賣地』。這就更是無稽之談。我們從未賣過一寸土地!西湖的土地,永遠是我大宋官家的。我們出讓的,是堤上地塊的『百年使用權』!」

  「這個概念,我們經世書院早已有詳細的文書上報給了官家。這是盤活國有資產的創新之舉,怎麼到了某些人嘴裡,就成了私賣國土的大罪了?」

  「百年使用權?」

  這個新詞,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些商人更是眼睛一亮,對啊!我們買的不是地,只是使用權啊!這性質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至於第三個問題,也是最重要的問題。」

  江臨的聲音陡然拔高,目光如電,掃過全場。

  「這道旨意,只說停工,只說作廢。那我請問,下這道旨意的中書省諸位相公們,可曾想過後果?」

  「西湖工地,有三千一百二十一名工人,他們身後,就是三千多個家庭,上萬張等著吃飯的嘴!一聲停工,他們明日就要重新淪為食不果腹的流民!這個責任,誰來負?」

  「在座的諸位商戶,為了響應官府號召,為了建設杭州,總計投入了九萬三千貫真金白銀!一聲作廢,他們畢生積蓄血本無歸!這個損失,誰來賠?」

  江臨指著那些面如死灰的商人,一句一問,聲色俱厲。

  「難道,就憑京城裡某些大人拍拍腦袋寫下的一紙空文,就要讓上萬百姓流離失所,就要讓杭州商界集體破產嗎?」

  「敢問公公,中書省的相公們,是準備從國庫里撥出十萬貫來賠償商家,還是準備開倉放糧,來養活這三千工人?」


  「如果他們能做到,我們立刻接旨,絕無二話!如果他們做不到,那這道只管殺人、不管埋人的旨意,就是一道禍國殃民的惡旨!」

  「我們,恕難從命!」

  江臨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他把一個簡單的抗旨問題,瞬間上升到了國計民生、朝廷信譽和萬民死活的高度。

  他不是在為蘇軾個人辯解,他是在為那三千工人,為那些投資的商人,為整個杭州的未來請命!

  那些商人,本來已經心如死灰,此刻聽到江臨的話,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全都激動了起來。

  「對!不能停工!」

  「我們的錢不能就這麼沒了!」

  「朝廷不能這麼對我們!」

  那太監被江臨一連串的質問,問得是頭暈眼花,冷汗直流。

  他只是個傳旨的,哪裡回答得了這些問題。賠錢?放糧?把他賣了也做不到啊!

  他色厲內荏地叫道:「你……你這是在強詞奪理!是在威脅朝廷!」

  「威脅?」江臨冷笑,「我只是在陳述事實。一個連善後都考慮不到的政令,就是狗屁!」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蘇軾,終於站了起來。

  他被江臨的一番話徹底點醒了。

  是啊,我怕什麼?我做的一切,上不負朝廷,下不負百姓!我沒有錯!錯的是那些坐在京城裡,只知道黨同伐異,不顧百姓死活的權臣!

  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氣和豪氣,從他的胸中噴薄而出。

  他走到江臨身邊,直視著那名太監,用一種無比堅定、無比清晰的聲音說道:

  「公公,我老師……哦不,我這書童的話,就是我的話。」

  「下官蘇軾,身為杭州通判,食君之祿,擔君之憂。西湖工程,利在當代,功在千秋,且不耗國庫一分一毫,完全是為君分憂,為民解難。此等利國利民之舉,下官絕無可能半途而廢!」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地說道:「在接到官家本人明確的敕令之前,為杭州萬千百姓計,為朝廷信譽計,這道堂札,下官,不能接!」

  說著,他從那目瞪口呆的太監手中,接過了那捲黃綾。

  但是,他沒有跪下。

  他就那麼站著,手持黃綾,身姿筆挺如松,目光如炬,仿佛一尊不可動搖的神祇。

  整個大廳,所有人都被他此刻的氣勢所震懾。

  王大人和林家主,臉上的喜色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懼。

  他們終於意識到,他們面對的,根本不是一個可以隨意拿捏的年輕官員。

  而是一頭被徹底激怒的猛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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