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臨走前,再薅一把羊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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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去杭州的消息一定下來,整個小院立刻就忙碌了起來。

  錢多多帶著幾個帳房先生,開始清點書院的資產和需要帶走的物資。

  沈括則像個耗子,小心翼翼地把他那些瓶瓶罐罐、奇形怪狀的實驗器材打包,生怕路上磕了碰了。牛愛花更直接,把她那幾把心愛的斬馬刀擦得鋥亮,準備隨時開路。

  只有江臨,依舊是那副雷打不動的懶散模樣,躺在藤椅上,指揮著所有人幹活。

  「老師,咱們就這麼走了?」蘇軾看著忙碌的眾人,心裡總覺得有點不踏實,「汴京這邊……書院怎麼辦?周遠他們怎麼辦?」

  經過了「死而復生」和狀告荊王這兩件大事,周遠、韓縝這些權貴子弟,已經徹底對江臨心服口服。

  他們不再是當初那群只知道吃喝玩樂的紈絝,而是真正開始思考「經世濟民」這四個字的重量。

  江臨把他們從泥潭裡拉了出來,現在卻要撒手不管了,蘇軾覺得有些過意不去。

  「慌什麼。」江臨呷了口茶,慢悠悠地說道,「我什麼時候說過要不管了?我只是換個地方繼續管而已。」

  他瞥了一眼不遠處的周遠。那小子正賣力地幫著沈括搬一個大箱子,臉上雖然還帶著病後的蒼白,但眼神卻前所未有的堅定。

  「周遠他們,已經不需要我們手把手地教了。」江臨淡淡地說道,「『糞業報告』讓他們認識了人間,『巫蠱事件』讓他們見識了人心險惡。第一課已經上完,接下來,就該讓他們自己去實踐了。」

  「實踐?」蘇軾不解。

  「沒錯。」江臨嘴角勾起一絲莫測的笑容,「我走之前,得給官家,也給他們,留一份大禮。」

  他從躺椅上坐了起來,對蘇軾說道:「走,陪我去一趟皇宮。」

  蘇軾一愣:「去皇宮幹什麼?」

  「當然是去跟咱們的官家,好好道個別。」江臨伸了個懶腰,「順便,再薅一把羊毛。」

  ……

  再次踏入垂拱殿,江臨明顯感覺到氣氛和上次大不相同。

  上次他帶著「死而復生」的周遠來告御狀,是來勢洶洶的興師問罪。而這次,他兩手空空,一身便服,像是來鄰居家串門。

  殿內的太監和侍衛們看他的眼神,充滿了敬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趙禎坐在龍椅上,看著下面這個讓他又愛又恨的年輕人,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江山長,你此番前來,所為何事啊?」趙禎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一些。

  「官家,草民不日將隨弟子蘇軾同往杭州,特來向官家辭行。」江臨不卑不亢地躬了躬身。

  「哦?你要去杭州?」趙禎故作驚訝,心裡卻樂開了花。太好了,這個瘟神終於要走了!

  「嗯。」江臨點了點頭,「汴京書院已經上了正軌,草民想去杭州看看,能不能也為江南的學子,開一扇看世界的窗。」

  說得好聽!趙禎心裡腹誹,嘴上卻說道:「江山長高義,朕心甚慰。你有什麼要求,儘管提出來,朕一定滿足。」

  他已經準備好大出血了。畢竟江臨這次立了這麼大的功,不給點賞賜,實在說不過去。金銀、田地、官職,只要他開口,趙禎都打算咬牙認了。

  然而,江臨接下來的話,卻讓趙禎和一旁的歐陽修都愣住了。

  「草民不要任何賞賜。」江臨搖了搖頭,從袖子裡掏出了一本冊子,遞了上去,「草民只想在臨走前,為官家,為大宋,獻上兩策。」

  趙禎疑惑地接過冊子,打開一看,瞳孔猛地一縮。

  冊子的封面上,赫然寫著五個大字——《汴京糞業考》。

  「這……這是何物?」趙禎翻開冊子,只見裡面用極其詳盡的數據和圖表,分析了整個汴京城的「糞業」現狀。

  從每日的人畜糞便產出量,到運輸路線、人力成本、買賣價格,再到最終流向城外的農田,以及這個行業養活了多少底層百姓,甚至連城裡幾個糞霸之間的地盤劃分,都記錄得一清二楚。

  這本報告,正是周遠和那些權貴子弟們,挨家挨戶掏糞,用半個月的時間,親手調查出來的。

  「官家,您知道汴京城一年能產出多少『金汁』嗎?這些『金汁』如果全部有效利用,能為京郊的農田增肥多少?又能讓大宋的糧食增產幾成嗎?」江臨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響。


  趙禎看得心驚肉跳。他從來沒有想過,一個在他看來最骯髒、最不起眼的行業,背後竟然牽扯著如此龐大的利益鏈,關係著國計民生。

  「草民的第一個建議,就是將『糞業』收歸官營。」江臨語出驚人,「成立『大宋農肥司』,統管全國的糞便收運和肥料製作。」

  「如此一來,不僅能杜絕中間商的盤剝,讓利於民,更能將肥料作為國家戰略物資,有效提升全國的糧食產量。糧食多了,國庫才能充盈,天下才能安定。」

  「嘶——」趙禎倒吸一口涼氣。

  將掏大糞的行業收歸國有?這想法簡直是聞所未聞,驚世駭俗!

  可他仔細一想,卻又覺得江臨說得極有道理。這確實是一條前所未有的富國強兵之路。

  還沒等他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江臨又拋出了第二個「炸彈」。

  他從另一個袖子裡,拿出了一個木頭盒子。

  「官家,此乃草民的學生沈括,耗費無數心血改良的『木活字印刷術』。」江臨打開盒子,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個個刻著字的小木塊。

  「此物……比之畢昇的膠泥活字,有何優劣?」趙禎對這個倒是有些了解。

  「回官家,膠泥活字,易碎,且遇水則毀。而這黃楊木活字,堅固耐用,可反覆使用,大大降低了印書的成本。」江臨頓了頓,說出了自己的真正目的,「草民願將此術獻給官家,分文不取。」

  趙禎心中一喜,這可是能改變天下文脈的神器啊!

  「但是,草民有一個條件。」江臨話鋒一轉。

  「草民希望,官家能下旨,將此術定為朝廷官印之術。同時,授予經世書院十年之期,獨家印製和販售除經史子集之外所有書籍的權力。包括……算學、格物、農學,以及各類小說話本。」

  趙禎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終於明白了江臨的險惡用心!

  這傢伙,是想壟斷天下的知識傳播渠道!

  黃楊木活字印刷術,能讓書籍的價格變得極其低廉,讓知識不再是士大夫階層的專利。而經世書院掌握了除儒家經典外所有書籍的印製權,就等於掌握了定義「知識」的權力。

  十年之後,天下讀書人讀的,恐怕就不再是孔孟之道,而是江臨的「格物算學」了!

  這是在挖儒家的根,是在動搖大宋的立國之本啊!

  趙禎看著江臨那張雲淡風輕的臉,背後卻驚出了一身冷汗。

  這個年輕人,太可怕了。他的每一步,都走在了所有人的前面。

  「官家,您是想讓天下的財富,都掌握在少數門閥世家的手裡,還是想讓天下的百姓,都能有飯吃,有書讀?」江臨的聲音仿佛帶著一種魔力。

  「您是想讓朝堂之上,只有一群空談誤國的腐儒,還是想讓大宋擁有無數能算帳、能格物、能富國強兵的實幹之臣?」

  趙禎沉默了。

  他看著手裡的《糞業考》,又看了看那盒小小的木活字。

  他知道,江臨給了他一個無法拒絕的選擇。

  良久,他長嘆一口氣,疲憊地揮了揮手。

  「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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