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玉璽是假的,人心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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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汴京的夜風順著半開的窗欞灌進禪房,吹得燭火一陣亂晃。歐陽修盯著桌那張墨跡未乾的圖紙,鬍子抖得像觸電。圖上畫的那玩意兒方方正正,缺了一角,用金鑲補過——只要讀過幾本史書的,都知道這是什麼。

  「傳國玉璽?!」歐陽修聲音劈了叉,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山長,這可是滅九族的玩意兒!這東西早在五代十國就丟了,你難道想偽造……」

  「噓——」江臨豎起食指抵在唇邊,另一隻手百無聊賴地轉著毛筆,「歐陽公,小點聲。隔牆雖無耳,但把這老廟裡的和尚嚇著就不好了。」

  「這不僅是嚇人的問題!」歐陽修急得在原地轉圈,「偽造祥瑞若是被揭穿,那就是欺君大罪。況且西夏人又不傻,你說這是玉璽,他們就信?」

  「真作假時假亦真。」江臨把筆一扔,身子往椅背上一癱,神情慵懶得像是在聊晚飯吃什麼,「玉璽這東西,本身就是塊破石頭。它值錢是因為秦始皇用過,是因為劉邦拿過,是因為上面刻著那八個字。重點不在石頭,在於人心。」

  他指了指那張圖,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算計透了的精明:「西夏那位王子李諒祚,不是自詡精通漢學,想當中華正統嗎?那我們就給他一個『正統』。但這塊石頭如果是我們送上去的,那是假的。如果是他自己『求』來的,或者是『天意』讓他看見的,那就是真的。」

  沈括在旁邊啃完了半個冷饅頭,擦了擦手湊過來:「山長,化學試劑我都帶齊了。你是想要這石頭冒綠光,還是遇水變紅?或者半夜發出鬼哭狼嚎的聲音?」

  歐陽修聽得頭皮發麻,這哪裡是經世致用,分明就是神棍團伙作案!

  江臨打了個響指:「存中,這次我們要玩個大的。我要這石頭不僅能發光,還得能『顯字』。而且這字,平時看不見,只有在特定的時辰、特定的光線下才能顯現。」

  沈括眼睛一亮,腦子裡瞬間閃過幾種礦物粉末的配比方案:「明白!這就去弄,給我兩個時辰。」

  看著沈括興沖沖地跑出去,歐陽修嘆了口氣,坐回椅子上:「即便石頭做好了,你要怎麼讓李諒祚入局?他住在驛館,周圍全是護衛。」

  「這就需要需要借蘇子瞻的名頭一用了。」江臨似笑非笑地看著這位文壇泰斗,「李諒祚不是想在文采上壓蘇軾一頭嗎?那我們就讓蘇軾『隔空』罵他一頓。罵得越難聽越好,罵得他氣急敗壞,不得不出來應戰。」

  歐陽修愣了一下,隨即苦笑:「子瞻若是知道你這麼用他的名聲,怕是要哭暈在大名府。」

  「沒事,他是大宋狀元,為國背鍋,義不容辭。」江臨毫無心理負擔地擺擺手,「歐陽公,麻煩您找幾個靠譜的說書人,再去乞丐窩裡撒點銅板。明天天亮之前,我要讓整個汴京城都知道一件事——蘇子瞻作了一首絕命詞,痛罵西夏王子是『沐猴而冠,穿了衣服也不像人』。」

  歐陽修深吸一口氣,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書院山長。這人行事乖張,甚至可以說是離經叛道,但在這絕境之中,竟只有這種瘋魔般的手段,才可能撕開一道口子。

  「老夫……這就去辦。」歐陽修整了整衣冠,推門而出,融入夜色。

  江臨看著窗外,眼神逐漸冷了下來。他輕輕敲擊著桌面,低聲自語:「李諒祚,既然你喜歡講面子,那我就把你的面子,還有這大宋朝廷里那些軟骨頭的臉皮,一起揭下來踩在泥里。」

  ……

  翌日清晨,汴京城的薄霧還沒散去,一股名為「八卦」的暗流就已經在市井坊間炸開了鍋。

  茶樓里,說書先生醒木一拍,唾沫星子橫飛:「列位看官,話說咱大宋新科狀元蘇子瞻,那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聽聞西夏蠻子要強娶咱們公主,蘇狀元在大名府那是氣得拍斷了欄杆,當即揮毫潑墨,寫下了一篇《討蠻檄文》!」

  「哦?寫的啥?」底下的聽客瓜子也不嗑了,伸長了脖子。

  「蘇狀元罵得那叫一個雅!他說那西夏王子李諒祚,是『鮮卑余種不知書,竊得衣冠扮丈夫』!還說他是『想吃天鵝肉的癩蛤蟆,照照鏡子全是毛』!」

  人群哄堂大笑。雖然大家都知道蘇軾文采斐然,但這詞兒怎麼聽著這麼接地氣?管他呢,罵得爽就行!

  與此同時,乞丐們在各個街角傳唱著不知哪來的順口溜:「西夏王,腿兒長,跑來汴京找媚娘。文不行,武不強,只配回家放牛羊。」

  這些流言像長了翅膀一樣,只用了半天時間就傳遍了整個汴京,自然也傳進了守備森嚴的驛館。

  「混帳!混帳東西!」


  驛館正廳內,伴隨著一陣噼里啪啦的碎裂聲,一隻精美的宋瓷花瓶被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李諒祚年方十六,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他長得確實有些胡人特徵,高鼻深目,但一身漢家儒衫穿得一絲不苟。此刻,這張年輕的臉上漲成了豬肝色,胸口劇烈起伏。

  「『竊得衣冠扮丈夫』?他蘇軾算個什麼東西!不過是個只會寫些風花雪月的小官,也敢如此辱我!」李諒祚手裡攥著一張抄來的「檄文」,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

  旁邊的正使野利遇乞是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正在啃羊腿,聞言含糊不清地勸道:「王子,咱是來娶親的,管那些酸秀才幹啥?等把公主弄回去,那就是咱大夏的勝利。到時候讓他們罵去唄,又不掉塊肉。」

  「你懂個屁!」李諒祚猛地回頭,眼神陰鷙,「我大夏要立足於世,靠的不僅僅是刀馬,還得有名分,有文化!若我今日忍了這口氣,天下人只會說我西夏皇族是沒開化的蠻夷,連個宋朝的書生都罵不過!這婚就算結了,我也是全天下的笑柄!」

  他越想越氣,這種羞辱感比刀劍加身還要難受。他在西夏國內一直推行漢化,自詡比宋人更懂禮儀,如今卻被自己最推崇的蘇軾如此貶低,這簡直是在挖他的根。

  「去!給我下戰書!」李諒祚一把扯過紙筆,「我要在樊樓設宴,當著汴京所有名流的面,跟那個蘇軾比文!我要讓他知道,誰才是真正的才子,誰才是沐猴而冠!」

  「王子,這不妥吧……」野利遇乞皺眉,「咱們的主要任務是……」

  「少廢話!」李諒祚暴喝一聲,「現在全城都在笑話我,如果不贏回來,我哪還有臉見那個公主?立刻去辦!告訴大宋禮部,蘇軾若是不敢來,那就是縮頭烏龜,以後大宋讀書人見到我大夏馬蹄,都得跪著走!」

  消息傳到禮部,正在喝茶的主和派官員們差點把茶杯吞下去。這怎麼好端端的求親,變成文鬥了?而且指名道姓要挑戰蘇軾?

  更讓他們頭疼的是,蘇軾人還在大名府啊!這千里迢迢的,飛也飛不過來。

  就在禮部尚書急得想撞牆的時候,相國寺的禪房裡,江臨聽著暗衛的匯報,滿意地打了個哈欠。

  「魚咬鉤了。存中,你的『寶貝』做好了嗎?」

  角落裡,沈括頂著兩個大黑眼圈,手裡捧著一塊灰撲撲的石頭,臉上露出了詭異的笑容:「山長,這就不僅僅是咬鉤了,這簡直是要把他的牙都崩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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