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分豬肉,殺豬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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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青們把今天的收穫拿走後,胡老炮便指揮著村裡的年輕人開始行動。

  大家把大豬和黃毛子都弄到大隊部門口,幾個年輕人跑去隊部倉庫抬那口每年殺年豬用的大鐵鍋。

  幾個半大小子被支使著去井台挑水,婦女們回家拿盆、拿桶、拿燒火的家什,他自己則從腰間解下一個皮卷,展開來,裡面是各式大小、形狀不同的刀具,在夕陽下閃著寒光。

  很快,村委邊挖好了一個臨時土灶,用來褪豬毛大鐵鍋架了上去,幾擔清水倒進鍋里,灶下塞進乾柴,熊熊火焰舔著鍋底,水漸漸冒出熱氣。

  另一邊,胡老炮已經帶著人開始處理那幾頭小野豬。

  放血、澆熱水、褪毛、開膛……他手法嫻熟流暢,如同藝術。

  豬血接了一大盆,拌上鹽巴,準備凝成血豆腐。

  豬尿脬被小孩子們討了去,吹成氣球玩。

  大野豬也被抬到案板上,胡老炮親自動手。

  沉重的砍刀在他手裡似乎輕若無物,很快就將整豬分解開來,分門別類,碼放整齊,內臟和下水被單獨放在幾個大木盆里。

  知青們和栓子早已把自己的小黃毛子抬回住處安頓好,又返回來幫忙。

  但清理下水這種需要經驗和耐性的細緻活,他們確實插不上手,被幾位笑容滿面的嬸子大娘「趕」到了一邊:「去去去,小伙子們歇著,這埋汰活兒俺們來!」

  會計拿來了大秤,在胡光明和幾位老農的見證下,將分割好的大豬肉一一過秤。

  胡光明和會計、胡老炮幾人蹲在一起商量了一下,很快有了方案:按屯裡現有戶口人頭分,大人小孩都算,每人能分到差不多二兩肉。雖然不多,但在平日裡難得見葷腥的農村,這已經是天大的喜事了。

  分肉的消息一宣布,村委前面的氣氛更加熱烈。

  家家戶戶都派人排起了隊,手裡端著盆、挎著籃,臉上喜氣洋洋。

  胡老炮掌刀,會計掌秤,胡光明監督,分肉工作進行得有條不紊。拿

  到肉的人家,小心翼翼地把那塊肥瘦相間的野豬肉包好,有的孩子迫不及待地用手指戳戳那深紅色的肉,被大人笑罵著拍開手。

  與此同時,村里大食堂里的大鐵鍋里的水早已燒得滾開。

  清洗乾淨的豬頭、豬蹄、心肝肺肚腸等各種下水,被切成大塊,嘩啦啦倒入鍋中。

  兩位被公認為廚藝最好的嬸子繫著圍裙,手持長柄鐵勺,開始調味。

  孩子們像小饞貓似的圍著鍋台打轉,不住地吸著鼻子,吞咽口水。

  男人們則聚在一起,抽菸、聊天,話題自然離不開白天的驚險狩獵。

  李奎勇、江援朝、魏軍三人被熱情的村民們圍在中間,講述著林間遭遇野豬的經過。說

  到林勝利那驚世駭俗的一刀時,聽眾們無不發出「嚯!」「哎呀媽呀!」的驚嘆。

  說到他們幾個追小豬崽時的狼狽模樣,又引發一陣陣善意的哄堂大笑。

  栓子更是成了焦點中的焦點,被一群年齡相仿的半大小子簇擁著,挺著小胸脯,手舞足蹈地比劃:「那豬崽子勁兒可大了!拖著俺就跑,俺就死死抱著它的腿,心想可不能鬆手,鬆手就讓它跑了!」

  林勝利沒有參與這些熱鬧,他獨自靠在場邊那棵老槐樹下,靜靜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夕陽的餘暉已經褪去,天色轉為深藍,幾顆早亮的星星在天邊閃爍。

  村委門口的路燈也點亮了,微黃的燈光映照在每一張質樸而歡欣的臉上。

  胡老炮忙完了分肉的活兒,抹了把額頭的汗,拎著自己的菸袋鍋子,溜溜達達地走到林勝利身邊。

  他裝上一鍋菸葉,劃著名一根火柴點燃,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濃濃的煙霧。

  「累了吧?」他問,目光看著場上熱鬧的人群。

  林勝利搖搖頭:「還好,老炮叔才辛苦。」

  胡老炮轉過頭,借著篝火的光,仔細打量著身邊的年輕人。

  「今天這一出,你在咱們屯,算是徹底立住腳了。」胡老炮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人心都是肉長的,你給大伙兒實惠,大伙兒就念你的好,不過,叔也得給你提個醒。」

  他頓了頓,吸了口煙,「山裡的東西,是老天爺賞的,也是無主的,你有本事打到,那是你的能耐,往後啊,要是再打著啥大牲口,自己想吃想換錢,那就下山時候避著點人,悄沒聲地弄回去,人一上百,形形色色,不是每個人都念好,日子長了,眼紅的人總會有,閒話也免不了。」


  林勝利聽出了話里的關切和過來人的經驗,認真地點了點頭:「謝謝老炮叔,我記住了。」

  胡老炮看著他那寵辱不驚的樣子,心裡越發喜歡這孩子。

  他磕了磕菸灰,語氣變得熱切起來:「等入了冬,大雪封山前,那才是正經打獵的好時候,獐子、狍子、野鹿,都出來找食,腳印也好認,到時候,叔帶你進老林子深處轉轉,下幾個套子,認認獸道,以你這身手和膽量,再加上點經驗,咱們爺兒倆配合,肯定能弄到更好的傢伙!」他眼裡閃著老獵人特有的、對山林和狩獵的熱愛光芒。

  林勝利心中微動,這正合他意,欣然點頭:「好,到時候就跟著老炮叔好好學。」

  兩人正說著,場中央傳來婦女們嘹亮的招呼聲:「開鍋嘍!殺豬菜好嘍!大家拿碗來打吧!」

  燉煮了幾個小時的殺豬菜,此刻正是火候。

  鍋蓋掀開,白茫茫的熱氣沖天而起,隨之而來的是更加霸道濃烈的肉香,混合著酸菜和香料的味道,讓人食指大動。

  村民們早已準備好自家的碗盆,笑著排起了長隊。

  掌勺的嬸子們手腳麻利,給每個人的碗裡舀上連湯帶肉的滿滿一勺,顫巍巍的肥腸、滑嫩的血豆腐、軟糯的豬頭肉、筋道的蹄筋,還有吸飽了湯汁的酸菜和干蘑菇。

  林勝利也拿碗去打了一份。

  他碗裡特意多舀了幾塊豬頭肉,嘗了一口,肉質緊實彈牙,膠質豐富,燉得火候恰到好處,咸香入味,帶著野物特有的醇厚香氣。

  村里嬸子的手藝,果然樸實而地道。

  李奎勇端著碗湊到他身邊,用胳膊肘撞了撞他,臉上是壓抑不住的興奮和感激,壓低聲音說:「勝利,今天真不知道該怎麼謝你,要不是你,我們別說打野豬,碰上能不能全須全尾地跑掉都難說,現在好了,我們還得了兩頭小豬崽,省著點吃,也能堅持好長時間。嘿嘿,這個冬天,咱們知青點可是能過得挺滋潤了!」

  林勝利笑了笑,也壓低聲音:「謝啥,咱們是兄弟,而且今天也是運氣,野豬山里是有,但像今天這樣正好碰到一小群,而且地形對咱們有利的情況不多。你和援朝、軍子都得記住,山裡的野物,尤其是這種大牲口,凶得很,今天咱們是占了先機和地形的便宜。往後可不能因為今天順利就大意,覺得打獵容易,真在山裡遇上大的豬群,那比今天危險十倍。」

  李奎勇臉上的笑容收斂了,認真地點點頭:「我明白。回頭我一定跟他倆好好說說。」他吃了口肉,又忍不住感嘆,「不過這肉是真香啊!多久沒這麼痛快地吃肉了……」

  夜幕完全降臨,繁星滿天。曬穀場上篝火更旺,人們或蹲或站,或坐在帶來的小馬紮上,捧著熱氣騰騰的碗,大口吃著香噴噴的殺豬菜,大聲說笑著。

  孩子們在人群中追逐嬉鬧,笑聲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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