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機靈的方小允，被維護的司穆
自從想開了，和哥哥說明之後，方允就自在多了。
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
反正父母對他好，他就對父母好。
要是不好，那就敬而遠之。
他方小允，無所畏懼！
只是不知為何，司穆的目光卻越來越幽怨了。
方允有些心虛的移開目光，不去看司穆。
假裝這樣，就什麼事都沒有了。
粉飾太平，他是一把好手。
這幾天一直在等哥哥那邊安排，看哥哥什麼時候有空帶他去段家，似乎哥哥有別的布置，竟然沒有聽說他答應之後，就立刻帶他回去。
因為哥哥沒有說時間，只說隨時有可能。
於是這幾天，司穆為了給岳父岳母留下個好印象，也讓媳婦見親生父母第一次，不露出疲倦，臉上沒有濃重的黑眼圈，所以最近……司穆都格外克制。
他覺得自己離當和尚不遠了。
不對，司穆比和尚都不如。
和尚四大皆空，自然不覺得苦。
可是他……已經食髓知味了，偏偏因為認親這事，不敢折騰太過，每天媳婦就在身側，偶爾睡覺滾到他懷裡來，可就是能碰能看不能吃。
這比看不到沒吃過更難熬。
媳婦是腰不酸了腿不疼了，可他整個人都難受。
只盼著段子成靠譜點，儘快把事情辦好，別拖拖拉拉的。
畢竟之前催的是段子成，現在媳婦答應了，段子成卻又讓等等。
等多久都沒個準話，媳婦又不願意去問。
司穆只得憋著。
險些沒被憋出毛病來。
司穆目光的殺傷力實在太大，方允想忽視都不行，最終還是心軟。
「老攻，我知道最近委屈你了，等去了段家，要是進展不順利，那我們回來你好好疼疼我，就當安慰了，要是進展順利，你就當獎勵我了，好不好？」
司穆並沒有問方允，為什麼和父母認親順利，需要他獎勵。
他的關注，他的重點，都只在「好好疼疼」這四個字上面。
方小允說的……是他想的那個意思嗎？
司穆目露渴望，卻又覺得不可能。
方允是知道他的，真要給了任他施為的話，他可不會手軟，更不會心軟，怎麼折騰都是輕的。
司穆既覺得方允說的話與自己想的不是一個意思，可是這話又確實很容易讓他往那方面想，於是心底止不住的生出旖旎情思。
至於「好好疼疼」到底是什麼意思，方允也沒吊著他，更沒有故意說別的意思，讓司穆生出期望又失望。
方允紅著臉，踮起腳尖湊到司穆耳邊。
司穆也很順從的，微微彎了腰，方便媳婦說話。
怕方允踮起腳說話太累，他還不忘將手放在方允腰間，以作支撐。
「司穆，去段家回來後，我的身體隨你怎麼處置，好不好呀？」
方允說得很輕很輕，卻又清晰的傳入了司穆耳朵里。
像是被無數羽毛撓著心一樣，痒痒的，更多的卻是狂喜。
至於到底好不好……這還用說嗎？
「算你還有良心。」
司穆手一用力，方允因為踮起腳尖，站得不怎麼穩，就這麼順勢進了司穆懷裡，被緊緊抱住。
方允當然有良心了，他知道最近司穆憋得慌。
前天晚上他心軟，說司穆要是難受，可以再來一回，可是司穆卻沒有。
他說怕第二天一早，段子成忽然來了電話，讓他們去段家。
到時候方允渾身沒勁，還帶著黑眼圈，以這樣的姿態去段家，方允必定要哭鼻子的。
其實司穆哪是怕方允哭鼻子。
認親一事，緊張的除了方允，還有司穆。
他怕媳婦滿懷希望又失望，怕媳婦親生父母不疼媳婦，讓媳婦再也沒機會體會到父母慈愛。
方家父母就不說了，他的父親也沒什麼好說的，他的母親又早亡……
如果段家父母都不願意疼方允，那方允……就真的是從來都沒有體會過父母之愛了。
司穆雖說從小失去了母親，可是他記性好，還記著小時候媽媽在時，有多在意他，有多疼他，又有多喜歡逗弄他。
為了逼他笑，逼他像正常小孩子一樣哭鬧，媽媽可以說是使出了十八般武藝。
那時候司穆只覺得媽媽煩，還嘮叨。
可是在媽媽走後，那麼記憶卻成了他最寶貝的珍寶。
「那是，我最有良心了。」
方允剛被誇了一句，姑且算是誇了吧，反正不管司穆說這話時是什麼意思，但他聽在耳朵里，那就是誇他的。
一被誇，方允就忍不住嘚瑟了起來。
如果他身後有尾巴，大概已經忍不住搖來晃去的，昭示著他的得意了。
其實倒也不是因為有良心，只是覺得司穆憋得太辛苦，他心疼了。
再加上方允覺得，去了段家，無論結果是好還是不好，回來後和司穆荒唐一場，對於他來說，似乎都是好事。
如果結局不好，這場荒唐能讓他迅速忘了所有不愉快，沉浸在與司穆的歡愉中。
如果結局好，就當慶祝了。
慶祝他也是有爸媽疼愛的孩子了。
到時候他要轉變爸媽的態度，讓爸媽接受同性相愛，這不是一種病。
他們也不是只對同性感興趣的變態，而是他們愛上的那個人，恰好是同性罷了。
等爸媽接受了，那星余和司穆，想必也會開心的。
「嗯，我媳婦最有良心了。」司穆跟著點頭。
他早就不是當初那個連好話都不會說，只會傻愣愣的說些惹方允生氣的那個司穆了。
現在他哄媳婦的話，張口就來，絲毫不帶含糊的。
生怕說得遲了，媳婦會不高興。
方允喜滋滋的應下了司穆的話，還忍不住得寸進尺：「那你說說，我怎麼最有良心了。」
司穆：「……」
他只不過隨口一說，為什麼媳婦就不會隨耳一聽呢。
司穆無奈的想著，方小允現在就是個給他三分顏色就能開染坊的性子，只能捧著了。
三分顏色都給了，再給一個染坊也無妨。
「唔，都願意捨身為夫君了，還不夠有良心？」司穆以往一貫冷淡的聲線里，帶著些戲謔。
要知道今兒媳婦說的話，他都有些不敢相信。
畢竟之前方允是吃過虧的，一時衝動，為了讓司穆停手，說周末任他怎麼做，贏得了一次喘息的時間，卻丟了整個周末。
方允說的那次任司穆施為，司穆也沒有辜負這句話，果真就不肯放過方允了。
這一次還敢說，可見是知道自己會受罪卻還是願意了。
正所謂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他家方小允對他這隻老虎，真可謂是愛得深沉。
「你也說了你是我夫君了，那我身體本來就是你的，被你碰碰怎麼了，反正你又不會真的把我怎麼樣，頂多幾天下不了床，又不是真的殘疾了。」
方允對這個答案顯然是不滿意的。
他想要聽的是司穆妙語連珠，不帶重樣的誇讚他的優點。
就像他平時跟黃明說話，跟哥哥說話時一樣，對司穆的誇讚那是張口就來的，詞彙跟用不盡似的。
「這個不算，重說。」
嗯……這就有點為難他了。
司穆沉吟片刻，方道：「我媳婦人美心善，樂善好施，天真可愛，比兔子還軟萌……」
說了兩分鐘，司穆停了下來。
可是方允卻像是被聽夠一般，拽著司穆的手臂晃了晃。
「繼續呀。」
司穆抿了抿唇，他也想繼續，可是……沒詞了。
又不能用平時媳婦誇他的話，不然會顯得沒誠意，媳婦聽了覺得熟悉，並不會開心。
再加上那些話，與媳婦也不符合。
正苦惱之際，段子成的電話，成功解救了司穆。
「哥哥說讓我們直接去段家，大門口見。」
因為星余曾經被折騰過太多回，所以這次星余就不去了。
本來段子成的意思，司穆也不用去，以後去也成。
可是方允卻執意要讓司穆一起去。
還信誓旦旦說，當初哥哥的事，就不是星余和哥哥的錯。
而前段時間，段子義不也和男人攪和到一起了，也沒看他們做了什麼極端事情，反倒很平常的接受了。
「我老攻並不比司賦差，我也自詡不比段子義差，他們要是接受了段子義和司賦的事，都不願意接受一直護著我的司穆，那我有理由認為他們並不是真的在意我，至少他們更在意段子義，這樣的話他不如乾脆離開。」
這一段說辭讓段子成不得不退步，同意讓司穆一起去了。
他覺得方小允說得有道理。
爸媽已經不是以前的爸媽了，當初聽說了他和星余的事，就恨不得尋死覓活的父母，現在都已經能平靜的接受段子義和男人談戀愛了。
他家方小允才是段家真正的小公子，段子義有的待遇他全都得有，段子義沒有的待遇，方小允也會有。
既然段子義能獲得認可，這個待遇他家方小允必須也有。
如果沒有，那就是爸媽的問題了，他自然有辦法解決。
反正執意要帶司穆去的方小允，他的寶貝弟弟肯定是沒有錯的。
對於方允而言，接受司穆比接受他更重要。
段子成也看出了這個態度，對司穆越發友好了起來。
-
段家門口。
段子成百無聊賴的站在大門口，等著方小允過來。
段家管家聽手下傭人說大少爺回來了，都沒來得及通知先生和夫人，直接就急急忙忙走了出來。
他也有很久沒看到大少爺了。
儘管私下偶爾聯繫，卻沒有見到面。
管家是段老爺子留下來的，可以說是看著段子成長大，對他最是關心在意。
「大少爺，您怎麼來了不進去？」
管家問道，在段先生段夫人那裡都比較冷淡嚴肅的老管家，對著段子成卻格外和藹慈善。
「在等人，我要帶我寶貝弟弟一起進去。」段子成想到方允，寵溺的笑了笑。
寶貝弟弟？
管家好奇，以他對大少爺的了解，這說的肯定不是小少爺。
小少爺就在家裡呆著呢，並沒有出去。
可是除了小少爺，管家也不知道誰能被大少爺稱作弟弟。
前面還加了個前綴，不用見那個人，管家就猜到那人一定很得大少爺喜歡。
「嗯。」
段子成在管家面前，說話也很隨意，語氣里透著信任。
「我段家真正的小少爺，之前一直流落在外，現在被我給找了回來。」
段子成並不介意提前給管家透個口風。
對於爺爺留下來的人，他自然不會防備。
更何況管家也用自己的行動，證明著他的忠誠。
哪怕段子成離開後，並沒有使喚他做過事，但段家大小事宜，管家都會額外注意，並匯報給段子成。
那次讓管家給他拿寄到段家的鑑定報告，管家也照做了。
莫說是偷偷告訴父母了，管家恐怕自己都沒有看。
要不然早就暗中打探，並知道段子義是冒牌貨了。
管家睜大了眼，滿是不敢置信。
小少爺雖然不如大少爺在老爺子那裡得寵，但到底是段家的小孫子，又從小嘴甜會說話，段老爺子對段子義還是有兩分疼愛了，比對自己兒子兒媳態度還好。
故而管家即便對小少爺沒有攔住大少爺，甚至在先生和夫人為難大少爺和大少爺選中的伴侶時沒有勸阻而有些不滿，平時對小少爺也還算悉心照顧。
「大少爺的意思是……」
管家捂著胸口，覺得這個消息有點勁爆，大少爺怎麼沒提前跟他提示一下，讓他做好心理準備再說？
他在段家待了大半輩子，豪門裡的齷齪，見過不少。
對於這種事，因為是段子成說出來的，他當即就信了大半。
大少爺可不是先生和夫人，沒那麼好糊弄。
如果是先生和夫人忽然說，小少爺不是小少爺，真正的小少爺一直流落在外，沒準管家要查探過後才會相信。
段子成點了點頭：「還記得以前在段家做過傭人的方盛和許蓮嗎？他們私下結婚，沒有告知段家，在許蓮懷孕之後，偷偷與小少爺互換了，然後帶著真正的小少爺辭職離開了。」
豪門裡雖說經常有親子鑑定的戲碼。
但那多半出軌過孩子來歷可疑的妻子、或者養在外面的情人生下的孩子，才需要走這個程序。
他父母雖說不靠譜，但感情還算恩愛，母親並未在外面鬼混過。
故而誰也不會閒著沒事做，去給兒子和自己做個親子鑑定，看看兒子還是不是自己生下來的那個兒子。
管家年紀大了，再加上許蓮和方盛都是二十多年前在段家打工的了，他自然記不清。
他也不會將兩個傭人辭職這點小事放在心上，記了二十年。
不過大少爺說是，他自然就信了。
「也就是說，宅子裡的那位……是個冒牌貨？」管家臉色難看了起來。
他雖說只是個傭人，但勞苦功高，平時先生和夫人對他也比較尊敬。
畢竟他是老爺子留下來的老人，手上也掌握著不少東西。
不是先生和夫人可以隨意打發的人物。
段子成再度點頭：「不僅是冒牌貨，還是知道自己是冒牌的冒牌貨，他親生父母從小沒少虐待我寶貝弟弟，還害得我和小允分開，都沒能好好培養感情，看著小允長大。」
這是段子成的遺憾之一。
他有兩個人生遺憾，一是沒能從小看著星余長大，看看星余小時候是不是也這麼可愛，甚至比現在還要可愛。
人回了方小允過後，他又遺憾，覺得小時候如果陪在他身邊的是方小允。
那麼他在被爺爺嚴加教導之餘，也不會半點樂趣都沒有。
管家臉色更難看了。
只要一想到有人故意混淆段家血脈，讓本該受盡萬千寵愛的小少爺去吃苦，卻狸貓換太子，讓不知道哪來的野種頂替了小少爺的身份，享受本該屬於小少爺的榮光。
是的，野種。
管家沒有懷疑，就認定了段子義是個冒牌貨了。
畢竟大少爺雖然從小對段子義不算熱絡，但也沒有虧待過。
這些年與先生夫人鬧翻，大少爺明面說不管段家事，可是每次段子義管理公司遇到問題的時候，大少爺都會出手相助。
大少爺沒有理由會去針對段子義。
也不可能是為了搶回段家，而陷害段子義。
因為段家本來就是大少爺的，一直都是，想要奪回掌控權，只需要大少爺一句話的事。
管家心裡憤憤，可是段子成卻攔著他，沒讓他進去。
「等我寶貝弟弟來了，您見見，肯定也會喜歡的，至於裡面那幾人，我希望由我親自來說。」
管家當即點頭了，能讓大少爺喜歡的，必然是個好的。
他家的小少爺，他自然是喜歡的。
沒見到也喜歡。
在段家待了大半輩子，管家早就將段家當成自己的家了。
「便宜那野種了，讓他在當幾分鐘少爺。」
管家嘀咕道。
正所謂風水輪流轉，方家父母雖沒有經常叫方允野種，可是他們心裡是這麼認為的。
他們認為方允是會危及他們親生兒子地位的野種，可是又不敢犯下人命。
所以才讓方允活著長大。
而明白父母心思，知道方允不是親哥哥的方許容，可就是張口野種閉口雜種了。
現在這個侮辱人的稱呼，卻被段子成一派的段家人，直接用在了段子義身上。
沒過多久，方允和司穆匆匆趕來。
雖說來得快，卻絲毫不影響他們的風度。
司穆將方小允精緻的打扮了一番，讓管家一見便眼前一亮。
有老爺子年輕時的風範，臉型像夫人，可是眉眼卻像老爺子。
「哥哥，我來晚了，你久等了吧。」
方允走在司穆前面，奔到哥哥這裡。
見哥哥身邊有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看著他，目光卻很和善，沒有絲毫惡意。
於是方允經過時，也不忘對著他也和善的笑了笑。
「沒等多久，在跟管家說你呢。」段子成笑了笑，給管家介紹起了方允。
管家連連點頭，說了好幾聲「好」。
見哥哥與管家關係親密，應當是自己人。
方允對自己人，一貫都是很好的，所有的張牙舞爪，他都只會留給敵人。
「管家爺爺好，我叫方允，你可以跟哥哥一樣，叫我方小允哦。」
方允聲音軟乎乎的道。
撒完嬌，方允還不忘介紹在他身後跟著他的司穆。
「管家爺爺，這是我老公，叫司穆，你也可以叫他小穆。」
方允語氣親昵的介紹道。
可是管家聽到他的話之後，面色卻有些僵硬。
卻只是一瞬。
雖說他年紀大了，思想到底還是有些陳舊的。
可是他最疼愛在意的大少爺，當年就是因為和男人在一起的事，才被昏了頭的先生和夫人，逼得離開了段家。
所以管家當年就查了關於同性相戀的相關知識。
因著大少爺的存在，他接受了這種群體，倒不怎麼抗拒。
甚至因著王星余比較乖巧，他原本對害得大少爺離開段家的王星余有些不喜，漸漸也看開了。
「老攻？小少爺已經結婚了？」
畢竟如果沒有結婚，像段子義和司賦，一般都是稱呼為男朋友，而不是用「老攻」這種稱呼。
管家看著方允的眼光依舊和善，可是眼睛卻帶著銳利的看向司穆，打量了起來。
見小少爺點頭，他更警惕了。
小少爺還這么小，年紀輕輕就結婚了，沒準是被對方給騙了。
方允也看出了管家爺爺對自己的喜愛，與對司穆的戒備。
於是他趕緊摟住管家爺爺的胳膊，親昵道：「管家爺爺，我從小是被段子義的爸媽養大的，他們對我一點也不好，還是司穆將我解救出來的呢，他對我可好了，救了我幫了我好多回，在哥哥出現前，只有他一個人護著我，在別人欺負我的時候幫著我……」
方允一邊賣慘，博取管家的同情。
一邊夸著司穆，將這股同情都化為了對司穆的認同。
畢竟大少爺也說小少爺過得苦。
可是小少爺現在卻白白嫩嫩的，笑容燦爛又可愛，提起司穆時語氣格外親近，還帶著股炫耀。
管家幾乎是半刻鐘都沒有堅挺到，所有對司穆的戒備與不滿，都消弭無蹤了。
他對著司穆恭敬的鞠了鞠躬，司穆自然不敢受，趕緊過來扶著。
方允對著看向他的司穆露出狡黠又得意的一笑，那眼眸似乎在不停說著：看你媳婦我厲害吧厲害吧，瞬間就幫你解決了麻煩，快誇我快誇我~
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
反正父母對他好，他就對父母好。
要是不好，那就敬而遠之。
他方小允，無所畏懼！
只是不知為何，司穆的目光卻越來越幽怨了。
方允有些心虛的移開目光，不去看司穆。
假裝這樣，就什麼事都沒有了。
粉飾太平，他是一把好手。
這幾天一直在等哥哥那邊安排，看哥哥什麼時候有空帶他去段家，似乎哥哥有別的布置，竟然沒有聽說他答應之後，就立刻帶他回去。
因為哥哥沒有說時間，只說隨時有可能。
於是這幾天，司穆為了給岳父岳母留下個好印象，也讓媳婦見親生父母第一次，不露出疲倦，臉上沒有濃重的黑眼圈，所以最近……司穆都格外克制。
他覺得自己離當和尚不遠了。
不對，司穆比和尚都不如。
和尚四大皆空，自然不覺得苦。
可是他……已經食髓知味了，偏偏因為認親這事，不敢折騰太過，每天媳婦就在身側，偶爾睡覺滾到他懷裡來，可就是能碰能看不能吃。
這比看不到沒吃過更難熬。
媳婦是腰不酸了腿不疼了，可他整個人都難受。
只盼著段子成靠譜點，儘快把事情辦好，別拖拖拉拉的。
畢竟之前催的是段子成，現在媳婦答應了，段子成卻又讓等等。
等多久都沒個準話，媳婦又不願意去問。
司穆只得憋著。
險些沒被憋出毛病來。
司穆目光的殺傷力實在太大，方允想忽視都不行，最終還是心軟。
「老攻，我知道最近委屈你了，等去了段家，要是進展不順利，那我們回來你好好疼疼我，就當安慰了，要是進展順利，你就當獎勵我了，好不好？」
司穆並沒有問方允，為什麼和父母認親順利，需要他獎勵。
他的關注，他的重點，都只在「好好疼疼」這四個字上面。
方小允說的……是他想的那個意思嗎？
司穆目露渴望，卻又覺得不可能。
方允是知道他的，真要給了任他施為的話，他可不會手軟，更不會心軟，怎麼折騰都是輕的。
司穆既覺得方允說的話與自己想的不是一個意思，可是這話又確實很容易讓他往那方面想，於是心底止不住的生出旖旎情思。
至於「好好疼疼」到底是什麼意思，方允也沒吊著他，更沒有故意說別的意思，讓司穆生出期望又失望。
方允紅著臉，踮起腳尖湊到司穆耳邊。
司穆也很順從的，微微彎了腰，方便媳婦說話。
怕方允踮起腳說話太累，他還不忘將手放在方允腰間，以作支撐。
「司穆，去段家回來後，我的身體隨你怎麼處置，好不好呀？」
方允說得很輕很輕，卻又清晰的傳入了司穆耳朵里。
像是被無數羽毛撓著心一樣，痒痒的，更多的卻是狂喜。
至於到底好不好……這還用說嗎？
「算你還有良心。」
司穆手一用力，方允因為踮起腳尖，站得不怎麼穩，就這麼順勢進了司穆懷裡，被緊緊抱住。
方允當然有良心了，他知道最近司穆憋得慌。
前天晚上他心軟，說司穆要是難受，可以再來一回，可是司穆卻沒有。
他說怕第二天一早，段子成忽然來了電話，讓他們去段家。
到時候方允渾身沒勁，還帶著黑眼圈，以這樣的姿態去段家，方允必定要哭鼻子的。
其實司穆哪是怕方允哭鼻子。
認親一事，緊張的除了方允，還有司穆。
他怕媳婦滿懷希望又失望，怕媳婦親生父母不疼媳婦，讓媳婦再也沒機會體會到父母慈愛。
方家父母就不說了，他的父親也沒什麼好說的，他的母親又早亡……
如果段家父母都不願意疼方允，那方允……就真的是從來都沒有體會過父母之愛了。
司穆雖說從小失去了母親，可是他記性好，還記著小時候媽媽在時，有多在意他，有多疼他，又有多喜歡逗弄他。
為了逼他笑，逼他像正常小孩子一樣哭鬧，媽媽可以說是使出了十八般武藝。
那時候司穆只覺得媽媽煩，還嘮叨。
可是在媽媽走後，那麼記憶卻成了他最寶貝的珍寶。
「那是，我最有良心了。」
方允剛被誇了一句，姑且算是誇了吧，反正不管司穆說這話時是什麼意思，但他聽在耳朵里，那就是誇他的。
一被誇，方允就忍不住嘚瑟了起來。
如果他身後有尾巴，大概已經忍不住搖來晃去的，昭示著他的得意了。
其實倒也不是因為有良心，只是覺得司穆憋得太辛苦，他心疼了。
再加上方允覺得，去了段家，無論結果是好還是不好，回來後和司穆荒唐一場，對於他來說，似乎都是好事。
如果結局不好，這場荒唐能讓他迅速忘了所有不愉快，沉浸在與司穆的歡愉中。
如果結局好，就當慶祝了。
慶祝他也是有爸媽疼愛的孩子了。
到時候他要轉變爸媽的態度，讓爸媽接受同性相愛，這不是一種病。
他們也不是只對同性感興趣的變態，而是他們愛上的那個人，恰好是同性罷了。
等爸媽接受了，那星余和司穆，想必也會開心的。
「嗯，我媳婦最有良心了。」司穆跟著點頭。
他早就不是當初那個連好話都不會說，只會傻愣愣的說些惹方允生氣的那個司穆了。
現在他哄媳婦的話，張口就來，絲毫不帶含糊的。
生怕說得遲了，媳婦會不高興。
方允喜滋滋的應下了司穆的話，還忍不住得寸進尺：「那你說說，我怎麼最有良心了。」
司穆：「……」
他只不過隨口一說，為什麼媳婦就不會隨耳一聽呢。
司穆無奈的想著，方小允現在就是個給他三分顏色就能開染坊的性子，只能捧著了。
三分顏色都給了，再給一個染坊也無妨。
「唔，都願意捨身為夫君了，還不夠有良心？」司穆以往一貫冷淡的聲線里，帶著些戲謔。
要知道今兒媳婦說的話，他都有些不敢相信。
畢竟之前方允是吃過虧的，一時衝動，為了讓司穆停手，說周末任他怎麼做，贏得了一次喘息的時間，卻丟了整個周末。
方允說的那次任司穆施為，司穆也沒有辜負這句話，果真就不肯放過方允了。
這一次還敢說，可見是知道自己會受罪卻還是願意了。
正所謂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他家方小允對他這隻老虎，真可謂是愛得深沉。
「你也說了你是我夫君了，那我身體本來就是你的，被你碰碰怎麼了，反正你又不會真的把我怎麼樣，頂多幾天下不了床，又不是真的殘疾了。」
方允對這個答案顯然是不滿意的。
他想要聽的是司穆妙語連珠，不帶重樣的誇讚他的優點。
就像他平時跟黃明說話，跟哥哥說話時一樣，對司穆的誇讚那是張口就來的，詞彙跟用不盡似的。
「這個不算，重說。」
嗯……這就有點為難他了。
司穆沉吟片刻，方道：「我媳婦人美心善，樂善好施，天真可愛，比兔子還軟萌……」
說了兩分鐘，司穆停了下來。
可是方允卻像是被聽夠一般，拽著司穆的手臂晃了晃。
「繼續呀。」
司穆抿了抿唇，他也想繼續，可是……沒詞了。
又不能用平時媳婦誇他的話，不然會顯得沒誠意，媳婦聽了覺得熟悉，並不會開心。
再加上那些話，與媳婦也不符合。
正苦惱之際，段子成的電話，成功解救了司穆。
「哥哥說讓我們直接去段家，大門口見。」
因為星余曾經被折騰過太多回，所以這次星余就不去了。
本來段子成的意思，司穆也不用去，以後去也成。
可是方允卻執意要讓司穆一起去。
還信誓旦旦說，當初哥哥的事，就不是星余和哥哥的錯。
而前段時間，段子義不也和男人攪和到一起了，也沒看他們做了什麼極端事情，反倒很平常的接受了。
「我老攻並不比司賦差，我也自詡不比段子義差，他們要是接受了段子義和司賦的事，都不願意接受一直護著我的司穆，那我有理由認為他們並不是真的在意我，至少他們更在意段子義，這樣的話他不如乾脆離開。」
這一段說辭讓段子成不得不退步，同意讓司穆一起去了。
他覺得方小允說得有道理。
爸媽已經不是以前的爸媽了，當初聽說了他和星余的事，就恨不得尋死覓活的父母，現在都已經能平靜的接受段子義和男人談戀愛了。
他家方小允才是段家真正的小公子，段子義有的待遇他全都得有，段子義沒有的待遇，方小允也會有。
既然段子義能獲得認可，這個待遇他家方小允必須也有。
如果沒有，那就是爸媽的問題了，他自然有辦法解決。
反正執意要帶司穆去的方小允，他的寶貝弟弟肯定是沒有錯的。
對於方允而言，接受司穆比接受他更重要。
段子成也看出了這個態度，對司穆越發友好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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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家門口。
段子成百無聊賴的站在大門口，等著方小允過來。
段家管家聽手下傭人說大少爺回來了，都沒來得及通知先生和夫人，直接就急急忙忙走了出來。
他也有很久沒看到大少爺了。
儘管私下偶爾聯繫，卻沒有見到面。
管家是段老爺子留下來的，可以說是看著段子成長大，對他最是關心在意。
「大少爺，您怎麼來了不進去？」
管家問道，在段先生段夫人那裡都比較冷淡嚴肅的老管家，對著段子成卻格外和藹慈善。
「在等人，我要帶我寶貝弟弟一起進去。」段子成想到方允，寵溺的笑了笑。
寶貝弟弟？
管家好奇，以他對大少爺的了解，這說的肯定不是小少爺。
小少爺就在家裡呆著呢，並沒有出去。
可是除了小少爺，管家也不知道誰能被大少爺稱作弟弟。
前面還加了個前綴，不用見那個人，管家就猜到那人一定很得大少爺喜歡。
「嗯。」
段子成在管家面前，說話也很隨意，語氣里透著信任。
「我段家真正的小少爺，之前一直流落在外，現在被我給找了回來。」
段子成並不介意提前給管家透個口風。
對於爺爺留下來的人，他自然不會防備。
更何況管家也用自己的行動，證明著他的忠誠。
哪怕段子成離開後，並沒有使喚他做過事，但段家大小事宜，管家都會額外注意，並匯報給段子成。
那次讓管家給他拿寄到段家的鑑定報告，管家也照做了。
莫說是偷偷告訴父母了，管家恐怕自己都沒有看。
要不然早就暗中打探，並知道段子義是冒牌貨了。
管家睜大了眼，滿是不敢置信。
小少爺雖然不如大少爺在老爺子那裡得寵，但到底是段家的小孫子，又從小嘴甜會說話，段老爺子對段子義還是有兩分疼愛了，比對自己兒子兒媳態度還好。
故而管家即便對小少爺沒有攔住大少爺，甚至在先生和夫人為難大少爺和大少爺選中的伴侶時沒有勸阻而有些不滿，平時對小少爺也還算悉心照顧。
「大少爺的意思是……」
管家捂著胸口，覺得這個消息有點勁爆，大少爺怎麼沒提前跟他提示一下，讓他做好心理準備再說？
他在段家待了大半輩子，豪門裡的齷齪，見過不少。
對於這種事，因為是段子成說出來的，他當即就信了大半。
大少爺可不是先生和夫人，沒那麼好糊弄。
如果是先生和夫人忽然說，小少爺不是小少爺，真正的小少爺一直流落在外，沒準管家要查探過後才會相信。
段子成點了點頭：「還記得以前在段家做過傭人的方盛和許蓮嗎？他們私下結婚，沒有告知段家，在許蓮懷孕之後，偷偷與小少爺互換了，然後帶著真正的小少爺辭職離開了。」
豪門裡雖說經常有親子鑑定的戲碼。
但那多半出軌過孩子來歷可疑的妻子、或者養在外面的情人生下的孩子，才需要走這個程序。
他父母雖說不靠譜，但感情還算恩愛，母親並未在外面鬼混過。
故而誰也不會閒著沒事做，去給兒子和自己做個親子鑑定，看看兒子還是不是自己生下來的那個兒子。
管家年紀大了，再加上許蓮和方盛都是二十多年前在段家打工的了，他自然記不清。
他也不會將兩個傭人辭職這點小事放在心上，記了二十年。
不過大少爺說是，他自然就信了。
「也就是說，宅子裡的那位……是個冒牌貨？」管家臉色難看了起來。
他雖說只是個傭人，但勞苦功高，平時先生和夫人對他也比較尊敬。
畢竟他是老爺子留下來的老人，手上也掌握著不少東西。
不是先生和夫人可以隨意打發的人物。
段子成再度點頭：「不僅是冒牌貨，還是知道自己是冒牌的冒牌貨，他親生父母從小沒少虐待我寶貝弟弟，還害得我和小允分開，都沒能好好培養感情，看著小允長大。」
這是段子成的遺憾之一。
他有兩個人生遺憾，一是沒能從小看著星余長大，看看星余小時候是不是也這麼可愛，甚至比現在還要可愛。
人回了方小允過後，他又遺憾，覺得小時候如果陪在他身邊的是方小允。
那麼他在被爺爺嚴加教導之餘，也不會半點樂趣都沒有。
管家臉色更難看了。
只要一想到有人故意混淆段家血脈，讓本該受盡萬千寵愛的小少爺去吃苦，卻狸貓換太子，讓不知道哪來的野種頂替了小少爺的身份，享受本該屬於小少爺的榮光。
是的，野種。
管家沒有懷疑，就認定了段子義是個冒牌貨了。
畢竟大少爺雖然從小對段子義不算熱絡，但也沒有虧待過。
這些年與先生夫人鬧翻，大少爺明面說不管段家事，可是每次段子義管理公司遇到問題的時候，大少爺都會出手相助。
大少爺沒有理由會去針對段子義。
也不可能是為了搶回段家，而陷害段子義。
因為段家本來就是大少爺的，一直都是，想要奪回掌控權，只需要大少爺一句話的事。
管家心裡憤憤，可是段子成卻攔著他，沒讓他進去。
「等我寶貝弟弟來了，您見見，肯定也會喜歡的，至於裡面那幾人，我希望由我親自來說。」
管家當即點頭了，能讓大少爺喜歡的，必然是個好的。
他家的小少爺，他自然是喜歡的。
沒見到也喜歡。
在段家待了大半輩子，管家早就將段家當成自己的家了。
「便宜那野種了，讓他在當幾分鐘少爺。」
管家嘀咕道。
正所謂風水輪流轉，方家父母雖沒有經常叫方允野種，可是他們心裡是這麼認為的。
他們認為方允是會危及他們親生兒子地位的野種，可是又不敢犯下人命。
所以才讓方允活著長大。
而明白父母心思，知道方允不是親哥哥的方許容，可就是張口野種閉口雜種了。
現在這個侮辱人的稱呼，卻被段子成一派的段家人，直接用在了段子義身上。
沒過多久，方允和司穆匆匆趕來。
雖說來得快，卻絲毫不影響他們的風度。
司穆將方小允精緻的打扮了一番，讓管家一見便眼前一亮。
有老爺子年輕時的風範，臉型像夫人，可是眉眼卻像老爺子。
「哥哥，我來晚了，你久等了吧。」
方允走在司穆前面，奔到哥哥這裡。
見哥哥身邊有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看著他，目光卻很和善，沒有絲毫惡意。
於是方允經過時，也不忘對著他也和善的笑了笑。
「沒等多久，在跟管家說你呢。」段子成笑了笑，給管家介紹起了方允。
管家連連點頭，說了好幾聲「好」。
見哥哥與管家關係親密，應當是自己人。
方允對自己人，一貫都是很好的，所有的張牙舞爪，他都只會留給敵人。
「管家爺爺好，我叫方允，你可以跟哥哥一樣，叫我方小允哦。」
方允聲音軟乎乎的道。
撒完嬌，方允還不忘介紹在他身後跟著他的司穆。
「管家爺爺，這是我老公，叫司穆，你也可以叫他小穆。」
方允語氣親昵的介紹道。
可是管家聽到他的話之後，面色卻有些僵硬。
卻只是一瞬。
雖說他年紀大了，思想到底還是有些陳舊的。
可是他最疼愛在意的大少爺，當年就是因為和男人在一起的事，才被昏了頭的先生和夫人，逼得離開了段家。
所以管家當年就查了關於同性相戀的相關知識。
因著大少爺的存在，他接受了這種群體，倒不怎麼抗拒。
甚至因著王星余比較乖巧，他原本對害得大少爺離開段家的王星余有些不喜，漸漸也看開了。
「老攻？小少爺已經結婚了？」
畢竟如果沒有結婚，像段子義和司賦，一般都是稱呼為男朋友，而不是用「老攻」這種稱呼。
管家看著方允的眼光依舊和善，可是眼睛卻帶著銳利的看向司穆，打量了起來。
見小少爺點頭，他更警惕了。
小少爺還這么小，年紀輕輕就結婚了，沒準是被對方給騙了。
方允也看出了管家爺爺對自己的喜愛，與對司穆的戒備。
於是他趕緊摟住管家爺爺的胳膊，親昵道：「管家爺爺，我從小是被段子義的爸媽養大的，他們對我一點也不好，還是司穆將我解救出來的呢，他對我可好了，救了我幫了我好多回，在哥哥出現前，只有他一個人護著我，在別人欺負我的時候幫著我……」
方允一邊賣慘，博取管家的同情。
一邊夸著司穆，將這股同情都化為了對司穆的認同。
畢竟大少爺也說小少爺過得苦。
可是小少爺現在卻白白嫩嫩的，笑容燦爛又可愛，提起司穆時語氣格外親近，還帶著股炫耀。
管家幾乎是半刻鐘都沒有堅挺到，所有對司穆的戒備與不滿，都消弭無蹤了。
他對著司穆恭敬的鞠了鞠躬，司穆自然不敢受，趕緊過來扶著。
方允對著看向他的司穆露出狡黠又得意的一笑，那眼眸似乎在不停說著：看你媳婦我厲害吧厲害吧，瞬間就幫你解決了麻煩，快誇我快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