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絕情斷義離保定,八年荒唐一朝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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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內的廝打徹底落幕,滿地狼藉。

  白寡婦半邊臉頰高高腫起,五指血印清晰猙獰,頭髮散亂、衣衫歪斜,癱在地上喘著粗氣,眼底還殘留著瘋癲的戾氣。她兩個寶貝兒子更是悽慘,被板凳狠狠揍過的身上青一塊紫一塊,蜷縮在地面疼得渾身抽搐,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先前囂張跋扈的氣焰徹底消散殆盡。

  何大清後背舊傷被震得陣陣發麻,他扶著桌沿緩了兩口氣,再抬眼時,臉上沒了半分往日的遷就與含糊,只剩一片徹骨的冰冷。剛才板凳砸在後背上的那一刻,疼的是身子,醒的是腦子 —— 八年渾渾噩噩的日子,到今天該畫句號了。

  他抬手抹了把脖頸上的血痕,指尖沾了血,也不惱,就那麼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母子三人,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

  「咱們今天把帳算清楚。八年了,我每個月六十五塊工資,分文不少全交到你手裡,家裡吃穿用度、兩個孩子上學看病,哪一樣不是我出錢?我私下接紅白喜事掌勺的外快,除了每月給雨水寄十塊,剩下的也都貼補了這個家。我何大清自問,對你們娘仨仁至義盡,沒半點虧欠。」

  白寡婦嘴唇動了動,剛要插嘴哭鬧,就被何大清冰冷的眼神堵了回去。

  「我知道你心裡從來沒拿我當丈夫,兩個孩子也從沒認過我這個爹。背地裡你們怎麼罵我、怎麼防我,我不是不知道。之前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想著人到中年,湊活過日子罷了。這次我從京城回來,本來打算帶你們一起走。我在京城謀了新差事,電子廠食堂主任,比這兒體面,薪資也高。我本想著把兩個孩子帶在身邊,教他們廚藝,將來有門手藝傍身,一輩子不愁飯吃。」

  話說到這兒,何大清冷笑了一聲,笑意里全是自嘲與心寒。

  「可惜啊,你們娘仨不配有這個福氣。我掏心掏肺給你們謀前程,你們倒好,趁我不備抄板凳往我舊傷上砸。養條狗餵八年還知道搖尾巴,我養你們八年,養出兩個背後下黑手的白眼狼,養出個天天算計我私房錢的女人。」

  他往前邁了半步,語氣驟然沉了下去,斬釘截鐵,再無半分迴旋餘地。

  「從今日起,你我之間徹底了斷。八年情分、八年供養,一筆勾銷。往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再無半分瓜葛。」

  這話一落地,白寡婦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樣蹦了起來,也顧不上臉上的疼了,叉著腰就撒潑嘶吼:「何大清你敢!你養了我們八年,就得養我們一輩子!你敢回京城試試?我明天就去紡織二廠鬧,去大街上喊,讓所有人都知道你陳世美、負心漢,拋棄我們孤兒寡母!」

  她這一套,過去八年裡用過無數次。每次何大清心裡惦記京城兒女、想往回寄錢,只要她一哭二鬧三上吊,最後總能拿捏住他。她篤定何大清好面子、心軟,捨不得丟了紡織二廠的鐵飯碗,更不敢讓旁人戳脊梁骨。

  可這一次,何大清只是平靜地看著她,眼神里連波瀾都沒有,像在看一個跳樑小丑。

  「你儘管去鬧。鐵飯碗?我還真不稀罕了。」

  他懶得再多費半句口舌,轉身就往外走。院門口看熱鬧的鄰居下意識給他讓開一條路,沒人敢攔,也沒人想攔 —— 誰都看得出來,老何這是真被傷透了。

  何大清在紡織二廠幹了八年,食堂主任的位置油水足、穩當,是多少人擠破頭想搶的鐵飯碗。他人脈熟絡,出了院門直奔廠職工宿舍,找到早就眼饞這個位置的老周頭。對方一聽他要正式轉手工位,連價都沒還,又驚又喜,當場就點了錢、簽了手續,連廠里的交接都幫著一併辦妥。

  前後不到兩個時辰,何大清就把自己在保定紮根八年的依仗,賣得乾乾淨淨,半點不剩。

  談妥手續的動靜不小,院裡的白寡婦從屋裡斷斷續續聽見了。起初她還不信,扯著嗓子罵何大清裝腔作勢,直到聽見老周頭大嗓門笑著說 「以後食堂就交給我了」,聽見鑰匙交接的脆響,她臉上的撒潑表情一點點僵住,最後徹底凝固。

  她扶著門框衝出來,正看見何大清把一疊錢揣進懷裡,跟老周頭點頭道別。那神情平淡得像在處理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完全沒有半分捨不得。

  白寡婦瞬間渾身冰涼,手腳都軟了。

  她算準了何大清心軟,算準了他好面子,算準了他捨不得這份國營鐵飯碗,唯獨沒算到 —— 他為了回京城、為了親生兒女,居然能把八年的根基說扔就扔。

  原來她拿捏了八年的男人,從來不是離不開她,只是之前沒下定決心走。如今人家醒了、想通了,她和兩個兒子,在人家眼裡連個累贅都算不上,說丟就能丟。


  「不…… 不可能……」 她喃喃自語,癱回門檻上,眼淚嘩地就下來了,卻再也沒了剛才撒潑的底氣。

  沒了何大清,沒了這份工資,她一個沒工作的寡婦,帶著兩個好吃懶做、身無長技的兒子,往後怎麼活?以前天天算計他的私房錢,提防他往京城寄錢,覺得他笨、他好拿捏,現在才明白,真把人逼走了,她什麼都不是。

  院外看熱鬧的鄰居竊竊私語,沒人同情她。

  「自作自受唄,老何待她們娘仨不薄,還背後下黑手,換誰不寒心?」

  「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天天算計錢,這下好了,靠山沒了,以後喝西北風去吧。」

  何大清辦完所有手續,從容返回屋內,拎起自己早就收拾好的簡單行囊,裡面只有幾件換洗衣物,還有他攢了多年的私房錢 —— 那是他留給兒女的,半分都不會留給這家人。

  他目光淡淡掃過癱在地上、面如死灰的白寡婦,又掃過縮在角落、不敢抬頭的兩個繼子,眼底沒有憐憫,沒有留戀,甚至連恨意都淡了。

  八年糊塗,今日算清,從此兩不相欠。

  他沒再說一句話,轉身昂首走出這間充滿算計與荒唐的小屋,走出這座困了他八年的小院。腳步沉穩,沒有半分回頭的意思。

  一路直奔保定火車站,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買下了一張最快返回京城的火車票。

  車票攥在手中的那一刻,何大清長長舒了口氣,心底沉甸甸壓了八年的巨石徹底落地。

  前路是歸途,是兒女,是虧欠半生的彌補。

  身後是孽緣,是荒唐,是不堪回首的過往。

  火車鳴笛長鳴,車輪緩緩啟動。何大清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保定城景,嘴角微微動了動,說不清是釋然還是感慨。

  八年荒唐夢,今朝終得醒。

  往後,他何大清的根,只在京城,只在何家兒女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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