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八年苟且保定夢,一朝決裂斷孽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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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綠皮火車哐當哐當碾過鐵軌,穿過蕭瑟秋風,穩穩駛入保定火車站。

  何大清提著簡單的布包走下站台,雙腳踩在熟悉的地面上,心底沒有半分歸鄉的暖意,只剩滿心的荒唐與寒涼。闊別一月,這座小城依舊老舊破敗,一如他在這裡渾渾噩噩度過的八年光陰,沉悶、壓抑,滿是不堪回首的苟且。走在熟悉的巷子裡,風裡飄著隔壁早點鋪的油香,他恍惚間總想起京城胡同里的清晨 —— 那時候傻柱才半人高,總扒著灶台邊看他顛勺,雨水扎著羊角辮,攥著他的衣角要糖吃。

  這些畫面,他壓在心底八年,不敢深想,一想就心口發悶。

  外人只當他是狠心拋家、貪戀野情,拍拍屁股就跟著寡婦跑了,唯有他自己清楚當年那份擰巴的兩難與身不由己。解放前數年兵荒馬亂,他憑著一身手藝混口飯吃,曾迫於生計給鬼子軍官做過數年飯。新中國成立後全城清查舊履歷、肅清遺留問題,這段黑歷史成了懸在頭頂的利劍。

  他不是沒想過別的路:帶著一雙兒女跑?可帶著孩子目標太大,查出來就是全家遭殃,兩個孩子這輩子都要背著污名抬不起頭。留下來等著被查?他自己進去了,傻柱和雨水就成了沒爹沒娘的孩子,更沒法活。

  前思後想,他選了最慫也最 「穩妥」 的一條路 —— 自己走,把麻煩全帶走,讓孩子們清清白白過日子。恰逢彼時他與年輕嬌媚的白寡婦打得火熱,一時糊塗、一念貪色,索性心一橫,連夜收拾包袱,徹底斬斷京城牽絆,拋下一雙年幼兒女,跟著白寡婦紮根保定,以為隱姓埋名就能兩不相欠、安穩度日。

  可他錯了。

  愧疚這東西,不會因為逃得遠就消失,只會像灶台上的老油垢,越攢越厚,擦都擦不掉。

  這八年歲月,說穿了就是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易,毫無半分真情可言。

  憑藉一身過硬的廚藝和早年積攢的人脈,何大清順利入職保定紡織二廠,坐穩了食堂主任的位置,每月六十五塊的高額工資,在那個年代已是頂格薪資,足以撐起一家人富足的日子。

  為安穩度日、維繫這段露水姻緣,何大清將每月全額工資分文不留,盡數上交白寡婦保管,家裡大小開銷、兩個繼子的吃穿用度,全靠他這份薪資支撐。

  可他終究沒有徹底糊塗到底。

  仗著一身頂尖廚藝,每逢休息日,他便私下接各種紅白喜事、私宴掌勺的活計,賺來的外快私款,他一分不交給白寡婦,全部悄悄存進自己的小金庫。這筆錢他平日碰都不碰,像是某種贖罪的儀式。八年以來,他每月雷打不動從這筆錢里抽出十塊,悄悄寄給留守京城的何雨水,落款永遠只寫 「遠房親戚」。每次寄完錢,他都要在郵局門口蹲半根煙的功夫,心裡又酸又澀 —— 十塊錢補不了八年的空缺,抵不上一句 「爹」,可這是他唯一敢做的、不打擾孩子們生活的補償。

  他圖的,是白寡婦的年輕姿色、溫柔貼人;而白寡婦圖的,從來都是他穩定高薪的工作、過硬的手藝,以及源源不斷的錢財進項。除此之外,再無半分情分。

  真正撕破臉皮、戳破這層虛假溫情紙的,是一月前那封從京城寄來的信。

  那一日,郵遞員上門送信,白寡婦只掃了一眼信封字跡,便瞬間辨出是何雨柱所寫。她心思歹毒、私心極重,心裡比誰都清楚,何大清心底始終掛念著京城的親生兒女,這封信一旦拆開,必定會勾起何大清積壓多年的愧疚,極有可能拋下她們娘仨,徹底回歸京城。

  一念及此,白寡婦當場撒潑阻攔,死死攥著信封不肯鬆手,哭天搶地、胡攪蠻纏,死活不讓何大清拆閱信件,妄圖將這份念想徹底扼殺。

  可八年以來,何大清日日活在拋棄兒女的自責與煎熬里,午夜夢回,滿是傻柱和雨水年幼無助的模樣,心底的愧疚早已堆積如山。他早已受夠了保定這苟且偷生的日子,又怎會任由白寡婦肆意拿捏?

  他不顧白寡婦的死纏爛打、哭鬧撒潑,硬生生搶過信封,毅然拆開。

  信上的字跡青澀又凌厲,筆鋒帶著股不服輸的倔勁兒,像極了傻柱小時候跟人打架不肯認輸的模樣。何大清盯著那字看了好半天,指尖都麻了,才敢一個字一個字往下讀。

  信中話說得硬,帶著積攢多年的怨氣與心寒:他即將成婚,特意通知這位不負責任的父親,想來觀禮便來,不來也罷。從今往後,他與何雨水、新婚妻子,徹底不認何大清這個拋妻棄子、自私狠心的父親,斷絕所有牽絆,各自安好。

  寥寥數語,字字誅心。

  何大清捏著信紙,指尖微微顫抖,眼眶瞬間通紅。第一反應居然不是委屈,是鬆了口氣 —— 不認就不認吧,不認也好,孩子們沒他這個有黑歷史的爹,前程更坦蕩,走路都能挺直腰杆。


  可這口氣剛松下去,鋪天蓋地的悔恨緊跟著就砸了下來。

  他想起傻柱剛出生的時候,小小的一團,他捧著都怕摔了;想起雨水第一次叫爹,奶聲奶氣的,甜得他顛勺都能笑出聲;想起他走的那天凌晨,兩個孩子還在睡,他站在炕邊看了半個鐘頭,沒敢叫醒,就那麼悄悄走了。

  八年了,他沒親眼看著傻柱長成人,沒送雨水上過一天學,連兒子要結婚了,都是從一封決裂信里知道的。

  滾燙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滾落,砸在信紙上,暈開了墨跡。心底的愧疚、悔恨、自責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堵得他胸口發疼,喘不上氣。他欠傻柱的,欠雨水的,這輩子怕是都還不清了。

  一旁的白寡婦見他落淚失神,瞬間慌了心神。她太清楚何大清的性情,知曉他動了真心愧疚,怕是真的要拋下她們娘仨回京。恐慌之下,她徹底撕破偽裝,就地大哭大鬧、撒潑打滾,言語刻薄極盡詆毀,死死糾纏不肯罷休。

  更讓何大清徹底心寒的,是白寡婦拉扯養大的兩個兒子。

  這兩個孩子,從小到大吃他的飯、花他的錢、靠他的薪資長大,被他悉心照料數年,可心底從來沒有半分感恩,從未將他視作養父長輩。在他們狹隘扭曲的認知里,自己的母親就是靠著出賣身體討好何大清,才換來一家人的安穩日子,何大清的存在,就是他們母子三人的屈辱。

  常年的耳濡目染、母親的暗中挑唆,讓兩個年輕人心裡對何大清積攢了滿胸的怨恨與鄙夷。此刻見母親哭鬧不休,二人非但沒有半分勸解,反倒跟著起鬨鬧事,目露凶光、摩拳擦掌,甚至上前推搡何大清,揚言要動手教訓他。

  看著眼前撒潑的女人、目露凶光的兩個半大小子,何大清突然就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他放著京城親生的一雙好兒女不管,跑到保定來給外人當牛做馬,養著兩個餵不熟的白眼狼,這八年,簡直是活成了個笑話。人家的兒子養不熟,自己的兒子又被他傷透了心,他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傻柱和雨水。

  這一刻,他心裡最後那點對白寡婦的情分、對這個家的念想,徹底碎得乾淨。所有的猶豫、顧慮、捨不得,全被對兒女的愧疚壓了下去 —— 他要回京城,哪怕傻柱不認他,哪怕雨水恨他,他也要回去,守在孩子們身邊,能補一點是一點。

  他年過半百,可數十年灶台顛勺、常年勞作,手上力氣遠比尋常年輕人紮實渾厚。面對三個不知感恩、蠻橫無理的白眼狼,何大清再無半分縱容,抬手抬腳,乾脆利落地出手,三兩下便將撒潑的白寡婦、肆意挑釁的兩個繼子全部收拾得服服帖帖,讓三人再不敢放肆叫囂。

  當晚,何大清一夜未眠,坐在炕沿上抽了一宿的煙。菸頭扔了一地,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兩個孩子小時候的模樣。他想好了,回去先找傻柱認錯,打他罵他都受著,只要孩子們肯給他個機會。

  次日天剛蒙蒙亮,他便默默收拾好自己的換洗衣物,帶走了積攢多年的全部小金庫。路過堂屋的時候,他看了一眼裡屋睡得正沉的母子三人,沒有半分留戀,也沒留下隻言片語。關上門的那一刻,他心裡說不上輕鬆,只覺得沉 —— 八年的爛攤子甩了,可欠親生兒女的債,才剛開始還。他毅然轉身,踩著晨露走出巷子,踏上了返回京城的歸途。

  白寡婦母子三人一覺醒來,屋內空空蕩蕩,早已沒了何大清的身影。

  那一刻,白寡婦瞬間崩潰,坐在空蕩蕩的屋裡嚎啕大哭、撒潑哀嚎,動靜極大,引得整條院子的鄰居紛紛探頭觀望。鄰里早已見怪不怪,只當是這對半路夫妻又在日常吵鬧拌嘴,無人知曉,這一次是徹底的人去樓空、恩斷義絕。

  整整一個月,何大清杳無音信、蹤跡全無。

  這一個月里,白寡婦日日活在煎熬與恐慌之中。起初她還心存僥倖,覺得何大清氣消了就會回來,可日復一日的落空,讓她徹底認清現實 —— 何大清是真的不要她們娘三個了。

  沒了何大清這份穩定高薪,沒了他私下接活的額外收入,這個家瞬間斷了所有經濟來源。兩個兒子好吃懶做、毫無本事,平日裡只會坐享其成、怨恨旁人,如今斷了依仗,只會整日在家抱怨怒罵,責怪何大清無情無義,絲毫不知反省自己的白眼狼行徑。

  白寡婦望著破敗冷清的屋子,聽著兩個兒子怨天尤人的咒罵,心底滿是絕望與慌亂。她終於慌了神,徹底慌了。

  她圖了一輩子錢、算計了一輩子,靠著身子和心機拴住何大清安穩度日,到頭來終究是一場空。她此刻才真切明白,自己拿捏了八年的男人,一旦徹底心寒,便再也沒有回頭的可能。

  而此刻重回保定的何大清,站在熟悉的巷口,望著那扇住了八年的院門,心底再無半分留戀。

  八年荒唐債,一朝徹底清。

  他不再是那個逃來躲去、不敢面對過錯的懦夫,也不再是抱著僥倖混日子的糊塗人。愧疚還在,沉甸甸壓在心上,但不再是熬人的折磨,成了往後日子裡的念想 —— 好好彌補傻柱和雨水,看著他們成家立業,看著何家開枝散葉。

  他此番歸來,只為徹底了結這段不堪的孽緣,給兒女一個交代,給自己一個落葉歸根的歸宿。至於白寡婦和兩個白眼狼繼子的死活,早已不在他的考量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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