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風暴的前夕
地下倉庫的慘白燈光下，鐵與汗的氣息混合著柴油的刺鼻味道，凝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氛圍。奧巴代亞·斯坦尼像一頭焦躁的困獸，在堆積如山的金屬部件和半成型的巨大機械骨架間來回踱步。沉重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倉庫里激起沉悶的迴響，每一次落下都仿佛踩在三個工程師緊繃的神經上。
「斯坦尼先生，主框架已經基本焊接完成，使用的是您特批的HY-100特種裝甲鋼，厚度達到80毫米，足以抵禦目前已知的大部分單兵反坦克武器。」領頭的工程師，一個頭髮花白、名叫維克多的男人，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指著前方那個初具雛形的龐然大物。那是一個遠比馬克一號粗壯笨重的鋼鐵骨架，線條粗獷，充滿了原始的力量感，像一頭沉睡的鋼鐵巨獸。
奧巴代亞停下腳步，眯起眼睛打量著這堆冰冷的金屬。圖紙上模糊的馬克一號設計，在他的授意下被無限放大和強化。腿部結構被加粗，關節處覆蓋著厚重的防護板；雙臂的位置預留了巨大的接口，顯然是為安裝重型武器準備的。最顯眼的是背部，一個巨大的支架結構已經焊好，上面預留了多個安裝位。
「能源呢？」奧巴代亞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沒有那個該死的小型反應堆，這東西動起來就是個活靶子！」
「我們……我們正在整合高密度鋰硫電池組。」另一個工程師，年輕的卡爾，聲音有些發顫，「按照計算，如果採用並聯方式，最大輸出功率可以支撐基礎行動和部分武器系統短時間運行，但續航……恐怕不會超過三十分鐘。而且，散熱是個大問題。」
「三十分鐘？」奧巴代亞猛地轉身，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卡爾的臉，「我要的是能碾壓托尼那個玩具的戰爭機器！不是個只能動三十分鐘的電動輪椅！」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指著那堆電池，「那就想辦法！加裝備用電池！優化散熱！我不管你們是往裡面塞冰塊還是液氮！我要它動起來！動得夠久！動得夠狠！」
他走到巨大的胸甲部件前，粗糙的鋼板反射著冷光。他伸出手，用力拍打著冰冷的金屬，發出沉悶的「砰砰」聲。「這裡！這裡要預留空間！足夠大的空間！」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貪婪的狂熱，「等我們拿到托尼胸口那個寶貝，它就該待在這裡！成為這顆鋼鐵心臟的引擎！」
維克多猶豫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開口：「斯坦尼先生，史塔克先生胸口的反應堆……我們嘗試過分析外部掃描數據，但它的能量場屏蔽做得非常完美，內部結構完全無法解析。而且，根據情報，那東西直接連接著他的……心血管系統。強行奪取的風險……」
「風險？」奧巴代亞猛地打斷他，臉上露出一絲猙獰的笑容，「維克多，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優柔寡斷了？托尼·史塔克的心臟？那東西本來就不該屬於他！它屬於史塔克工業！屬於未來！至於風險……」他湊近維克多，聲音壓得極低，卻像毒蛇的嘶鳴，「那是執行任務的人需要考慮的問題，不是我們。我只要結果！明白嗎？」
維克多臉色一白，低下頭：「是，斯坦尼先生。」
「進度！」奧巴代亞不再看他，目光掃過整個倉庫，「告訴我，還需要多久，我的鐵霸王才能站起來？」
「核心框架和基礎動力系統，最快……四十八小時。」維克多艱難地回答，「武器系統和外掛裝甲的整合，還需要額外時間。」
「四十八小時……」奧巴代亞咀嚼著這個時間，眼神陰鷙，「太慢了。托尼不會給我們四十八小時。他那個該死的馬克二號，還有那個神秘的東方人……他們都在盯著我們。」他猛地一揮手，「所有人！三班倒！我要在三十六小時內看到它動起來！哪怕只是像殭屍一樣走兩步！錢不是問題！資源不是問題！我要看到結果！」
他轉身走向倉庫角落的臨時辦公室，留下三個工程師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疲憊和巨大的壓力。倉庫里瞬間只剩下更加密集和急促的金屬敲擊聲、焊接的滋滋聲，以及引擎測試時發出的低沉轟鳴。鐵霸王的陰影，在慘白的燈光下，正以驚人的速度變得凝實。
頂層實驗室的環形工作檯前，托尼·史塔克的狀態與奧巴代亞截然不同，卻同樣被一種近乎燃燒的緊迫感所驅使。他像一台上緊了發條的精密儀器，在全息投影的藍色光芒中高速運轉。馬克二號裝甲的部件分解圖懸浮在空中，旁邊是瀑布般刷新的數據流和不斷優化的新反應堆模型。
,「賈維斯！腿部液壓系統的反饋延遲還是高了0.03秒！在高速機動中這就是致命的破綻！重新校準伺服電機參數！加入動態預判算法！」托尼的聲音沙啞，帶著熬夜後的疲憊，但眼神卻銳利如鷹，緊緊盯著屏幕上跳動的數字。
「正在重新校準，先生。但需要提醒您，這已經是當前材料和技術條件下的極限響應速度。」賈維斯溫和地回應。
「極限是用來打破的！」托尼煩躁地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拿起旁邊一個冰冷的能量飲料猛灌了一口，「給我調出所有關於超導材料和量子隧穿效應的論文！我就不信找不到提升響應速度的方法！」
他胸口的方舟反應堆散發著穩定的幽藍光芒，但仔細看去，那光芒的邊緣似乎比平時更加明亮，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躁動。托尼下意識地用手按了按反應堆的邊緣，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托尼，」伊森的聲音帶著濃濃的擔憂，他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過來，「你已經連續工作超過十二個小時了。你需要休息，哪怕只是睡一個小時。」
托尼頭也不抬，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舞：「休息？伊森，奧比的地下作坊里，他的鐵王八正在加班加點地組裝。每浪費一分鐘，那個怪物離成型就更近一步。我拿什麼休息？」他的語氣帶著慣有的毒舌，但這次卻少了些戲謔，多了份沉重。
「但你這樣透支自己，還沒等奧巴代亞動手，你自己就先倒下了！」伊森忍不住提高了聲音，「看看你的臉色！還有這個！」他指了指托尼胸口反應堆周圍微微泛紅的皮膚，「它是不是……」
「它很好！」托尼猛地打斷他，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和強硬，「前所未有的好！賈維斯，生命體徵監測報告！」
「先生，您的心率偏高，血壓處於臨界值，神經興奮度持續超標。反應堆核心溫度比正常值高出1.5攝氏度，能量輸出波動幅度增加0.7%。強烈建議您立即停止工作，進行至少四小時的深度休息和物理降溫。」
「建議駁回！」托尼幾乎是吼出來的，他煩躁地揮了揮手，仿佛要驅散那些令人不安的數據，「我說了它很好！現在，給我閉嘴，繼續優化腿部伺服系統！」
伊森看著托尼近乎偏執的背影，無奈地嘆了口氣。他知道托尼承受著巨大的壓力，來自奧巴代亞的威脅，來自關閉武器部門後公司的動盪，更來自他內心深處那份想要改變、想要贖罪的強烈渴望。他默默地放下果盤，轉身走向休息區，眼中充滿了憂慮和深深的無力感。
實驗室的門無聲滑開，小辣椒波茨走了進來。她換了一身幹練的套裝，但眉宇間的疲憊卻難以掩飾。她一眼就看到托尼的狀態，以及伊森臉上的擔憂，心中頓時一緊。
「托尼，」她走到工作檯邊，聲音儘量保持平穩，「奧巴代亞的採購清單已經初步整理出來了。除了之前提到的特種鋼材和電池組，他還通過三家不同的皮包公司，訂購了大量軍用級別的傳感器、火控元件，甚至……還有一批標號特殊的鈽元素，名義上是用於『新型核能電池』的研發。」
托尼猛地抬起頭，眼中寒光一閃：「鈽？他想幹什麼？給他的鐵王八造髒彈嗎？」他冷笑一聲，毒舌的本能再次上線，「看來我們的好叔叔不僅想搶我的公司，還想順便把紐約變成第二個車諾比？真是『高瞻遠矚』啊！」
小辣椒沒有理會他的諷刺，嚴肅地說：「我已經把線索同步給了羅德中校和國土安全部的熟人。他們很重視，正在追查這批鈽的來源和最終流向。另外，奧巴代亞剛剛提交了一份董事會提案，要求重新評估關閉武器部門的決定，並啟動對你的『精神狀況和決策能力』的獨立審查。」
「哈！」托尼誇張地笑了一聲，但眼神里沒有絲毫笑意，「終於來了！精神審查？他以為這樣就能把我踢出局？做夢！」他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過猛而微微晃了一下，小辣椒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肌膚相觸的瞬間，兩人都微微一僵。托尼低頭看著小辣椒近在咫尺的臉龐，那雙總是充滿智慧和堅韌的眸子裡，此刻清晰地映著他的倒影，以及無法掩飾的關切和心疼。他胸口的煩躁和怒火，仿佛被這目光澆熄了一瞬。
「我沒事，佩珀。」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柔軟。
「你看起來可不像沒事。」小辣椒沒有鬆開手，反而握得更緊了些，「托尼，我知道你壓力很大，但你不能這樣對待自己。奧巴代亞的陰謀需要應對，公司的未來需要規劃，但這一切的前提是，你得活著，健康地活著。」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我不想……不想再經歷一次那種失去你的恐懼。」
托尼的心猛地一縮。山洞裡瀕死的絕望，伊森犧牲時的悲痛，以及獲救後看到小辣椒憔悴面容時的揪心……種種情緒瞬間湧上心頭。他反手握住小辣椒的手，感受著她指尖的微涼和輕微的顫抖。
「佩珀……」他低聲喚著她的名字，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終只化作一句帶著自嘲的嘆息，「好吧，我承認，我現在的樣子可能有點像……嗯，一個快被自己發明的反應堆烤熟的瘋子科學家？」
這句蹩腳的玩笑話讓小辣椒忍不住破涕為笑，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是像極了！」
「好吧，天才偶爾也需要補充點能量。」托尼聳聳肩，目光掃過伊森放在旁邊的果盤，隨手拿起一塊蘋果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給我十分鐘……不，五分鐘，我處理完這個伺服迴路的優化就……」
他的話戛然而止。因為王煥勃不知何時已經無聲無息地走到了工作檯前，目光正落在那懸浮著的、優化後的新反應堆模型上。他的眼神平靜無波，卻讓托尼莫名地感到一陣心虛，仿佛自己精心設計的作品被一個眼光毒辣的行家審視著。
「冗餘緩衝加了？」王煥勃開口，聲音平淡。
托尼咽下嘴裡的蘋果，挺直了腰板，帶著一絲天才的驕傲：「三級冗餘，動態阻尼算法，能量逸散率降低了百分之十五，峰值輸出時的穩定性提升了……」
「過載風險的核心不在逸散率。」王煥勃打斷他，手指虛點向模型核心處一個極其微小的能量節點，「在於能量迴路的閉環設計。你的冗餘是外掛的，核心依舊脆弱。就像一個加固了外殼的雞蛋，內部還是容易碎。」
托尼臉上的驕傲瞬間凝固。他死死盯著王煥勃指出的那個節點，那是他設計中的一個精妙平衡點，但也確實是他為了追求極致功率而冒險留下的一個潛在薄弱環節。他從未想過，這個連賈維斯都未曾明確指出的隱患，會被這個神秘的東方人一眼看穿。
「你……」托尼張了張嘴，第一次在這個男人面前感到了詞窮。他引以為傲的智慧，似乎在這個人面前變得有些不夠看。
「戰鬥不是實驗。」王煥勃的目光從模型移開，落在托尼臉上，那眼神仿佛穿透了他的靈魂，「生死一線間，任何微小的失衡都會被無限放大。你的敵人，不會給你調試參數的機會。」
實驗室里陷入一片寂靜。只有全息投影的光芒無聲流轉。托尼的臉色變幻不定，從最初的震驚、不服，到後來的凝重、沉思。他不再說話，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個被點出的節點，手指無意識地在空中划動著，仿佛在進行著激烈的思想鬥爭。
小辣椒和伊森屏息凝神，緊張地看著托尼。他們知道，王煥勃的話戳中了托尼最核心的驕傲，也點出了最致命的隱患。
不知過了多久，托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眼神中的偏執和狂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到極致的銳利。
「賈維斯，」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重新建模。放棄原核心閉環設計。採用……分布式能量節點網絡，冗餘結構內置到能量迴路本身。功率輸出……下調百分之二十。安全閾值，提升到最高優先級。」
「好的，先生。新方案預計需要額外六小時計算和模擬時間。」
「那就開始！」托尼斬釘截鐵。他抬起頭，看向王煥勃，眼神複雜，有探究，有警惕，但最終化為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感激。「謝了。」他低聲說了一句，然後立刻又投入到新的工作中，仿佛剛才的動搖從未發生。
小辣椒看著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她看向王煥勃，後者已經再次轉身，面向落地窗外的紐約夜景。他的背影依舊挺拔而神秘，仿佛一座沉默的山嶽。
「王先生，」小辣椒輕聲開口，帶著真誠的謝意，「謝謝你。」
王煥勃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說：「風暴將至，做好準備。」他的目光穿透城市的燈火，仿佛鎖定了地下深處那正被瘋狂催生的鋼鐵巨獸。
地下倉庫。
「啟動！快啟動它！」奧巴代亞的咆哮在巨大的空間裡迴蕩，帶著一種病態的亢奮。
維克多深吸一口氣，對著控制台前的卡爾點了點頭。卡爾的手指帶著一絲顫抖，用力按下了那個紅色的啟動按鈕。
嗡——！
一陣沉悶的、如同巨獸甦醒般的低吼聲從倉庫中央響起。伴隨著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和液壓系統加壓的嘶鳴，那個龐大而粗糙的鋼鐵造物——鐵霸王原型機——巨大的腿部關節在液壓杆的推動下，緩緩地、極其艱難地彎曲了一下。
沉重的鋼鐵腳掌離開了地面幾厘米，然後又重重地砸落在地面上，發出「咚」的一聲巨響，震得整個倉庫都仿佛在顫抖。
「動了！它動了！」奧巴代亞狂喜地叫道，眼中閃爍著貪婪和瘋狂的光芒，「繼續！讓它走起來！」
卡爾咬著牙，推動操縱杆。鐵霸王巨大的身軀在液壓系統和臨時拼湊的電機驅動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極其緩慢地、搖搖晃晃地向前邁出了第一步。
咣當！
這一步邁得太大，重心不穩，巨大的鋼鐵身軀猛地一個趔趄，沉重的左臂狠狠砸在旁邊一堆備用鋼板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火星四濺。
「穩住！廢物！給我穩住它！」奧巴代亞氣急敗壞地吼道。
維克多和另一個工程師手忙腳亂地撲到控制台前協助。鐵霸王在劇烈的搖晃中勉強站穩，背後臨時連接的多組高能電池組閃爍著不穩定的紅光，散熱風扇發出尖銳的嘯叫，空氣中瀰漫起一股焦糊的味道。
「能源輸出不穩定！散熱系統過載！這樣下去撐不了五分鐘！」維克多看著屏幕上瘋狂跳動的紅色警報，絕望地喊道。
「五分鐘？」奧巴代亞看著那個雖然笨拙醜陋，卻散發著恐怖力量的鋼鐵巨影，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五分鐘……足夠了！足夠讓托尼那個小崽子，還有那些敢質疑我的人，好好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力量！」
他仿佛已經看到這頭鋼鐵巨獸踏平托尼實驗室的場景，眼中燃燒著毀滅一切的火焰。
「繼續測試！我要它能在五分鐘內，摧毀一切擋路的東西！」
「斯坦尼先生，主框架已經基本焊接完成，使用的是您特批的HY-100特種裝甲鋼，厚度達到80毫米，足以抵禦目前已知的大部分單兵反坦克武器。」領頭的工程師，一個頭髮花白、名叫維克多的男人，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指著前方那個初具雛形的龐然大物。那是一個遠比馬克一號粗壯笨重的鋼鐵骨架，線條粗獷，充滿了原始的力量感，像一頭沉睡的鋼鐵巨獸。
奧巴代亞停下腳步，眯起眼睛打量著這堆冰冷的金屬。圖紙上模糊的馬克一號設計，在他的授意下被無限放大和強化。腿部結構被加粗，關節處覆蓋著厚重的防護板；雙臂的位置預留了巨大的接口，顯然是為安裝重型武器準備的。最顯眼的是背部，一個巨大的支架結構已經焊好，上面預留了多個安裝位。
「能源呢？」奧巴代亞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沒有那個該死的小型反應堆，這東西動起來就是個活靶子！」
「我們……我們正在整合高密度鋰硫電池組。」另一個工程師，年輕的卡爾，聲音有些發顫，「按照計算，如果採用並聯方式，最大輸出功率可以支撐基礎行動和部分武器系統短時間運行，但續航……恐怕不會超過三十分鐘。而且，散熱是個大問題。」
「三十分鐘？」奧巴代亞猛地轉身，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卡爾的臉，「我要的是能碾壓托尼那個玩具的戰爭機器！不是個只能動三十分鐘的電動輪椅！」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指著那堆電池，「那就想辦法！加裝備用電池！優化散熱！我不管你們是往裡面塞冰塊還是液氮！我要它動起來！動得夠久！動得夠狠！」
他走到巨大的胸甲部件前，粗糙的鋼板反射著冷光。他伸出手，用力拍打著冰冷的金屬，發出沉悶的「砰砰」聲。「這裡！這裡要預留空間！足夠大的空間！」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貪婪的狂熱，「等我們拿到托尼胸口那個寶貝，它就該待在這裡！成為這顆鋼鐵心臟的引擎！」
維克多猶豫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開口：「斯坦尼先生，史塔克先生胸口的反應堆……我們嘗試過分析外部掃描數據，但它的能量場屏蔽做得非常完美，內部結構完全無法解析。而且，根據情報，那東西直接連接著他的……心血管系統。強行奪取的風險……」
「風險？」奧巴代亞猛地打斷他，臉上露出一絲猙獰的笑容，「維克多，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優柔寡斷了？托尼·史塔克的心臟？那東西本來就不該屬於他！它屬於史塔克工業！屬於未來！至於風險……」他湊近維克多，聲音壓得極低，卻像毒蛇的嘶鳴，「那是執行任務的人需要考慮的問題，不是我們。我只要結果！明白嗎？」
維克多臉色一白，低下頭：「是，斯坦尼先生。」
「進度！」奧巴代亞不再看他，目光掃過整個倉庫，「告訴我，還需要多久，我的鐵霸王才能站起來？」
「核心框架和基礎動力系統，最快……四十八小時。」維克多艱難地回答，「武器系統和外掛裝甲的整合，還需要額外時間。」
「四十八小時……」奧巴代亞咀嚼著這個時間，眼神陰鷙，「太慢了。托尼不會給我們四十八小時。他那個該死的馬克二號，還有那個神秘的東方人……他們都在盯著我們。」他猛地一揮手，「所有人！三班倒！我要在三十六小時內看到它動起來！哪怕只是像殭屍一樣走兩步！錢不是問題！資源不是問題！我要看到結果！」
他轉身走向倉庫角落的臨時辦公室，留下三個工程師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疲憊和巨大的壓力。倉庫里瞬間只剩下更加密集和急促的金屬敲擊聲、焊接的滋滋聲，以及引擎測試時發出的低沉轟鳴。鐵霸王的陰影，在慘白的燈光下，正以驚人的速度變得凝實。
頂層實驗室的環形工作檯前，托尼·史塔克的狀態與奧巴代亞截然不同，卻同樣被一種近乎燃燒的緊迫感所驅使。他像一台上緊了發條的精密儀器，在全息投影的藍色光芒中高速運轉。馬克二號裝甲的部件分解圖懸浮在空中，旁邊是瀑布般刷新的數據流和不斷優化的新反應堆模型。
,「賈維斯！腿部液壓系統的反饋延遲還是高了0.03秒！在高速機動中這就是致命的破綻！重新校準伺服電機參數！加入動態預判算法！」托尼的聲音沙啞，帶著熬夜後的疲憊，但眼神卻銳利如鷹，緊緊盯著屏幕上跳動的數字。
「正在重新校準，先生。但需要提醒您，這已經是當前材料和技術條件下的極限響應速度。」賈維斯溫和地回應。
「極限是用來打破的！」托尼煩躁地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拿起旁邊一個冰冷的能量飲料猛灌了一口，「給我調出所有關於超導材料和量子隧穿效應的論文！我就不信找不到提升響應速度的方法！」
他胸口的方舟反應堆散發著穩定的幽藍光芒，但仔細看去，那光芒的邊緣似乎比平時更加明亮，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躁動。托尼下意識地用手按了按反應堆的邊緣，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托尼，」伊森的聲音帶著濃濃的擔憂，他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過來，「你已經連續工作超過十二個小時了。你需要休息，哪怕只是睡一個小時。」
托尼頭也不抬，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舞：「休息？伊森，奧比的地下作坊里，他的鐵王八正在加班加點地組裝。每浪費一分鐘，那個怪物離成型就更近一步。我拿什麼休息？」他的語氣帶著慣有的毒舌，但這次卻少了些戲謔，多了份沉重。
「但你這樣透支自己，還沒等奧巴代亞動手，你自己就先倒下了！」伊森忍不住提高了聲音，「看看你的臉色！還有這個！」他指了指托尼胸口反應堆周圍微微泛紅的皮膚，「它是不是……」
「它很好！」托尼猛地打斷他，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和強硬，「前所未有的好！賈維斯，生命體徵監測報告！」
「先生，您的心率偏高，血壓處於臨界值，神經興奮度持續超標。反應堆核心溫度比正常值高出1.5攝氏度，能量輸出波動幅度增加0.7%。強烈建議您立即停止工作，進行至少四小時的深度休息和物理降溫。」
「建議駁回！」托尼幾乎是吼出來的，他煩躁地揮了揮手，仿佛要驅散那些令人不安的數據，「我說了它很好！現在，給我閉嘴，繼續優化腿部伺服系統！」
伊森看著托尼近乎偏執的背影，無奈地嘆了口氣。他知道托尼承受著巨大的壓力，來自奧巴代亞的威脅，來自關閉武器部門後公司的動盪，更來自他內心深處那份想要改變、想要贖罪的強烈渴望。他默默地放下果盤，轉身走向休息區，眼中充滿了憂慮和深深的無力感。
實驗室的門無聲滑開，小辣椒波茨走了進來。她換了一身幹練的套裝，但眉宇間的疲憊卻難以掩飾。她一眼就看到托尼的狀態，以及伊森臉上的擔憂，心中頓時一緊。
「托尼，」她走到工作檯邊，聲音儘量保持平穩，「奧巴代亞的採購清單已經初步整理出來了。除了之前提到的特種鋼材和電池組，他還通過三家不同的皮包公司，訂購了大量軍用級別的傳感器、火控元件，甚至……還有一批標號特殊的鈽元素，名義上是用於『新型核能電池』的研發。」
托尼猛地抬起頭，眼中寒光一閃：「鈽？他想幹什麼？給他的鐵王八造髒彈嗎？」他冷笑一聲，毒舌的本能再次上線，「看來我們的好叔叔不僅想搶我的公司，還想順便把紐約變成第二個車諾比？真是『高瞻遠矚』啊！」
小辣椒沒有理會他的諷刺，嚴肅地說：「我已經把線索同步給了羅德中校和國土安全部的熟人。他們很重視，正在追查這批鈽的來源和最終流向。另外，奧巴代亞剛剛提交了一份董事會提案，要求重新評估關閉武器部門的決定，並啟動對你的『精神狀況和決策能力』的獨立審查。」
「哈！」托尼誇張地笑了一聲，但眼神里沒有絲毫笑意，「終於來了！精神審查？他以為這樣就能把我踢出局？做夢！」他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過猛而微微晃了一下，小辣椒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肌膚相觸的瞬間，兩人都微微一僵。托尼低頭看著小辣椒近在咫尺的臉龐，那雙總是充滿智慧和堅韌的眸子裡，此刻清晰地映著他的倒影，以及無法掩飾的關切和心疼。他胸口的煩躁和怒火，仿佛被這目光澆熄了一瞬。
「我沒事，佩珀。」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柔軟。
「你看起來可不像沒事。」小辣椒沒有鬆開手，反而握得更緊了些，「托尼，我知道你壓力很大，但你不能這樣對待自己。奧巴代亞的陰謀需要應對，公司的未來需要規劃，但這一切的前提是，你得活著，健康地活著。」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我不想……不想再經歷一次那種失去你的恐懼。」
托尼的心猛地一縮。山洞裡瀕死的絕望，伊森犧牲時的悲痛，以及獲救後看到小辣椒憔悴面容時的揪心……種種情緒瞬間湧上心頭。他反手握住小辣椒的手，感受著她指尖的微涼和輕微的顫抖。
「佩珀……」他低聲喚著她的名字，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終只化作一句帶著自嘲的嘆息，「好吧，我承認，我現在的樣子可能有點像……嗯，一個快被自己發明的反應堆烤熟的瘋子科學家？」
這句蹩腳的玩笑話讓小辣椒忍不住破涕為笑，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是像極了！」
「好吧，天才偶爾也需要補充點能量。」托尼聳聳肩，目光掃過伊森放在旁邊的果盤，隨手拿起一塊蘋果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給我十分鐘……不，五分鐘，我處理完這個伺服迴路的優化就……」
他的話戛然而止。因為王煥勃不知何時已經無聲無息地走到了工作檯前，目光正落在那懸浮著的、優化後的新反應堆模型上。他的眼神平靜無波，卻讓托尼莫名地感到一陣心虛，仿佛自己精心設計的作品被一個眼光毒辣的行家審視著。
「冗餘緩衝加了？」王煥勃開口，聲音平淡。
托尼咽下嘴裡的蘋果，挺直了腰板，帶著一絲天才的驕傲：「三級冗餘，動態阻尼算法，能量逸散率降低了百分之十五，峰值輸出時的穩定性提升了……」
「過載風險的核心不在逸散率。」王煥勃打斷他，手指虛點向模型核心處一個極其微小的能量節點，「在於能量迴路的閉環設計。你的冗餘是外掛的，核心依舊脆弱。就像一個加固了外殼的雞蛋，內部還是容易碎。」
托尼臉上的驕傲瞬間凝固。他死死盯著王煥勃指出的那個節點，那是他設計中的一個精妙平衡點，但也確實是他為了追求極致功率而冒險留下的一個潛在薄弱環節。他從未想過，這個連賈維斯都未曾明確指出的隱患，會被這個神秘的東方人一眼看穿。
「你……」托尼張了張嘴，第一次在這個男人面前感到了詞窮。他引以為傲的智慧，似乎在這個人面前變得有些不夠看。
「戰鬥不是實驗。」王煥勃的目光從模型移開，落在托尼臉上，那眼神仿佛穿透了他的靈魂，「生死一線間，任何微小的失衡都會被無限放大。你的敵人，不會給你調試參數的機會。」
實驗室里陷入一片寂靜。只有全息投影的光芒無聲流轉。托尼的臉色變幻不定，從最初的震驚、不服，到後來的凝重、沉思。他不再說話，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個被點出的節點，手指無意識地在空中划動著，仿佛在進行著激烈的思想鬥爭。
小辣椒和伊森屏息凝神，緊張地看著托尼。他們知道，王煥勃的話戳中了托尼最核心的驕傲，也點出了最致命的隱患。
不知過了多久，托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眼神中的偏執和狂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到極致的銳利。
「賈維斯，」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重新建模。放棄原核心閉環設計。採用……分布式能量節點網絡，冗餘結構內置到能量迴路本身。功率輸出……下調百分之二十。安全閾值，提升到最高優先級。」
「好的，先生。新方案預計需要額外六小時計算和模擬時間。」
「那就開始！」托尼斬釘截鐵。他抬起頭，看向王煥勃，眼神複雜，有探究，有警惕，但最終化為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感激。「謝了。」他低聲說了一句，然後立刻又投入到新的工作中，仿佛剛才的動搖從未發生。
小辣椒看著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她看向王煥勃，後者已經再次轉身，面向落地窗外的紐約夜景。他的背影依舊挺拔而神秘，仿佛一座沉默的山嶽。
「王先生，」小辣椒輕聲開口，帶著真誠的謝意，「謝謝你。」
王煥勃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說：「風暴將至，做好準備。」他的目光穿透城市的燈火，仿佛鎖定了地下深處那正被瘋狂催生的鋼鐵巨獸。
地下倉庫。
「啟動！快啟動它！」奧巴代亞的咆哮在巨大的空間裡迴蕩，帶著一種病態的亢奮。
維克多深吸一口氣，對著控制台前的卡爾點了點頭。卡爾的手指帶著一絲顫抖，用力按下了那個紅色的啟動按鈕。
嗡——！
一陣沉悶的、如同巨獸甦醒般的低吼聲從倉庫中央響起。伴隨著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和液壓系統加壓的嘶鳴，那個龐大而粗糙的鋼鐵造物——鐵霸王原型機——巨大的腿部關節在液壓杆的推動下，緩緩地、極其艱難地彎曲了一下。
沉重的鋼鐵腳掌離開了地面幾厘米，然後又重重地砸落在地面上，發出「咚」的一聲巨響，震得整個倉庫都仿佛在顫抖。
「動了！它動了！」奧巴代亞狂喜地叫道，眼中閃爍著貪婪和瘋狂的光芒，「繼續！讓它走起來！」
卡爾咬著牙，推動操縱杆。鐵霸王巨大的身軀在液壓系統和臨時拼湊的電機驅動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極其緩慢地、搖搖晃晃地向前邁出了第一步。
咣當！
這一步邁得太大，重心不穩，巨大的鋼鐵身軀猛地一個趔趄，沉重的左臂狠狠砸在旁邊一堆備用鋼板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火星四濺。
「穩住！廢物！給我穩住它！」奧巴代亞氣急敗壞地吼道。
維克多和另一個工程師手忙腳亂地撲到控制台前協助。鐵霸王在劇烈的搖晃中勉強站穩，背後臨時連接的多組高能電池組閃爍著不穩定的紅光，散熱風扇發出尖銳的嘯叫，空氣中瀰漫起一股焦糊的味道。
「能源輸出不穩定！散熱系統過載！這樣下去撐不了五分鐘！」維克多看著屏幕上瘋狂跳動的紅色警報，絕望地喊道。
「五分鐘？」奧巴代亞看著那個雖然笨拙醜陋，卻散發著恐怖力量的鋼鐵巨影，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五分鐘……足夠了！足夠讓托尼那個小崽子，還有那些敢質疑我的人，好好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力量！」
他仿佛已經看到這頭鋼鐵巨獸踏平托尼實驗室的場景，眼中燃燒著毀滅一切的火焰。
「繼續測試！我要它能在五分鐘內，摧毀一切擋路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