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0章 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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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塞斯的話,斯內普沒全信。

  不會騙他沒錯,但是隱瞞不在說謊的範圍。

  而且這人……有前科。

  放下往外滲血的手,斯內普往旁邊靠了靠,撐著扶手準備起身。

  「西弗。」

  阿塞斯眉心一跳,出聲阻攔。

  橫跨過胸口的手臂用力,將人往回拉,斯內普一時不察,失力跌坐回去,重重撞到阿塞斯手臂。

  阿塞斯低聲悶哼,手卻沒鬆開,「我沒來得及收拾,別看了。」

  「你在幹什麼?不要命了?」斯內普咬牙切齒,「放手!」

  阿塞斯心一橫,閉上眼抱過去,像樹袋熊抱樹把斯內普抱得結結實實,壓著嗓音耍賴。

  「不放手好不好?」

  「我去看一眼。」斯內普強忍怒氣,和阿塞斯商量,「先放手。」

  沙發小,兩個成年男人擠在一起,總有個人占的位置少,阿塞斯把絕大部分位置讓給他,自己坐一半,上半身就不得不靠在他身上。

  這樣的姿勢,只要阿塞斯不放手,他就沒辦法站起來。

  「……」阿塞斯猶豫兩秒,想到裡面是慘烈,還是沒敢放手,「沒什麼好看的,教授就不想給我上藥嗎?」

  想,但是現在更想算帳。

  斯內普狠狠剜了阿塞斯一眼,避開傷口,扣住他的手,冷漠無情掰開。

  「你最好坐在這別動,否則——」

  他眯了眯眼,意味不明一笑。

  笑容不像面對其他人那麼冷,但自帶蛇王壓迫感,阿塞斯不敢再攔。

  見狀,斯內普哼一聲,氣勢洶洶殺向盥洗室。

  來到盥洗室前,斯內普有告訴過自己——這傻子是他的,再怎麼樣也要忍著點,別罵出聲。

  然而真當他看到滿目瘡痍的盥洗室,滿腔毒液還是有點憋不住。

  「你所謂的控制不住自己就是這樣控制不住的?呵,既然這樣,你為什麼不直接——」

  斯內普硬是收了聲。

  不是他心軟,實在是站在門邊低著頭,兩邊手滴滴答答往外滲血的阿塞斯看起來太悽慘,要是小几歲,他可能會被兒童保護機構拖走。

  「……手痛嗎?」斯內普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句關心。

  阿塞斯手指蜷縮了一下,「有點。」

  「鑷子呢?我給你處理。」

  斯內普跨過地上細小的碎玻璃,拉著阿塞斯回到沙發。

  沙發太小,他沒和阿塞斯擠,另外拿來床頭的筆變形成椅子,挨著沙發放下,又接過阿塞斯遞來的鑷子,耐心夾出嵌入皮膚的玻璃碎片。

  這是一場浩大的工程。

  阿塞斯打的時候下了死手,指關節血肉模糊,有些玻璃碎片卡在骨頭裡,碰一下,手指都會不受控制發抖。

  斯內普不想造成第二次傷害,動作儘可能小心,饒是如此,等處理完,傷口也擴大了不少。

  「沒事,已經不痛了。」阿塞斯見斯內普臉色難看,主動安慰。

  斯內普沉著臉,沒應,拿出魔杖對準傷口,輕聲念咒。

  一道清水從魔杖尖射出,衝掉血水,露出翻肉的傷口。

  阿塞斯的自愈能力很強,拔掉玻璃碎片,傷口已經在癒合,現在看起來,遠沒有剛開始嚇人。

  斯內普臉色終於好看了點。

  阿塞斯打蛇上棍,催動魔力,猙獰的傷口在白光的治癒中,恢復如初。

  「別生氣,傷口已經好了。」

  說著,他甩甩手,示意沒說謊。

  斯內普定定看著,忽然問:「這次發病是因為什麼?」

  不等阿塞斯找到合適的藉口,他接著問:「因為卡羅兩兄妹?你殺了他們?怎麼殺的?」

  「西弗……」阿塞斯想糊弄過去。

  「告訴我。」斯內普打斷他,不容置疑道,「當然,你不說,我也能猜到,你說還是我猜,我要是猜出來,就不會像現在那麼好說話了。」

  「挖了眼睛,砍了手,最後失血過多死了。」


  失血過多?

  斯內普若有所思,如果他沒記錯,阿塞斯有一段時間對他脖子格外執著,巧合的是,那個位置是頸動脈。

  原來他連死都那麼狼狽。

  斯內普自嘲勾了勾唇,看向滿眼都是他的阿塞斯,到底沒捨得說狠話。

  「見不得血,就不要用這種手段。」

  阿塞斯揚起笑,「好。」

  斯內普凝望倒映著他的黑眸,突然伸手撫過去,指尖隔空描摹,「你曾經是不是問過我相信你嗎?」

  「是,我問過。」阿塞斯抓住斯內普的手,貼在臉側蹭了蹭,「怎麼了?」

  「我想再回答一次。」

  修長手指沒入髮根,按著阿塞斯靠近,兩目相對,相似的黑眸倒映出對方的影子,也只有對方。

  「我相信你,並且無條件配合你,前提是你得保證你的安全。」

  阿塞斯默然,半晌,他勾唇輕笑,黑眸一眨不眨,無奈地、虔誠地承諾:「如你所願,我的教授。」

  斯內普半信半疑,「真的?」

  「當然,我不會騙你,從來不會,你想要的東西,我怎麼捨得不給你,更何況不過是一份承諾。」

  斯內普握緊阿塞斯的手,薄唇微抿,「我知道,我只是……」

  怕你後悔。

  畢竟承諾與枷鎖無異。

  窗外陽光折射照進來,斜陽籠罩的世界,還穿著浴袍的男人低下頭,以一種近乎臣服的姿態,吻上另一人指尖。

  「此生不悔。」

  為愛,不算枷鎖。

  ……

  斯內普離開後,阿塞斯去收拾盥洗室,地上的碎屑還保持著原樣,密密麻麻鋪了一地,看不出原型,混雜著血水,活像兇殺現場。

  魔力沿著掌心流出,大肆繞圈,將碎屑飄起來,還原。

  不一會,盥洗室恢復原樣。

  安娜和威廉剛送走斯內普,氣勢洶洶上來找阿塞斯算帳。

  「我說你怎麼回事!兩步路都不送一下西弗勒斯,我有教過你那麼不體貼嗎?」安娜一來就揪住阿塞斯的臉。

  阿塞斯不敢躲,一張臉迅速泛起紅,「是西弗讓我別跟著。」

  「讓你別跟你就不跟?」安娜不敢置信,「乖兒子,你傻了,不知道有反話這種東西?」

  「不是反話。」阿塞斯不知道怎麼解釋,索性不解釋,「母親,你們來得正好,我有事同你們說。」

  「別轉移話題!」

  「真沒有。」

  「你說沒有就沒有?」

  「應該是的?」

  「還應該是的?你怎麼不直接說就是呢?」

  安娜幼稚起來,和蘇珊娜差不多,阿塞斯也樂意配合她,一時間,你來我往,忘了正事,還是威廉打斷兩人幼稚的對話,問:「你想說什麼?」

  「其實不算大事,就是我可能需要離開家裡一段時間,母親,抱歉。」

  阿塞斯低下頭。

  威廉和安娜對視,威廉想說什麼,安娜掐住他胳膊,朝他甩眼色,你要是敢說我兒子你就死定了。

  威廉無奈,搖搖頭。

  示意他不說話了。

  這才對嘛。

  安娜摸摸肚子,拉著阿塞斯的手,蓋在肚子上,「和你弟弟妹妹打聲招呼,雖然他們現在可能還不會動。」

  阿塞斯渾身繃緊,不敢用力,安娜噗嗤一笑,「怕什麼,我懷你的時候,你還敢踢我肚子,現在怎麼不敢了?」

  「踢肚子?」阿塞斯錯愕,喃喃自語,「那會痛嗎?」

  「還行吧,就目前來看,你比你弟弟妹妹體貼,這一胎可能會痛點。」

  安娜滿不在乎擺擺手。

  「行了,這些事你就不用擔心了,想去哪就去哪,我們不攔著你,記得定時給我們寫信,別學蘇珊娜,一出去就不寫信,什麼壞習慣。」

  安娜也不等阿塞斯回答,拉著威廉罵罵咧咧走遠,氣勢完全不像懷胎四月的孕婦。


  只是阿塞斯沒看到,走遠的安娜眼眶發紅,睫毛一顫,晶瑩的眼淚無聲落下,威廉想停下給她擦眼淚,她卻抓著威廉,堅持往前面走。

  「別回頭,我們的兒子不該受我們的牽絆,他要走的很遠。」

  威廉嘆息,摟住安娜輕微聳動的肩膀,擋著她往前走。

  「好,我們就這樣目送他走遠。」

  「就像當時,父親母親看著我們離開德國。」

  「別哭,我會一直陪著你。」

  夕陽下,他們逐漸走遠。

  藏在暗處的蓋文也跟著消失,再出現時,是在阿塞斯書房。

  「少爺,夫人哭了。」

  阿塞斯看著窗外夕陽,像是沒聽到,久久沒有動作,蓋文耐心等待,十分鐘以後,阿塞斯轉回身。

  「把卡羅兩兄妹的死訊帶去馬爾福莊園,說他們惹了不該惹的人,被我殺了,屍骨無存,然後告訴伏地魔,看在曾經的交易情上,我會送一份他絕對喜歡的賠禮,讓他明天等著。」

  蓋文點頭應下。

  阿塞斯揉揉眉心,問:「布萊克調查得怎麼樣了?」

  蓋文一拍腦門,懊惱道:「少爺,我差點忘了告訴你,我剛才路過霍格沃茨,看到布萊克了,他和救世主吵架,似乎是因為救世主懷疑他的身份。」

  「霍格沃茨?你沒事去霍格沃茨做什麼?」阿塞斯不解。

  「杜瓦讓我給他送枕頭,他說最近工作太多,總是失眠,沒有原來的枕頭睡不著。」蓋文撓頭,也不太理解。

  阿塞斯挑眉,上下打量蓋文,目光揶揄,但是蓋文沒看懂,還在糾結小天狼星到底是不是小天狼星。

  沒開竅的傻子。

  阿塞斯搖頭。

  「最近霍格沃茨事情多,也是辛苦他了,你有空多跑兩趟,看他需要什麼,都給他帶過去。」

  「好,我聽少爺的。」

  「對了,魔法部競選什麼時候舉行,我看看那天有時間嗎?」

  阿塞斯拿出行程表,卻找不到一點空白的地方,嘆了口氣。

  「算了,你代表我出席,我父親不喜福吉,連帶著魔法部他也不喜歡,肯定不會去,只能麻煩你了。」

  「少爺的事怎麼會是麻煩。」蓋文粗聲粗氣反駁。

  阿塞斯深感無奈。

  話對了,但是對象不對。

  難怪一把年紀還單身。

  又交代幾句,阿塞斯拉著一個手提箱走出莊園,身形在走出莊園那一瞬,驟然消失。

  夜色暗涌,伏地魔一腳踹開報信的食死徒,神情陰鷙。

  「好一個卡文迪許,我倒要看看,什麼樣的賠禮能讓我絕對喜歡。」

  能讓伏地魔絕對喜歡的禮物只有一樣,伏地魔知道,阿塞斯也知道。

  能不能讓伏地魔如願,又是另一個問題。

  戈德里克山谷最邊緣的二層木屋,阿塞斯正在思考這個問題。

  這是他成年後私下購置的房產,安娜和威廉都不知道。

  今晚的月色很淡,淺淺鋪在草地上,好似一層薄薄的紗,阿塞斯站起身,走到窗邊,這個位置正好能看到戈德里克山谷全貌。

  背後,一道灰白半透明的靈魂飄過來,「那裡有什麼?」

  阿塞斯頭也不回,「回去,我說過你不能隨意出來。」

  「……裡面沒有人。」

  「回去。」阿塞斯重複。

  話語落下,飄飄忽忽的靈魂好似被什麼東西攻擊了,身形淡了點。

  「好吧,我離開。」

  靈魂識趣飄走,阿塞斯最後看一眼月亮,跟在他身後,來到地下一層。

  這裡什麼家具都沒有,空空如也,只有正中央,一個藍色光柱連接天花板和地面,罩著手提箱。

  靈魂飄到手提箱面前。

  手提箱自動打開,靈魂飄了進去。

  阿塞斯檢查過光柱的隔絕效果,也走了進去。

  白茫茫的空間,白霧鋪天蓋地,看不清裡面有什麼。


  靈魂輕車熟路飄到一個位置,等阿塞斯為他製作出桌椅和床。

  阿塞斯握了握拳頭,感受魔力難得的充裕,指尖微動,潔白如雪的魔力在掌心流淌,無端給他一種只要他想,他無所不能的感覺。

  這種感覺,還是第一次。

  「你怎麼了?」

  飄渺的聲音迴蕩,阿塞斯抬眸,見靈魂體好奇,笑了一下。

  「我只是發現,我好像不太了解我自己,或許,我應該從我下手。」

  靈魂體似懂非懂。

  他是伏地魔剩餘魂器靈魂糅和在一起的結合體,和本體的聯繫幾近沒有,也沒了伏地魔的記憶,行事作風在教導下,也和伏地魔完全不同,說是另一個人也不為過。

  這也是為什麼阿塞斯願意留下他。

  「你要像切我一樣,切了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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